第52章 X52:血脈親緣xx南柯一夢
嚴格意義上來講，那日趙陳歡談及姚珍臻的家人時，描述的並不全面。
為了尋找姚珍臻，她的家人確實都出了車禍身亡，但趙陳歡遺漏了一個關鍵資訊，那就是姚珍臻還有一個妹妹。
她也是在江潯他們走後，才回憶起一些細枝末節。
當時趙陳歡只是隱約記起，姚珍臻曾提起她的妹妹，但並未告訴她是有血緣的親妹妹還是甚麼，如同有小鉤子勾住了她，趙陳歡迫切想要求一個但，於是撥通了老同學的電話，多方打聽後，她確認了姚珍臻並非獨生，確實還有一個親妹妹。
“我只知道她有一個妹妹，但並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又是甚麼情況。”趙陳歡在告訴江潯這些時，聲音發澀，其實有糾結過要不要說出來。
據說姚珍臻和她妹妹的年齡差距挺大，姚珍臻出事時，她妹妹還是個不足十歲的孩子。
姐姐失蹤，父母意外身亡，年幼的孩子之後要怎麼活下去，又遭遇了甚麼，甚至現在還活不活著，都是未知。
趙陳歡很怕給他們帶來希望，卻又是殘忍的失望，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姚珍臻有資格知道真相。
“我……還有妹妹？”姚珍臻聽完了全程，茫然自語。
對於自己突然多出了個妹妹，她毫無準備，就像有人突然將她的頭顱送回，告訴她可以轉世解脫了，她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
很快，她被巨大的喜悅席捲，抱住江潯的手機追問：“我的妹妹……她叫甚麼名字？”
趙陳歡說她不知道。
姚珍臻的父母出車禍身亡後，這個孩子也不知所蹤，至今下落不明。
其實有答案呼之欲出了。
如果說，姚珍臻父母的死亡不是意外，那麼兇手必然也不會放過年幼的孩子，只不過當時趙陳歡年紀太小，身在學校也無法關注太多，如今時隔太久，這些資訊想查也變得困難。
“沒有關係的。”對於姚珍臻來說，現在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只要沒有明確收到妹妹死亡的訊息，那麼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歡歡，謝謝你。”
姚珍臻有些哽咽，“真的太感謝你了。”
趙陳歡認為自己受不起姚珍臻的感謝，只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多，她準備回去再去找高中同學聯絡感情，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姚家舊址。
“我有妹妹。”
“江潯，我……還有妹妹。”
電話結束通話後，姚珍臻的情緒還是很激動，無措拽著江潯的手。
她又開心又有些氣，開心自己還有親人在世，又氣自己將記憶忘得太過，竟然連親人都忘掉了。
江潯任由她拉著，輕輕嗯了聲：“我聽到了。”
這對他們而言，皆是意外收穫。
從景鎮回山後，江潯特意去尋了李漱石。
占卜卦術一類蔣禎不在行，但李漱石對這方面很是精通，江潯想讓李漱石為姚珍臻卜一卦，算算她失蹤的妹妹現在在何處。
李漱石坐在亭中喝茶，說話很是直白，“我沒有辦法幫死人占卜。”
江潯糾正，“她現在還陽了。”
“有區別嗎？”
李漱石輕敲茶盞，抬眸看著他，“你不會以為還陽幾日，她就是真真正正的活人了吧？”
死了就是死了，死而復生是逆天之舉，從古至今，無一人成功。
說好聽點，姚珍臻是還陽，往難聽裡說，那顆還魂丹不過是讓姚珍臻詐屍了而已，她沒有溫度沒有頭顱不知冷暖，逝去的人永遠不可能變成鮮活的人。
不是李漱石不願幫姚珍臻刻意刁難江潯，換成任何一個術士，都無法為一個死人占卜，因為她連最基礎的命盤都消失了。
江潯沉默立著原地。
問她有沒有其他法子為姚珍臻找尋親人，他不信李漱石甚麼都不知道，只是希望她提前告訴他們一個結果，這個所謂的妹妹是否還活著。
李漱石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如果我說，你所問之事涉及天機，需要你十年的壽數來換，你願意嗎？”
江潯眼也不眨的說願意。
“哪怕就算我甚麼都不說，你在半月之內就能得到答案？”
江潯依舊是同樣的答案。
這個答案讓李漱石感到失望。
“江潯，我告訴你，她……”
“他不願意！！”突兀出現的少女打斷了對話。
姚珍臻本想來找李漱石說說話，沒想到會聽到姑侄二人的對峙，聽到江潯毫不猶豫就能獻出十年壽命，她的心涼了半截。
沒有感到喜悅，只覺得憤怒。
怒氣衝衝跑到二人面前，姚珍臻拉住江潯的手，阻止李漱石後面的話，“他不願意獻出十年壽命，誰也不能拿走屬於他的命，這個答案我們不要聽！！”
說著，她還踮腳去捂江潯的耳朵。
兩人拉拉扯扯的離開，只剩李漱石愣在原地，她抬頭看了眼樹上的黑貓，又給自己倒了盞茶，嘖了聲：“還真是一物剋一物。”
明明甘願獻出壽命的人是江潯，但姚珍臻表現的比他還要激動。
看出姚珍臻是真的生氣了，他主動牽起她的手，說：“說不定我能長命百歲。”
都是老頭了，所以少個十年好像也不是問題。
“你會嗎？”姚珍臻問他。
她並沒有被江潯輕易哄好，而是用眼睛瞪著他，質問：“你會讓自己有長命百歲的機會嗎？”
江潯怔了下。
見他沉默，姚珍臻喊著他的名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一直以來，她都知道。
雖然不能理解江潯的想法，但她大概能猜到他看到的是怎樣的天空，“不可以的。”
姚珍臻聲音低落，但很堅定，“江潯，不可以。”
江潯不言不語。
夜風吹來，掃起少年烏黑的髮尾，他用黑沉沉的眼睛與姚珍臻對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森然。
輕扯唇角，江潯的嗓音放得很輕，垂落眼睫，“不可以甚麼呢。”
姚珍臻靠近他。
拉住少年的衣領，她強迫少年微微俯身與自己對視，一字一句告訴他，“不可以，不要陽光。”
江潯不是惡鬼。
不該陰暗頹喪，拒絕著陽光照射，任由自己鮮活的生命走向枯萎。
一直以來，不只是姚珍臻知道江潯在想甚麼，江潯也知道姚珍臻在做甚麼，他不是不想如她的願，但是讓一顆陰暗快要枯竭的心臟恢復跳動，實在太難了。
江潯可以短暫活著，但他尋不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姚珍臻一定要讓他坦誠，那麼江潯可以告訴她，他此刻是為姚珍臻而活，卻只為她而活。
似乎知道江潯要說甚麼，姚珍臻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知道這很難。”
她用晶亮亮的眼睛望著江潯，緩緩移開掌心，摟住他的脖子。
如同親暱的小動物互蹭抵頭，姚珍臻親了親他的唇角，“但我希望，你可以嘗試一下。”
至少不要輕易就可以說出，放棄十年壽命這種糊塗話。
每一秒的生命，都萬金難求。
這句話的價值，或許只有真正的死人才能明白。
算算日子，距離還魂丹失效的時間，只剩短短几天，它沒有明確的時間限制，只有一個模糊的大概，李漱石也在這個時候提醒他們，還魂丹還有副作用。
“甚麼副作用？”江潯臉色發冷。
李漱石讓他們別害怕，“不是甚麼致命的傷害，就是……在失效前……可能沒辦法再維持人身……”
說的更直白一點，隨著還魂丹效用的流失，它無法支撐陰鬼維持陽人的體態，但又因藥效沒有完全流失，所以會變成體態小一些的動物。
就比如……小狗，小貓，或是小鳥等更幼小的形態。
江潯：“……”
姚珍臻獨自開朗，“這不像是副作用，更像是還陽服務結束前的盲盒彩蛋。”
試問，誰家鬼怪還陽體驗結束後，還能再噹噹小貓小狗體驗動物人生呢？
李漱石噗嗤笑出來，“你這麼解釋似乎也可以。”
見江潯臉色不好，她拉了拉他，“你希望我是小貓還是小狗？小鳥似乎也不錯，想體驗飛起來的感覺……”
江潯很難做到姚珍臻的好心態，他反問：“萬一是蟑螂呢？”
這句話問住了姚珍臻。
“(▼ヘ▼#)你好歹毒的心腸！！”
她瞪大了眼睛，著實沒想到江潯柔軟的嘴唇裡，會吐出這麼恐怖冰冷的話語。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蟑螂，那麼恭喜你，就要擁有一個蟑螂女朋友！！”
跟江潯在一起久了，姚珍臻的嘴皮子功夫也見長，她調侃道：“如果到時候我想與你親親，你會拒絕我嗎？”
江潯：“很難不拒絕。”
這就對了。
姚珍臻的腦回路異常。
她鬆了口氣道：“你要是不拒絕，那你就是變態啦~”
畢竟他都敢親蟑螂了，還有甚麼不敢親！！哪怕這隻蟑螂是姚珍臻幻化的。
姚珍臻可不想日後與江潯親親時，回憶起男朋友親吻蟑螂的畫面。
“……”
“……”
周吉接收到訊息後，與回城的趙陳歡取得聯絡，開啟了新一輪篩查。
他找出了教過王焱焱班級的所有老師，其中王姓老師只有一名，並且是名年輕未婚的女老師，與趙陳歡的描述對不上。
江潯要求擴大搜尋範圍，將目標定在全校的老師中。
當一條又一條的短訊發到江潯的手機上時，姚珍臻按住了江潯的手，觸碰到他系在手腕上的紅色腳繩。
她突兀提議：“我們下山約會吧。”
江潯看向她。
這個時候，距離還陽丹徹底失效，只剩下最後三日。
有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一秒，姚珍臻就會失去人態幻化成不知名的小動物，雖然她心中同樣急切，想要儘快尋到線索，找到妹妹，但這對江潯來說，實在是一種殘忍的不公平。
一人一鬼的相戀，本就不存在公平，姚珍臻意外的還陽，不過是南柯一夢。
就算如此，姚珍臻還是想盡可能縮小這種不公平，給江潯留下一些值得回憶的美好。
她說，最後的時光裡，他們不如好好以情侶的身份約會遊玩一番，畢竟，之後江潯面對的只有魂態姚珍臻，到時他們就算約會，外界看到的也只有江潯一人，就算江潯不介意，姚珍臻也會為他感到難過。
蔣禎同樣有這個想法，只是不知該以怎樣的身份說出口。
如今姚珍臻主動提起，他打包票攬過了江潯身上的擔子，“放心吧，這些問題我也能幫你處理，不會給你添亂的。”
有一點蔣禎還沒告訴姚珍臻他們，道門小群釋出了新訊息，年後X局的工作恢復，所有部門所有人員將以最快的速度歸崗，也就是說，X局負責監視抓捕他們的人即將重回景鎮，到時候他們就不能像現在這般自由自在，很快又要恢復成躲躲藏藏的逃犯生活。
姚珍臻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他們最後的安逸時光。
.
與周吉的交接工作交給了蔣禎，江潯與姚珍臻再次下了山。
過完年回來的小左找遍了隱霧廬，只見到了蔣禎，不解道：“珍珍姐呢？”
“出去約會了。”蔣禎將筆記本鋪在桌面，一邊檢視著江潯與周吉的資訊往來，一邊整理資料。
“他們下山約會怎麼不帶我！”小左哼了哼，見蔣禎忙著沒有與她說話的功夫，她識趣離開，在長廊遇到了李漱石。
“居士。”
小左臉上一喜，“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
李漱石抱著黑貓，笑眯眯從口袋中抽出紅包。
小左開開心心接過紅包，有些疑惑，“怎麼是兩份呀？”
“還有一份是我老公給的。”
除夕夜跨年結束，她那位神秘的老公等到幾人睡下才姍姍來遲，並沒有與他們正面相遇。
第二天，他只留下了幾封鮮紅厚實的紅包，屬於姚珍臻的那份塞得滿滿當當，裡面不止有人間流通的紙幣，還有幾張幽冥界的大鈔。
得知第二份紅包來自於誰，小左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黑貓身上。
皮毛黑亮的黑貓正窩在李漱石懷中睡覺，是感受到小左的目光，懶洋洋喵了一聲。
“算算時間，周溱母女也該來了。”
李漱石望著廊外的梅花院落，嫣紅的落梅落在雪地中，像是一滴滴刺目的血，“你去幫她們收拾一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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