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X47:渣男渣女xx限時愛戀
江潯並不喜歡過生日,甚至對此感到厭煩。
往年生日,他都會被招回江家,美其名曰他是江家的長孫,實則不過是為江河宗拉攏人心組辦的名利場,每當這個時候,江潯都會迷失自己作為“人”存在的意義,他更覺得自己像只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是父母博弈的棋子,也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某年,李漱石捉鬼途徑東城,得知當日是江潯的生日時,曾悄悄翻越護欄敲開了江潯的房門,問他有沒有想要的生日禮物。
當時李漱石穿著道袍,扎著丸子頭揹著雙肩包,跨坐在四樓的陽臺,沐浴在月光下。
樓下大廳觥籌交錯,舒緩的音樂漫上陽臺,襯著滿室昏暗,是一種超出寂寥的死寂,反差強烈。
江潯一身西裝,領口繫著蝴蝶結,就這麼站在月影的背面,沉默了許久,告訴她,“我甚麼都不想要。”
很多時候,人擁有慾望與貪婪並不可怕,最為可怕的便是甚麼都不求、甚麼也不要。
時至今日,李漱石對那日的場景印象深刻,所以當她發現又是一年生日來臨之時,她再次問出了當年的問題,“今年可是你的十八歲成人禮,還是甚麼都不想要嗎?”
江潯依舊選擇了沉默。
沉默過後,他問:“想要,就可以得到嗎。”
李漱石挑了挑眉,“那就要看,你想要的是甚麼了。”
“我要姚珍臻的頭顱。”
似乎沒想到江潯會提這個,“頭顱?生日禮物?”
李漱石嘖了聲,明明知道所謂的頭顱指的是甚麼,她卻揪著淺顯的表面調侃他,“你們江家人是有點子變態天賦在哦。”
李漱石給不了他想要的生日禮物,也不可能指給他明確的方向去追尋真兇,她能做的,就是引領他在擁有能力的同時心有所掛、行在正途,所以當江潯提出“還陽丹”時,李漱石儘管肉疼,卻還是將自己擁有的唯一一顆還陽丹贈予了姚珍臻。
“今天……是江潯的生日?”姚珍臻後知後覺,難怪江潯近來的電話增多。
李漱石晃了晃手指,“是明天啦。”
因為今日他們要下山採集食材,所以李漱石才提前一日給了她,說是要讓她提前適應“還陽”的生活。
姚珍臻有些不解。
她是死後成了鬼,不是精怪化成的鬼,自己生前怎麼說都當了十幾年的“人”,還陽後談何適應一詞。
直到,她吞下還陽丹,飄渺的魂態下沉、逐漸有了重量。
李漱石:“沒病走兩步?”
姚珍臻自信邁腿,啪嘰跪倒在地,給李漱石行了個實實在在的大禮。
“使不得使不得。”
李漱石邊笑邊扶她起身,“這還沒過年呢,怎麼這麼著急要紅包!我窮光蛋一個可沒紅包給你啊。”
姚珍臻茫然扶住桌子,“我……這是?”
阿飄之所以被稱為阿飄,是因虛浮的魂靈狀態沒有重量,平時全靠漂浮。
儘管姚珍臻時常鍛鍊用雙腿走路,但由虛魂轉實猶如在塑膠袋裡灌水泥,總要需要適應的時間。
姚珍臻扶著牆壁在房間走了幾圈,才逐漸能邁開雙腿,當她試著不靠攙扶獨立行走時,不知想到了甚麼,噗嗤笑了出來。
“終於瘋了?”李漱石坐在桌邊打哈欠。
姚珍臻道:“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童話故事。”
為了心愛的王子,大海里的美人魚剪開魚尾學習用雙腿走路,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
姚珍臻只是腿沉邁不開腳,倒不至於走一步疼一步,但她還是將自己代入了美人魚的角色,雙手捂著心口,艱難邁著腳步,“為了我心愛的王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李漱石配合道:“哦我可憐的小美人魚,你的王子來接你了。”
輕抬手指,閉闔的大門朝著兩側拉開,暴l露出正打算繼續敲門的少年,蔣禎頂著一張茫然面容,“甚麼王子?”
李漱石:“……”
“王子嘛,怎麼著也要壓軸出場。”
“這是王子的騎士,你的王子在後面,瞧……他來了!”
慢幾步的江潯結束通話江家打來的電話,邁上臺階停在蔣禎的身後。
烏黑的碎髮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金光,他將目光落在姚珍臻的臉上,姚珍臻故作忙碌,乾咳著移開視線。
“你們剛剛在說甚麼呀?”
蔣禎仍不在狀況中,“甚麼王子甚麼騎士?是在說我和江潯嗎?”
“沒……剛剛在和姑姑講故事……”姚珍臻趕在李漱石之前接話。
出門前,姚珍臻將自己認真拾掇了一番。
挑了一款披肩齊劉海的長髮,姚珍臻又在臉上撲了些粉和腮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僵冷。
儘管感知不到冷暖,但她還是繫上了圍巾和口罩,質感極好的假髮掩在毛絨帽子裡,垂在身後的髮梢輕揚,她邁著有些彆扭的腳步走在江潯和蔣禎之間,雀躍道:“我們出發吧!!”
廬外,小左正坐在門欄等他們,她揹著可愛的雙肩包,兩條小腿晃來晃去,看到姚珍臻以人的姿態出現在她的面前,瞪大了眼睛。
“怎麼樣。”
姚珍臻戳了戳她微鼓的臉頰,“好看嗎?”
小左點了點頭,幾步撲到姚珍臻身上,左摸摸右捏捏,“涼的,硬的,但是活的!!”
“居士是怎麼做到的!!”
這太神奇了。
江潯將她往外拎了拎,隔開她與姚珍臻的距離,“周姨和葉蓁蓁呢?”
“你們太慢了,她們先下山了。”小左抱怨道。
周溱的丈夫已經將車開到了山下,這麼久沒見,她想要一家三口快些團聚。
由小左在前面領路,蔣禎和江潯並肩而行,姚珍臻因為還需適應,落後了他們半步。
中途,他們的距離被逐漸拉開,小左與蔣禎走在一起,討論著陰陽眼給他們帶來的麻煩,江潯將腳步放得很慢,與姚珍臻並肩而行。
短暫的沉默過後,由姚珍臻主動開口:“謝謝。”
江潯側過面容看她,“謝甚麼。”
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姚珍臻為甚麼要感謝他。
與江潯對上視線,姚珍臻的心跳漏了一拍,步伐不穩,她邁空大步往前栽去,被江潯眼疾手快撈回。
有力的手臂箍在姚珍臻的腰身,男生熾熱的溫度燙在她的面板,卻無法將她暖熱。
姚珍臻連忙站好,江潯也很快放開了她,“看路。”
他說:“如果你是為了還陽丹而感謝我,沒有必要。”
因為他不是為了姚珍臻,而是為了自己。
江潯其實很清楚,姚珍臻為甚麼要一次次無視他的告白,人鬼殊途,只要江潯還活著,姚珍臻大概永遠不會接受他。
姚珍臻聽的眼皮跳動,“甚麼叫只要你活著……”
想起荒山初遇,江潯的活人微死感一口一個不想活了,她掐著他的手臂警告,“你不要做甚麼傻事,你死了我更不會接受你!!”
江潯嗯了聲:“我知道。”
就是因為活不能,死不就,江潯只能換一種方式——
復活姚珍臻。
“現在,你不是鬼怪了。”
姚珍臻失去了怨鬼的能量,無法在飄忽在空中,更擁有了可以與常人無異的假頭顱,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們。
踩在積雪之上,江潯為姚珍臻拂落假髮上的碎雪,站定凝視著她,“我想知道,作為人的姚珍臻,會接受我的告白嗎?”
江潯並沒有壓低聲線,似乎並不在意如果告白被拒後,會不會在朋友面前丟臉。
蔣禎絞盡腦汁吸引著小左的注意力,已經儘可能為他們創造機會拉開距離了,但他們畢竟是同行,還是將身後的對話聽入了耳中。
兩人越走越慢,一時也不知道是該繼續走還是留下來等他們,小左有些不解的回頭,“他們……”
“噓——”蔣禎捂住了她的嘴巴,拉著她走到偏僻的樹下。
有山風途徑,吹動枝葉沙沙作響,晃動的枝幹簌簌往下落著碎雪,散入風中。
姚珍臻作為已經死去的厲鬼,明明心跳早已停止,卻在此刻彷彿聽到了心臟復甦的聲線,有血流順著腳底充盈到全身,喧囂,滾燙。
“我……”姚珍臻對上江潯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巴,又改口:“你……”
再堅強開朗的人,也總會有懦弱逃避的陰暗面,在面對難以抉擇的問題時,姚珍臻也本能的想要逃避。
可是,逃避就能解決問題嗎?
面對江潯一次又一次的告白,她的裝傻逃避並非是可以用懦弱開脫,而是對江潯的輕怠不尊重。
她想,每一個人的告白,都該需要認真對待。
姚珍臻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強調,“我已經死了。”
她是孤魂野鬼,是無法投胎的厲鬼,也是絕無法復生的殘魂。
“我們沒有未來。”
這是姚珍臻拒絕江潯的理由。
江潯並不接受這個理由,他再次提醒她,“你現在是人。”
“可是隻有半個月的時間。”姚珍臻別開面容,半個月,對她來講寶貴漫長又太短。
半個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也能夠一件事都做不成。
“我不在意。”
江潯垂落眼睫,突兀問了句:“你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人之一字,太過複雜,而導致複雜的根本原因,就是人類擁有太多的感情與慾望。
“我從不信世上會有甚麼亙古不變的真情,只要歲月夠長,時間總能撫平落痕,最終都會面目全非。”
江潯從小接觸的人,都不是甚麼長情之人。江家人寡情,他的母親無情,姐姐賀知語冷情又多情,所謂生生世世的摯愛,似乎只存在熒幕與書頁的幻想中。
他問姚珍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從始至終都是以人的身份面對我,還會將‘能否長久’作為接受我的先決條件嗎?”
“不會的。”江潯替姚珍臻回答。
分分合合的感情才是落地的真實,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不敢自信以一輩子作為情感的期限,畢竟一輩子實在太長了,誰也不敢保證哪天會突然喪失愛人的能力。
更何況是人鬼之戀。
“你和我談未來。”
江潯的聲音有些刻薄的輕涼,“我也沒辦法對你承諾以後。”
說不定用不了半個月,成為情侶的兩人就會因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互厭。
姚珍臻聽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談以後,只看當下。”
江潯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她的耳中,“未來的事,誰也無法預測,我只知道我現在的心意,只想享一時的歡愉。”
江潯的話,乍一聽似乎理由充分,但姚珍臻越想越覺得奇怪。
“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姚珍臻說出真實想法,“我感覺……你有一點點像……渣男。”
江潯並不否認,“我只是沒那麼貪婪。”
他說她也可以試著渣一點,不要有太多顧慮與枷鎖,沉淪與抽身不過是籌碼增減,“你可以不用太顧慮我的感受,一旦你有了更好的選擇,大可以踹掉我奔向你想要的生活。”
姚珍臻還是不解,“那你呢?”
如果她在兩人最相愛的時候,找回了頭顱選擇去投胎解脫,他該怎麼辦?
江潯掀著眼皮看她,目光沉沉,“你不是說,我是渣男嗎。”
都是渣男了,怎麼會為了一個踹掉自己的前女友要死要活,“我的記性不太好,說不定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有了新歡。”
姚珍臻剛要點頭,忽覺不對,“你記性不好?”
“附高常年霸榜的年級第一說自己記性不好,是想逼死我們這些認真學習的普通同學嗎?”
蔣禎在不遠處默默點了點頭。
江潯眼也不眨,“我可以選擇性遺忘。”
就比如,他曾忘記過自己親姐推他落懸崖。
所以,“姚珍臻。”
跑偏的話題又繞回最初,“你要不要和我試著在一起。”
談一場並不穩定、沒有承諾、隨時都可能分手的愛戀。
看著江潯朝她伸來的手,姚珍臻動了動手指。
她只擁有過短短十幾年的青春,遺失模糊的記憶讓她失去熱血失去勇敢。江潯的話,讓她發覺自己可以有顧慮,但不應該將自己拘於蟲繭中,想要破繭飛出又憂愁受到傷害。
就像江潯所說的,或許,她也該試著沒那麼貪婪。
咚咚,咚咚——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迴盪在姚珍臻的耳邊。
在她將手緩緩放入江潯的掌心時,她無法確定這是她的心跳聲,還是江潯的心跳聲。
“好。”想開的姚珍臻,彎睫笑了起來。
糾纏無法訴出的感情,隨著簡短的一個字歡騰洶湧,它們衝出姚珍臻的心頭,朝著江潯歡快撲去,姚珍臻正面回答著江潯的告白,“其實,我也喜歡你。”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的。
但當要姚珍臻察覺時,她發現自己已經被江潯俘虜了少女心。
“江潯。”
“我……很喜歡很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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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99。
隨機紅包灑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