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X34:它要來了vs請殺掉它
“……”
江潯的直覺告訴他,小周不是騙子。
即便是,既然他們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沒道理在此刻後退,他想無論是真是假,都應該親自飛來驗證。
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飛機降落在M國新港州時,當地正是陰雨連綿的上午。
江潯捂著手腕走下舷梯,第一時間先檢視姚珍臻是否還在,隔著圓潤的丹珠,姚珍臻像是感受到他的不安穩,探出手指與他指腹相對,告訴他自己還在,並且在本命物裡相當好。
“這是甚麼破天氣。”
剛一出機場,迎面而來的溼寒氣息灌入口鼻,順著蔣禎的脖頸鑽入衣領,就像被黏稠溼冷的水鬼舔舐過面板,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吉已經等在機場外面。
他比他們先到了兩天,與小周提前取得了聯絡,也確實見到了他住在療養院的姑姑,根據他拍給江潯的照片可以證明,她的姑姑確實是樂隊的吉他手周粥。
兩人上了周吉的車子。
周吉同江潯彙報道:“已經和小周聯絡過了,她還在上課,說讓我先帶你們去療養院。”
車內開著適宜的暖風,驅走了寒意。
進入密閉的空間,姚珍臻總算能從紅繩中出來透口氣,一看到她冒頭,蔣禎很有眼色的往旁邊挪了挪,留給姚珍臻坐在江潯身邊的位置。
“竟然真的出國了……”姚珍臻坐到椅子上,透過江潯的身體望向窗外,街道上被雨水浸透,行人撐著傘匆匆而過,到處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奇怪,這裡明明看起來和東大沒甚麼區別,卻能讓人一眼感受到不同。
周粥所在的療養院名叫銀杉林。
小周告訴周吉,姑姑的狀況時好時壞,家人始終不願面對姑姑的病情,不忍心將她關在國內的精神病院,盼望著她還有徹底痊癒的一天。
這兩天,周吉簡單調查了小周,發現她背景乾淨交際圈簡單,行為做事符合邏輯,不像是騙子。
賬號被封禁的事情,周吉也去找她瞭解過了,小周說平臺給她的答案是收到多人舉報,再有就是她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私信,不少人在辱罵她炒作博眼球,小周沒忍住和那些人吵了起來,大概是用詞不當觸發了平臺禁制,總之賬號就這麼沒了。
但她對著周吉再三解釋,自己真的沒有造謠。
滴滴答答的雨一直下到他們抵達銀杉林療養院。
在小周的提前安排下,由周粥的主治醫生Julian接待了他們。
在沒有家屬陪同的情況下,Julian只能帶他們在玻璃牆外觀察周粥,江潯與他全程用英文交流,蔣禎聽得一知半解,姚珍臻已經死了太多年,她能熟悉每一個單詞卻忘光了語意,只能望著玻璃窗無聲嘆氣。
不能再每天刷劇追動漫了。
姚珍臻決定回去後重拾學習,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場。
透明的玻璃窗內,周粥穿著乾淨的病號服,正安靜坐在房間裡低頭彈吉他。
如果不是她穿著病號服被關在這裡,任誰也不會覺得她是危險的精神病人。
Julian說,她在不發病的時候,是能正常交流的。
但只能侷限在一些固定的簡單對話,其他詞彙很容易會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經,讓她做出發狂傷人的行為。
姚珍臻隔著玻璃窗凝視著她。
就好像看到了姚珍臻,周粥忽然抬頭看向玻璃窗,放下吉他朝著他們走來,笑著道:“你來啦。”
姚珍臻睜了睜眼睛,死掉的心臟好像有幾個瞬間恢復跳動,她期待望著周粥,卻看到周粥徑直走向Julian,“我今天吃了魚,味道很不錯!”
Julian透過傳聲口與她交流,“是嗎,你還吃了甚麼?”
周粥眼睛亮晶晶道:“還有草莓小蛋糕!我最喜歡吃草莓小蛋糕啦。”
在聽到草莓小蛋糕時,姚珍臻平緩無波的記憶有了絲絲起伏,快到她還來不及捕捉,就已恢復死寂。
雖然距離中學時期,已經過了二十八年,但疾病似乎封存了周粥的衰老,無論是面容還是神態,她都與在校的高中生無異,眼瞳清澈說話孩子氣,就是時常會顛三倒四。
“今天房間裡好暗。”
像是看不到江潯幾人的存在,她專心與Julian聊天,“我不想待在屋子裡,可琳達姐姐不讓我去花園裡曬太陽。”
琳達是照顧周粥的護工。
Julian笑容微頓,“那你要聽琳達姐姐的話,今天可不是適合曬太陽的好天氣。”
周粥聞言歪了歪頭,“外面怎麼了呢?”
她作勢跑到窗邊,想要推開窗戶看外面,但窗戶被死死鎖住,透明的玻璃窗外覆蓋著厚厚窗簾,將窗外的景色遮擋的嚴嚴實實。
“我為甚麼看不到呢?”周粥似乎才反應過來,房間裡為甚麼會這麼暗。
她有些生氣的轉身,“Julian,請將窗戶開啟,我要曬太陽!”
“今天沒有太陽。”Julian耐心和她解釋著,隻字不提下雨的事情。
江潯察覺到了,他與蔣禎默契的沒有插話,他們透過遮擋嚴密的窗簾就已發現了不對。
大概與“雨”字,就是會觸發周粥犯病的特殊詞句。
周粥不肯聽,“怎麼會沒有太陽呢?!”
“怎麼就會沒有太陽!!”
剛剛還平和帶笑的女人,忽然變得焦躁不安,她在房間中走來走去,嘴裡嘟嘟囔囔,“我只是想曬個太陽,為甚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房間裡太暗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
在護士將房間的所有燈光開啟後,不僅沒有安撫到她,反而讓她更焦灼,“現在不是白天嗎……為甚麼要開燈?”
Julian的柔聲安撫失去作用,周粥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為甚麼白天要開燈……”
她猛地抬起面容,不過短短几分鐘,眼睛便血絲遍佈,“外面……是不是在下雨?”
“不好!”
Julian臉色一變,“進去阻止她!!”
已經來不及了。
得知外面下雨的周粥,陷入狂暴模式,她不管不顧掃落地面的東西,用力抓撓著頭髮肢體僵硬,“啊——”
她發出淒厲的哀嚎,“它要來抓我了……它要來殺我了!!!”
“啊!!!!”
在醫生衝入房間時,她以極快的速度奔向他們,“為甚麼不肯放過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姚珍臻被眼前一幕嚇到了。
Julian跟著醫生衝入病房,暫時沒時間管他們。
小周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她似是跑著來的,氣還有些喘不順,穿著衛衣牛仔褲扎著丸子頭,肩頭微溼。
江潯聞言轉身,周吉在中間做著介紹,看清江潯的臉,小周愣了下,隨即禮貌伸手,“很高興見到你們。”
“她……還好嗎?”蔣禎指了指透明牆壁內的景象。
周粥的掙扎很激烈,有多次險些抓傷全副武裝的醫生,蔣禎剛剛偷偷捏了個訣,確認了她沒有被髒東西附身或是魘住。
提及自己的小姑姑,小周的眸色暗了幾分,搖著頭道:“每天都會如此。”
“能夠刺激姑姑的詞彙越來越多,Julian說,再這樣下去,她會徹底瘋掉。”
小周拿來了自己在影片中展示的相簿,裡面只剩寥寥幾張照片,她惋惜道:“很多都被姑姑燒掉了。”
“她為甚麼要燒照片。”
江潯開啟相簿。
小周說她也不知道,因為這些行為都是在姑姑犯病時做下的,嘴裡還總是念叨:“它要來找我了,我們很快就能團聚了……”
江潯認真翻看,看到了那張泛黃的樂團合照,用手指輕輕撫過,確定了這不是p圖。
“我真的沒有說謊。”
小周委屈道:“是姑姑告訴我,《灰燼之戰》這首歌是詛咒之歌,唱過它的人都會沾染厄運,還說樂隊的其他人就是死於這首歌。”
有些話,小周沒敢在影片中講:“姑姑和自殺的隊員是同班同學,她說她不可能會因高考失利而自殺,是被人從樓上推下去的。”
“被丈夫家暴的貝斯手,沒有插足他人的感情不是小三,她是被騙婚的。姑姑說,貝斯手姐姐在婚後變得很奇怪,明明說好的會馬上離婚,但不知道為甚麼一拖再拖,最後活生生被丈夫打死了,丈夫卻說是她死纏著自己不肯離婚,行事詭異像個瘋婆子,還總是半夜拿著菜刀站在床前盯著他看,他每次打她都是出於自衛。”
至於出車禍身亡的錢晴,出事前就曾聯絡過周粥,說感覺自己被怪東西盯上了,商量著與周粥出國躲起來。
錢晴出事時,周粥正在和她打電話,她說聽到話筒中傳出刺耳的尖叫,還有錢晴半句:“那是甚麼……”
錢晴不是死於車禍。
周粥說,她的死是厄運降臨……那東西找到了她。
“甚麼東西?”蔣禎聽得雲裡霧裡。
如果小周能明白的姑姑在說甚麼,那麼現在她大概不是坐在這裡了,而是和姑姑一樣被關入了精神病醫院。
江潯提出探視周粥的請求。
在周粥不發病的情況下,原本是可以的,“但現在……”
小周有些為難的詢問Julian,得到一個否定的眼神,“病人現在的情況不穩定,我不能拿你們的安全開玩笑。”
“有一些事,我需要當面向她求證。”江潯堅持道。
他讓周吉聯絡小周見面用的理由,是他是樂隊隊員的某一位遇害親屬,並與小周交換了從蔡梓霞那裡得來的錢晴照片,但沒有明說是哪一位的家屬,小周表示可以理解。
他來M國的目的,就是為了見周粥,他讓周吉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合同,說一切風險願意自擔,並保證不會傷害到周粥。
“這……”Julian還是不想同意。
姚珍臻飄回視窗,隔窗望著周粥,用指腹輕輕敲擊著玻璃,輕輕喊著:“周,粥。”
雖然記不得這個名字了,但姚珍臻在唸出這個名字時異常順口,就好像曾無數遍這樣喚過這個名字。
周粥聽不到她的聲音。
打過針後,她蜷縮著雙腿坐在床角下的地毯,呆滯望著紙碟中的草莓小蛋糕,一動不動。
不知看了多久,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起小蛋糕,哽咽著一口一口塞入嘴巴里,她自言自語道:“我喜歡……草莓小蛋糕……”
“我最喜歡吃……草莓蛋糕了……”
姚珍臻看的有些喘不上氣,不存在的腦袋上似乎長出了眼睛,滾燙的眼淚憋在眼眶刺激著眼球疼痛,姚珍臻下意識去摸頭顱,摸到的卻只有空氣。
為甚麼,她們會變成這樣呢?
另一邊,在小周的支援下,Julian還是同意了江潯的請求。
趁著江潯去更衣室換防護衣,姚珍臻飄到他的面前,看到少年半解的衣服,她連忙背對過他,“可以幫我買一個草莓小蛋糕嗎?”
江潯解著紐扣,將防護服的袖口拆松,沒有問原因,只是說:“可以。”
病房只允許江潯一人進去,蔣禎留在玻璃牆外觀察,偷偷用符紙蓋住了監控的收音口,對著進入病房的江潯比了個摸下巴的動作。
搞定。
Julian與小周坐在監控前,看到江潯拎著小蛋糕走到了周粥面前,將蛋糕放到了桌子上。
“你好。”被周粥無視後,江潯主動搭話。
小蛋糕成功吸引了周粥的注意力,她仍坐在床角,雙手被蛋糕的奶油糊滿,就連嘴巴上都有。
她隨意將髒汙蹭到衣服上,看著江潯滿眼警惕,“你是誰?”
江潯沉默了瞬,不知道怎麼回答。
姚珍臻跟著他一起進來,湊到他耳邊,“你可以說……我是你一位好朋友的好朋友。”
江潯似不滿意這個答案,抿了抿唇,在姚珍臻的催促下還是照說了。
周粥哦了聲:“可我有很多好朋友。”
“你說的是哪一位好朋友呀?”
這句話,換姚珍臻不知道怎麼接了。
江潯想了想,“一個……你再也沒辦法見到的好朋友。”
“再也……沒辦法見到了……”周粥低聲重複,平緩的語氣再次激動,“可是,我……她們!!我我早就見不到了……全部……見不到了!!”
“甚麼情況?”病房外,Julian點了點螢幕,他們只能看到畫面,卻無法同步接聽到對話聲。
江潯問周粥,“為甚麼要說,《灰燼之戰》是詛咒之歌。”
周粥的身體哆嗦,因為剛剛打過了針,她的手腳發軟沒辦法進行過激的動作,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江潯的話,“見不到了……全都見不到了……”
在姚珍臻的示意下,江潯將小蛋糕拎到周粥眼前,又耐心將問題問了一遍。
周粥的視線定住,像是忘了剛剛與江潯的對話,專心看著眼前的小蛋糕,口齒不清,“因為……焱焱……”
“焱焱怎麼了?”
周粥被他引導著開口:“焱焱……恨。”
江潯動作一頓,“甚麼恨?”
“好多恨……”
周粥說話又開始顛三倒四,想起哪句說哪句:“焱焱喜歡樂器……歌詞是她寫的呢,不喜歡……有好多小秘密……我都不知道的……”
“你喜歡寫日記嗎?”
像是想到了甚麼,周粥的注意力不再被小蛋糕吸引,而是將視線落在了江潯的臉上,突兀咧開笑容,“我看到了哦,裡面長滿了眼睛!”
她的眼神變得驚恐起來,滿地摸找唸唸有詞,“焱焱……焱焱被怪物盯上了!!”
眼看著周粥的情緒又要失控,江潯再次轉移話題,“你喜歡吃蛋糕嗎?”
周粥:“喜歡。”
江潯拎著手中的蛋糕盒子,粉色小草莓圖案是姚珍臻選的,上面還有她畫的一張笑臉卡紙,“你喜歡甚麼口味的蛋糕。”
周粥眨了眨眼睛,逐漸跌坐回地上,“我喜歡……草莓小蛋糕。”
“我最喜歡吃……草莓小蛋糕了。”
“可以了。”姚珍臻有些不忍再逼迫周粥,這樣問下去,他們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一定會逼瘋周粥。
江潯聞言將小蛋糕遞給了周粥。
周粥伸手要接,“謝謝。”
“不需要謝我。”
江潯淡聲:“蛋糕不是我送的。”
看到小蛋糕上插著的笑臉卡紙,周粥的表情變得迷茫,“那是……誰呢?”
是誰呢?
江潯沒有回答。
周粥略過小蛋糕,慢吞吞將手指伸向笑臉卡紙。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卡紙時,突然翻轉攥在了江潯的手腕上,“這個。”
江潯抽手的動作一滯。
監控後的Julian吃了一驚,以為周粥是要攻擊。“快進去救人!!”
在周粥慢吞吞撩開江潯的衣袖時,蔣禎嘶了聲暗歎江潯恐怖,搞不懂他是如何算到周粥會對紅繩有反應的。在姚珍臻的腳鏈暴l露在鏡頭的前一秒,蔣禎利用符紙讓屋內的監控錄影失去作用。
屋內。
江潯低眸。
看到周粥認真凝視著他腕上的紅繩,像在仔仔細細觀察尋找著甚麼,她呢喃不解,“這個……不應該是戴在腳腕上嗎?”
她仰頭看向了江潯。
江潯垂落眼睫與她對視著。
周遭的空氣似乎被凝結抽乾,在幾秒的窒息後,周粥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是珍珍的朋友呀!”
“珍珍……你找到珍珍了嗎……”
在Julian帶人衝進來時,滿地亂爬的周粥從床底抽出甚麼東西,一把塞到江潯的懷中,滿含希望,“你們……一定要殺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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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睏好睏。
不知道是不是吃中藥的原因,每天好難清醒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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