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X26:絕不後退xx衣櫥同眠
從趙陳歡家中出來,已是晚上。
這趟行程,他們雖然收穫頗豐,卻沒人能高興得起來。
蔣禎沉默了一路,與他們在校門分別,他看了眼江潯腕間的紅繩,嘴巴張張合合,“她……還好嗎……”
自姚珍臻得知,父母是為尋找她而出車禍身亡後,姚珍臻便蜷縮回自己的本命物中,再無聲息。
江潯對著他搖了搖頭。
回家後,江潯第一件事是衝冷水澡。
雖然他看起來沉靜自持,但其實並不比他們好受,拎著睡衣去浴室前,他垂眸看著腕間的紅繩,“珍珍。”
江潯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用指腹輕碰圓潤的單珠,“我要去洗澡了。”
珠子內安安靜靜,沒甚麼反應。
江潯等了片刻,再次詢問:“你要跟著我進浴室嗎?”
這次沒等姚珍臻回應,他就自問自答,“也不是不可以。”
將浴室的玻璃門反鎖,江潯脫下衣服,戴在腕上的紅繩並未取下,而是跟著他走入淋浴內,與他的面板一起被沾溼、滋潤。
江潯需要恢復冷靜。
他必須要以理智清醒的狀態,吸收掉今日從趙陳歡那裡套出來的資訊。
YZZ就是姚珍臻。
WYY名叫王焱焱。
王焱焱有一頭烏黑長髮,與姚珍臻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是很好的朋友。
江潯想到了那隻長髮厲鬼。
不出意外的話,相盒裡的另一張照片就是王焱焱。
二十八年前。
早戀,性情大變,頻繁曠課,讓人看不懂的詛咒日記,兩人先後的失蹤……
不。
江潯仰起面容,任涼水澆砸在他的面容,順著喉嚨蜿蜒而下,在地面匯聚成流。
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面容,修長的手指插入溼漉漉的發中,呼吸遲遲難以平靜……她們不是失蹤了,而是遇害了。
這宗懸案在學校的刻意掩蓋下,至今未破,甚至還有父母在找尋孩子的路上,搭上了性命。
……只是,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江潯不清楚,姚珍臻的父母是在她失蹤多久之後出了車禍,但比起意外,他更怕的是人為。
他擔心是兇手在殺掉姚珍臻、藏起她的頭顱後,就將毒手伸向了她的家人,或者是她的家人發現了甚麼反被殺害。
江潯又想到了出過兩次意外的檔案室,裡面有關姚珍臻的資訊全部丟失。
……姚珍臻的父母都不在了,誰又會來檔案室查詢這宗懸案呢?
滅門。
江潯只能想到這個了。
代入兇手的視角,如果是他恨到要斷頭的程度,將與所恨之人的親人全部清理乾淨、包括她曾存在過的痕跡,似乎並不誇張。
可這究竟是怎樣的恨意,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江潯又想到趙陳歡說的那句:【姚珍臻實在太耀眼,內向的王焱焱跟在她的身邊總被襯成白菜葉……那本日記本,就是她對姚珍臻的詛咒。】
啪——
江潯關掉了淋浴。
穿好睡衣,江潯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再一次撫摸腕上的紅繩,喚了聲:“珍珍?”
珠子依舊沒有給他回應。
江潯也沒有感受到姚珍臻存在的氣息。
她不在裡面了。
江潯推開浴室的玻璃門,冷水溢位的寒意隨著他一起湧到室內。
結契後,江潯與姚珍臻建立了一種奇妙的感應連結,無論姚珍臻藏身何處,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感應到她。
江潯站在臥室中。
房間裡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將落地窗掩蓋,月光也被阻擋在外,只有客廳頂燈投來微弱的亮光,鋪灑在地板,將江潯站立的身影無限拉長,拉到閉闔的櫃門上。
江潯走到衣櫃前,抬手去推櫃門。
往日絲滑的扇門,在此刻像是生鏽紮了釘子,隨著江潯的力道加重,發出吱吱呀呀的抵抗聲。
“珍珍。”江潯再次喊出姚珍臻的名字。
聲線平靜,“開門。”
衣櫥內,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響,
江潯的力道不卸,裡面做著倔強的抵抗,在無聲的幾秒對持後,一張被撕成長條狀的白紙從縫隙內飛了出來,啪嘰貼在了江潯的眼前。
【裡面睡不開了。】
姚珍臻難得沒有畫表情符號,【你去其他地方睡吧。】
江潯的手依舊穩穩按在門沿。
明明姚珍臻都那麼難過了,他還要和她作對,“我不。”
他再次重複:“開門。”
衣櫥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字條掉落在地,都不需要江潯去拉,哐噹一聲全部開啟。
【你就不能讓讓我嗎?】脾氣再好的人也好生氣了。
寬敞的衣櫥內,整齊擺掛著江潯的衣服,獨屬於他的清淡冷香溢滿空間。
姚珍臻的魂態蹲坐在這些衣服下,將自己蜷縮團起,她的脖子上依舊戴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熊腦袋,小熊呆滯的玻璃眼睛像是充盈入水汽,帶有弧度的微笑嘴角下垂,掛在纖細的脖子上沉重耷拉,像一隻被主人丟棄的玩具小熊。
江潯的身形修長,將半開的櫥門堵的嚴嚴實實,逆光而立。
他垂眸看著衣櫥裡的姚珍臻,邁步擠了進去。
姚珍臻被他的動作嚇到,下意識將魂態又往深處縮去,方便了江潯鑽入,他收起長腿學著姚珍臻的姿勢坐下,與她肩並肩擠在了一起。
姚珍臻被他擠到緊貼櫃門,還有些軟薄的魂態微微變形,好在沒有碎掉。
【我說了,這裡睡不下了!】昏暗的環境內,為了讓江潯看到她的話,姚珍臻無師自通學會了借用空氣凝字,泛著些微流光,飄到江潯的眼前。
江潯明明看到了,手臂卻穿破那一行文字,抓住櫃門用力一拉……徹底將自己鎖死在這片黑暗中。
“……”姚珍臻此刻並沒有交談的心情,更沒有和江潯玩鬧的力氣。
她有些累,現在只想安安靜靜的待一會兒,正想著如何勸說江潯不要打擾她,江潯伸手扯下頭頂的一件大衣,將自己與她包裹裡進去。
幽冷的氣息將姚珍臻包裹。
江潯探長的手臂攬在她的肩頭,摘掉她歪掉的小熊腦袋。
姚珍臻茫然靠入江潯的懷抱,感受到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低的語調只吐出兩個字:“睡吧。”
至此,再無發出聲音。
“……”
“……”
姚珍臻覺得,江潯安慰鬼的方式還挺別緻,竟願意陪她睡在狹小的衣櫃中,還摘掉了她用來遮擋脖頸斷口的紙紮頭,將她攬在了懷中。
一人一鬼就這麼安安靜靜貼了一會,互相都知道對方沒有睡著。
在這種環境中平緩了很久,姚珍臻才有了說話的力氣,【……你不怕嗎?】
她是說她脖頸的斷口,沒有了紙紮頭遮掩,江潯抱在懷中的便是露著森森傷口的無頭女屍。
江潯看著浮現在眼前的流光字型,輕輕吐出一口氣,“怕就不會遇到你。”
他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怕一個每天努力想讓他活下去的無頭女孩。
姚珍臻只是失去了頭顱。
人類總愛以膚淺的表象判別美醜愛怖,卻不知褪去這身皮囊,內裡的靈魂各有各的驚駭,數不清有多少人的魂靈如深淵惡鬼,遠比真正的鬼怪還要猙獰不堪。
趙陳歡有句話讓江潯印象深刻:沒有人能拒絕和姚珍臻做朋友。
……沒有人會不愛明媚如陽的姚珍臻。
沒有人,會不愛姚珍臻乾淨溫暖的靈魂。
在趙陳歡的描述中,活著時的姚珍臻是懸掛在天邊的太陽,溫暖卻不刺目。
也是從姚珍臻的身上,讓她知道不是所有的耀眼都會刺傷仰視者的眼睛,她主動將自己俯落,也從不需要有人仰視信奉她為神明。
“喜歡你……都來不及。”
黑暗中,江潯的嗓音很輕,輕到呢喃模糊,“又怎麼捨得害怕。”
儘管江潯的告白不夠清晰,但姚珍臻還是聽到了。
她愣了一下,回:【不用安慰我的。】
她反過來安慰江潯,【其實,我還好。】
做鬼飄了這麼多年,父母的死亡其實姚珍臻早有預料,只是她無法接受,父母不是自然的生老病死,而是死在了尋找她的途中。
並且她也有所猜測,父母的死因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受她牽連的兇殺。
這太讓鬼難過了。
江潯也早該想到,能殘忍將少女的頭顱砍下並藏起來的兇手,怎可能是甚麼草包莽夫,尤其是整合了從趙陳歡那裡得來的線索後,讓他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兇殺案。
姚珍臻的死亡,遠比他預料的還要複雜難測。
頭顱消失,父母慘死,痕跡被抹除,至今未尋到的兇手,以及化身成厲鬼對姚珍臻求救的王焱焱,還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在等待他們去探索查清,誰也不知道後面又會發生甚麼。
江潯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昏暗狹小的空間裡,也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如果……”江潯的力道不由自主收緊,戴在腕上的紅繩抵在了姚珍臻的肩膀。
他難得猶豫、徘徊,想說的話漫在口中,在即將出口時,一隻冰涼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可以的。】黑暗裡亮起泛光的文字。
姚珍臻猜到了江潯想說甚麼,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巴,又用左手抓住他一根冰涼的指節,告訴他:【我們尋找真相的過程中,總會要經歷痛苦絕望,但我們抽絲剝繭執著追尋,要的不是畏懼黑暗,而是護住心裡燃燒的火焰,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直到將黑暗焚燼。】
姚珍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難過,但也很清楚,想要找回頭顱、查清當年的被害真相,就必須直面傷害。
她會為無法改變的事實陷入痛苦,卻也會被這些痛苦刺激的更加堅強,哪怕後面還有更多殘忍的真相等著來刺傷她,她也不會為此恐懼放棄。
她要找回自己的頭顱。
如果說之前還抱著可有可無盡力而為的心態,那麼在得知父母的死訊後,她就必須要找回頭顱,查清真相。
【江潯,你不要怕,我會保護你。】姚珍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
江潯抓住她的手腕。
他想說自己沒有害怕,更不需要姚珍臻來保護,他只是怕姚珍臻會害怕,但是話還沒出口,又一行微光亮起,【也不要為我難過。】
她似乎總能精準拿捏到他的心思。
江潯失了反駁,看到再次亮起的微光,【能夠遇到你,是我死後最大的幸運。】
可能是江潯的陪伴起了作用,終於有小表情出現:【(▼ヘ▼#)】
錯了,是這個:【(*^▽^*)】
“……”
“……”
江潯陪姚珍臻在衣櫥裡蜷縮了整夜。
直到清晨被手機鬧鐘吵醒。
姚珍臻最先醒來,發現自己與江潯的手指勾著手指、緊密貼靠在一起,她暴l露脊骨的脖頸斷口枕在江潯的懷中,被他圈抱著,是一種她自己都無法形容的驚悚獵奇。
“江潯,快醒醒!”因衣櫥空間有限,姚珍臻從他懷中爬出來,只能跪在他的雙腿間,拍了拍他的臉頰。
有了本命物為她持續充能,姚珍臻被加固的魂體有了實態,被江潯這麼摟抱著擠壓了一整晚,除了半邊身體有所變形,竟沒有化為虛無流光。
聽著衣櫥外持續震動的鈴聲,姚珍臻又拍了他幾下,終於把人拍醒。
“別睡了,上學要遲到啦。”見他眼睫半掀睡意朦朧,姚珍臻擔心他看不清文字,於是用手指了指衣櫥外。
“我先去給你做飯,快點起床哦。”不需要拉門,她直接穿門而過。
江潯動了動僵麻的身體,伸手拉開櫥門。
他比姚珍臻高太多,又是個正常活著的高中生,做不到姚珍臻爽利漂亮的穿門而過,雙膝跪地,他需要以俯首的姿態從衣櫥內爬出。
“噗。”耳邊傳來憋不住的笑聲,姚珍臻難得見江潯有狼狽的時候。
再矜貴優雅的男高,因為個子太高也要從衣櫃中爬出來。
江潯昨晚擠入時有多從容霸道,此刻就有多狼狽好笑。
在江潯抬眸看來前,姚珍臻先一步躥去廚房。
一整晚的休整,足夠她恢復精神,她也沒有太多時間去內耗痛苦,與其沉浸在悲傷中封閉悔恨,還不如快些調整好狀態,與江潯繼續尋找真相。
要快樂。
必須要從痛苦中走出來。
不要讓關心她的朋友為她擔憂傷神,他們還有好多事情未做。
哼著小曲,姚珍臻同時操控煎蛋與麵包機,還不忘為江潯熱一杯牛奶,她再也不是連電視機遙控都無法控制的小菜雞了。
【快來吃飯啦~】聽到臥室傳來的動靜,姚珍臻飛出小紙條。
坐到餐桌前,江潯的身體還有些發麻,他沒有去看擺到他面前的早餐,而是抬著眼睫,一眨不眨望著姚珍臻。
【看我幹甚麼呀?】
姚珍臻下意識去摸腦袋,發現自己忘了佩戴紙紮頭,隨手掏出一款黑魚精怪的腦袋帶上。
【別看我啦,快吃飯(*^▽^*)】姚珍臻將醜兮兮的魚腦袋懟到他眼前,小聲嘟囔了一句:“怪嚇人的。”
江潯拿起碟子中的三明治,說:“我的手臂很痛。”
那是因為摟著她在衣櫥中蜷縮了一夜,可是這能怪誰呢。
【都說了裡面睡不開了,是你非要和我擠……】想起昨晚的事,姚珍臻也有些不自在,故作忙碌的飄去廚房整理,避開江潯的視線。
“姚珍臻。”
【又幹嘛(▼ヘ▼#)】
姚珍臻故作兇巴巴的回頭,看到江潯靠坐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淺淡,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再次提醒:“我陪你在衣櫥裡睡了一整夜。”
剛剛她從衣櫃中穿出去沒管他就算了,連個櫃門都不幫他開。
在他略有狼狽的爬出來後,“還敢笑我。”
江潯涼悠悠質問她,“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嗎?”
姚珍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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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掉落隨機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