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X29:人設崩塌xx接受告白
“……”
“……”
飯局結束時,天已暗下。
幾人在餐館門前分別。
李在明提前約好了車送蔡梓霞回家,她上車前對著江潯揮手告別,“等我回家就發你。”
雨還在下,已經由小轉大。
撲面而來的風夾雜著寒涼,蔣禎攏了攏身上的外套,他站在江潯身後,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句:“那我也先走了。”
“路上小心。”江潯嗯了聲,重複出姚珍臻的告別。
在路邊隨手招了輛計程車,蔣禎坐入報出地址。
車身掉頭時,他用左眼的餘光掃到窗外,身形修長的少年獨立在雨中,撐著一柄黑傘。明明傘中只有他一人,他卻傾斜傘柄留出大片的空地,就好似身邊有人同行。
車輛來往,行人途徑,總有人用驚豔又疑惑的目光望向他,而少年不閃不避,握著傘柄的手極穩,並沒有因行人的注視而有所偏移。
蔣禎閉了下眼睛,偏轉面容又用兩隻眼睛望向窗外,獨身撐傘的少年身側多了同行的少女,戴著可愛的小熊腦袋,少女穿著蓬蓬裙,露在衣外的面板蒼白,正仰頭和少年說些甚麼。
察覺到車內的目光,她對著蔣禎揮了揮手,毛茸茸的小熊嘴巴無聲輕動,像一隻大型玩偶。
其實蔣禎只有一隻眼睛能看到陰物,另一隻是正常的。
他大概能猜到姚珍臻在對他說甚麼,回以笑容擺了擺手,心裡忽然有些發澀。
回到蔣宅,已近八點。
他的大伯公仍坐在窗廊下,掛在手中的錢串繫到了腰間,他手中捧著紫砂壺,欣賞著雨景感慨,“這場雨,且有的下呢。”
“小禎回來啦?”
明明背對著蔣禎,大伯公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在蔣禎途經時轉過了面容。
他笑眯眯問道:“今天玩得開心嗎?”
“還好。”想到白天觀看的比賽,他撓了撓頭,“也算有些收穫吧。”
“來。”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好,大伯公示意他坐到蒲團上,“過來和大伯公……”
叮——
手機彈出特別提示音,是之前去見趙陳歡時,由姚珍臻組建的群聊,隨著任務結束沉寂多日。
群名:村口情報交流中心。
[可可愛愛沒有腦袋](姚珍臻):@蔣禎,影片拿到啦,蔣道長請注意查收(〃''▽''〃)
[X](江潯):影片MP4.
蔣禎開啟群聊,在看到江潯發來的影片後,眼睛逐漸睜大,煩鬱的心情瞬間轉好。
蔣禎還以為,在他沒有主動要的情況下,江潯不會發給他影片了。
雖然他們已經一起組隊多次,但蔣禎總覺得自己遊離在江潯和姚珍臻之外,不被江潯接受。如今這份主動發來的影片,證明他之前的鬱悶不過是敏感作祟,江潯和姚珍臻早已接受了他。
他們是可以相互信任的隊友。
[唯物主義接班人](蔣禎):收到!!馬上檢視!
顧不上再和大伯公聊天,蔣禎急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說有急事要處理。
大伯公說了一半的話被打斷,嘖了聲:“這臭小子。”
滴答滴答——
連綿的雨簾在窗外連成線,溼漉漉的地面泛出粼光。
大伯公面容沉寂望著雨夜,茶壺對嘴悠悠嘆氣,“該來的攔不住,要走的……早已註定嘍。”
.
蔡梓霞回家後,很快將影片發給了江潯。
是姚珍臻提醒他,要將影片發給蔣禎。
江潯登上電腦,並沒有馬上開啟影片,他坐在椅子上,試圖提醒姚珍臻,“你應該很清楚這是甚麼影片,確定要發出來嗎。”
從趙陳歡和蔡梓霞的描述中可想而知,這不是甚麼值得留念的影片,大概記錄了姚珍臻生前最狼狽的時刻。
“沒有關係呀。”
姚珍臻大大方方道:“雖然想象不到,我這麼優秀強大的人哭起來是甚麼樣子,但我們是一個團隊,蔣禎是在幫助我們,我沒有必要將自己的狼狽避開朋友。”
“多一個朋友幫我們看影片,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我也相信不管我哭得多醜,你們都不會嫌棄我。”
話音一頓,想起江潯先前的操作,她湊近又確認了一遍:“你不會嫌棄我吧?”
江潯撥開她毛茸茸的小熊腦袋,聲線涼涼,“不哭都嫌棄。”
假話。
姚珍臻才不信他。
影片開始播放。
最先是一片漆黑,影片中只能聽到嘈雜的人聲,混著音響,有人衝著手持相機的人說話,“是要到他們了嗎?”
“下一個就是他們。”錄影者是個女生。
在迴盪的報幕聲中,鏡頭對準了舞臺,影片中傳來周圍的歡呼聲。
二十八年前的畫素不夠高畫質,好在拍攝者距離舞臺較近,能夠將完整的舞臺裝入鏡頭。
拍攝者忽然發出輕輕一聲:“嗯?”
江潯將影片暫停,放大,點開,看了兩遍又慢鏡頭播放,終於看到姚珍臻的身影。
她穿著校服,將半長的頭髮辮起,在舞臺的燈光下稍顯凌亂。
江潯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她,是因她被兩名隊友攙扶著夾在中間,不過短短兩秒鐘,幾人站定了位置,鏡頭中出現姚珍臻放大的面容。
影片的背景樂中,有人在喊姚珍臻的名字,也有人在喊其他人的名字。
這些歡呼助威,又隨著清脆的鑔響驟停。
江潯將影片速度調整到最慢。
慢鏡頭中,站在主唱位的少女臉色蒼白,垂落著長長的眼睫似在出神。
鑔片被敲響時,她被嚇了一跳,顫顫抬睫看向臺下,在一雙又一雙的眼睛注視中,她緩緩拿住話筒,江潯注意到,姚珍臻的手指在發抖。
“肆虐燃燒的烈火,焚燒生機。”
開嗓的第一句歌詞,姚珍臻沒有出錯。
“茍延殘喘的火苗,要如何澆熄。”
江潯的呼吸漸緩,聽到姚珍臻的聲線在發抖。
等到第三句歌詞唱出,她不知因何聲音停頓,就在這短短的瞬間錯拍造成,儘管努力平復著聲線,但她難以控制的情緒上湧,逼紅了姚珍臻的眼睛,她在哽咽下節奏亂的一塌糊塗。
臺下有了議論聲。
錄製影片的人也發出疑惑,“甚麼啊……”
音樂還在繼續,臺上的隊友也因姚珍臻的頻繁失誤,亂了分寸。
姚珍臻的歌聲徹底終結在“焱”字,她大口呼吸著聲音組不成調,像是缺氧站立不住,想要借住話筒支架站立,卻將其直接帶翻跪地。
吱——
摔落的話筒發出刺耳的噪音。
樂聲徹底停了。
在幾瞬的沉寂後,館內傳來吵嚷的議論聲,掀翻的聲浪蓋住了錄製者的聲音,影片中只能聽到由落地話筒傳出的崩潰哭聲,久久不止。
“甚麼情況……怎麼哭了……”
“媽呀,哭甚麼……有點嚇人了。”
影片中再也看不到姚珍臻的身影。
錄製者像是被眼前的情況嚇到了,鏡頭有了長時間的黑屏,隱約夾在著評委的關心、隊友的勸說,還有崩潰後口齒不清的對不起,不知姚珍臻是在說給誰聽。
不過五分鐘的演唱時間,因這特殊情況有了近十分鐘的時長。
就算之後在姚珍臻的要求下,《灰燼之戰》被完整唱完,錄製者卻再也沒有抬起鏡頭,背景音中只能聽到她和同伴小聲討論:“哭成這樣,怎麼還要繼續唱呀?”
“唉,其實真沒唱的必要了,他們這組肯定拿不到分了,真不知道哭甚麼啊。”
“是呀,姚珍臻到底怎麼了,她之前從來沒這樣過,狀態看著好奇怪……”
在小聲的交流中,《灰燼之戰》的樂聲成了背景板,姚珍臻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影片終止,短暫的停頓後自動重播,上一秒的頹喪與新一秒的期待形容鮮明對比,江潯將影片暫停。
這確實是讓人不願看第二遍的影片。
聚光燈下隆重的舞臺。
人潮的歡呼與期待。
激昂樂聲下難以自抑的哭聲,以及女孩兒跌坐在舞臺被人群吞噬。
就算是再陽光的人,看到這段影片都會不適。
江潯深吸了一口氣,敲擊鍵盤按下播放,被姚珍臻按住了手,“要不……緩緩。”
姚珍臻雀躍微揚的語調跌了下來。
雖然並不能透過影片恢復記憶,但她卻能感知到影片中自己的情緒。
當又一遍影片播放時,江潯嗓音微輕,“你在發抖。”
少年看著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他用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審視影片中的女孩兒,“站在臺上,你的眼神渙散,一直望著臺下,是在找甚麼嗎。”
姚珍臻有些不願看到影片中的自己。
避開目光,喃喃:“我不知道。”
從登臺開始,姚珍臻的狀態都在飄忽遊離,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神思,整個人走路都在飄。
她在發抖。
肩膀在抖,握著話筒的手指在發抖,就連濃密的長睫也抖的失了正常。
這並不是普通的緊張,或是遭遇了甚麼而情緒失控。
“姚珍臻。”江潯喊著她的名字。
他轉過面容看向她,心中有了答案:“你是在害怕。”
怕到六神無主失了方寸,怕到所遇之事突破閾值顯現軀體化徵兆,在這種情況下,姚珍臻越是想要控制自己,越是無法自控。
江潯想象不到,以姚珍臻的性情到底會遇到怎樣可怕的事情,才能驚恐到這種程度。
已經死去二十八年、失去頭顱的姚珍臻,給不了他答案。
窗外雨勢越來越大,敲擊著玻璃窗發出嗒嗒聲,要是有東西趴在窗外敲擊。
江潯現在急需弄清楚幾件事,顧不上時間,他給蔡梓霞打去電話。
“你的母親,曾就讀於東大附高?”
蔡梓霞人都睡了,被江潯的電話吵醒,懵懵回道:“不是啊,她是隔壁二中的。”
“那錄製影片的人是你母親嗎?”
也是不夠清醒,蔡梓霞才會有問必答,“是啊。”
“既然你母親不是附高的學生,為甚麼會去附高錄下附高學生的比賽?”
蔡梓霞終於清醒過來,“不是,這和你有關係嗎?”
江潯頓了一下。
他的聲線冷淡,在不加遮掩的情況下,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冷冰冰的石頭,給人極強的壓迫感和攻擊性。
江潯想要的影片,蔡梓霞已經給他了。
誰知半夜打擾又問出這麼多冒昧的問題,蔡梓霞會生氣是必然,結束通話江潯的電話也是江潯活該。
聽著手機中傳出的嘟嘟聲,江潯指骨收緊,緊抿著薄唇垂下眼簾,讓人看不清瞳色。
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明明甚麼都沒有做,卻看得姚珍臻心驚肉跳。
當他再次拿起手機時,姚珍臻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你,你你這樣是不行的。”
江潯反握住她的手,“沒有甚麼是不可以。”
“只有做的還不夠。”
現在他們線索幾乎全斷,只有影片還能讓他們繼續深挖,江潯必須弄清楚拍攝者與附高存在甚麼關係,又是因何錄下這段影片,如果是為了舞臺上的某個人,那她是為誰?
就算不是為姚珍臻而錄,僅憑一個樂手的資訊也足夠他們繼續查下去。
“可是蔡梓霞不知道我們……”
江潯打斷她,“那就不需要她。”
姚珍臻懵了下,“甚麼?”
江潯此刻是冷靜的。
就是因為冷靜,他才在蔡梓霞結束通話電話後,冷靜分析了其他可走的幾條路,“招魂。”
他要招引蔡梓霞母親的魂魄。
沒有誰能比當事人更能講清楚這些前因後果。
如果這件事蔣禎不能做,那就找李漱石,再不行就花重金請願意招魂的道士來做,他總會想到辦法達成目的。
姚珍臻張大了小熊嘴巴。
“好……好吧。”她知道,江潯顯然是被影片刺激到了。
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背,姚珍臻沒有反駁指責他的妄念,而是順著他的話點頭,“你說的對,我們總能想到辦法。”
“現在太晚了,明天……不如我們等明天吧。”
“等明天上學的時候,咱們再問問蔣禎能不能招魂,或者我也可以試試看(〃''▽''〃)。”
江潯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姚珍臻的手還抓在他的腕骨,冰冰涼涼像是流動的水流。
浮在耳邊久久不散的哭聲有所停歇,他嗯了聲:“剛剛也是我莽撞了。”
江潯承認,聽著影片中姚珍臻的哭聲,他有了片刻的躁亂失控,對蔡梓霞做出了很失禮的行為。
姚珍臻的態度緩和了他的情緒,在片刻沉默後,他承諾:“明天我會去找蔡梓霞道歉。”
姚珍臻點了點小熊腦袋,催促他快去睡覺。
屋外,雨還在下。
屋內,燈光暗下。
當確認江潯陷入熟睡後,姚珍臻悄悄摸起他的手機,悄悄開啟了衣櫃。
熟練鑽入衣櫥中,姚珍臻將自己團成舒服的姿態,但調整了幾次,卻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回憶起那晚,她拽下江潯的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摘下紙紮頭露出脖頸斷面。
姚珍臻開啟了江潯的社交軟體。
找出蔡梓霞的名字,點開,她窩在江潯的外套裡開始慢吞吞打字:蔡同學,你好,我是江潯……
姚珍臻用了兩個小時,以江潯的語氣認真書寫了一封道歉信。
在不講明具體緣由的情況下,她為江潯解釋了電話中的莽撞,又幽默自嘲了一把自己天生聲冷,想了好久,她編出一個需要知曉影片來源的理由,懇求蔡梓霞可以將她知道的事情講給他聽,如果有需要的話,他也可以進行等價交換……
第二天,當江潯醒來時,他的手機已經被姚珍臻放回原地。
姚珍臻在廚房中哼著小曲做早餐,不著痕跡觀察著江潯的表情。
少年攥著手機從臥室中走出,停在了姚珍臻面前,嗓音微啞,“為甚麼幫我道歉?”
姚珍臻故作輕鬆,“沒有為甚麼呀。”
江潯立在她的面前,“是嗎。”
雨下了整夜,清晨時分轉為朦朧小雨,天空陰沉得厲害。
沒有開燈的客廳,稍顯昏暗,江潯看了姚珍臻幾瞬,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慢吞吞抬起手機,“那我現在就給蔡梓霞發訊息,告訴她道歉信並非我寫。”
“不要不要,你寫我寫有區別嗎QAQ”姚珍臻飛撲過來,去擋手機螢幕。
她可是寫了兩個小時!!
江潯捏著手機的指骨分明,“既然沒區別,為甚麼替我道歉。”
他又想到,“櫃子裡的衣服是亂的,你是不是又睡裡面了。”
“你……”姚珍臻的小熊腦袋飄出幾縷火苗,“你就非要知道嗎!”
江潯:“非要。”
最後她還是敗給了他,小聲道:“我覺得你沒有做錯。”
姚珍臻難得有別扭的時候,“如果你沒有遇到我,沒打算幫我找回頭顱,就不會陷入幫我找尋真相的困境中,更不會因為一個影片做出不符合自己人設的事情……”
或許誰都有資格指責江潯,但唯獨姚珍臻沒有。
江潯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因她而起,他為她失控,為她行事極端憂心忡忡,替她揹負了太多沉重,沒道理在因她犯錯時,還要獨獨由他來承受審判。
姚珍臻覺得,這封道歉信由她來寫最合適不過。
江潯沉默下來。
安靜的空間裡,只剩窗外滴答的雨聲。
姚珍臻最受不了的就是沉默。
“你……”
當江潯遲緩出聲時,姚珍臻哎呀一聲打斷,“都說了不想說,你非要問。”
“搞得那麼煽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向你告白!”
“江潯我告訴你,我……”
“我同意了。”
被打斷輸出的姚珍臻發懵:“?”
江潯抬起面容,“你不是說在向我告白嗎。”
少年的眉眼冷淡精緻,恢復了一貫的面無表情。
他望著姚珍臻,眼瞳黑沉眼睫濃密,又將話重複了一遍:“我同意了你的告白。”
姚珍臻:(▼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