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X04:涼薄男高vs仙女珍珍
“……”
為了救江潯,姚珍臻榨乾了鬼氣,變得很虛弱。
江潯離開了多久,她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明明是窩坐在客廳的搖椅上,也不知怎麼就飄來了江潯的房間,還是江潯的床上。
被江潯默不作聲盯視了很久,姚珍臻才在混沌中恢復了意識,險些被立在門前的人嚇得再死一次。
“你站在那裡幹甚麼,怎麼不說話呀?”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有多嚇人……”姚珍臻朝著江潯飄去,問題一個接一個,句句沒回應。
病氣消失後,江潯似乎又變回往日的冷淡。
他就像看不到姚珍臻,聽不到她的聲音,斂睫走入室內,開始彎身整理房間。
“這次你應該沒失憶吧?”
姚珍臻跟在他的身旁,虛弱也擋不住她的話嘮,“我不是故意弄亂你的房間……當時的情況太緊急了,我是為了找你的手機,再不打電話求救,你就該下來陪我啦。”
“又開始裝聽不見了是嗎?”
“那天是誰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的?又是誰說聽到了我說話。”姚珍臻伸開手臂,攔在他的面前,“我發現你這人特善變,你是有雙重人格嗎?”
江潯腳步不停,長腿一邁撞向姚珍臻,打散了她的魂態。
因為太過虛弱,她隔了很久才將魂態重聚,又是飄在了江潯的床上。
“隨便你吧。”姚珍臻不想搭理他了。
一次兩次,她拼死拼活救下他,得來的卻只有漠視,她只是想找個人陪自己說話,怎麼就這麼難呢?
姚珍臻有些委屈的嘟囔:“我就多餘管你。”
江潯背對著她,繼續整理房間。
將所有的物品歸位,書包放置到檯面,江潯又開始清掃地毯,吸塵拖地。潔癖的少年在打掃完房間後,拎著睡衣去了浴室,本以為洗完澡他就消停了,誰知他擦了擦頭髮,又坐到了書桌前。
書桌上,擺滿了厚厚的練習冊,嶄新的試卷鋪平,江潯勾筆開始寫作業。
姚珍臻是真佩服他旺盛的精力,只是這麼能折騰,怎麼還能將自己搞到高燒不退拉去急救?
江潯的作息規律,也不知是作業太少還是他的效率太高,總之姚珍臻很少見他把作業帶到家裡。難得看到他認認真真坐著刷題,姚珍臻對他是高三生有了實感,拖著病魂飄到了他的桌前,探頭去看他的試卷。
姚珍臻死的時候,同江潯差不多的年紀。
從她身上的校服就能看出,遇害時,她還是一名學生,活著的時候,也有做不完的試卷刷不完的習題,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
江潯的答題速度很快。
卷面整潔步驟乾淨利落,看得出他的注意力很集中。
姚珍臻知道他的成績很好,書房滿櫃子的獎盃證書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添新,但姚珍臻的成績同樣優秀,當年參加的比賽並不比他少,甚至比他更全面。
這些陽間的往事真是不能回憶。
越想,越想活。
姚珍臻沒有腦袋,做不出任何情緒表達。
她的唉聲嘆氣也如微風過海,在水面泛不起任何波瀾,更無法傳遞給江潯。
江潯甚麼都不知道。
他聽不見她的聲音,讀不懂她的舉動,更不會知道她想做甚麼。
周遭的空氣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涼,不同於窗外吹來的涼風,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陰寒,猶如從地底屍骸中透出,腐敗絕望,讓人無法忽視。
筆尖摩擦在紙面發出沙沙聲,江潯寫題地速度慢了下來。
餘光裡,是姚珍臻伸長的脖子,失去頭顱的脖頸斷面毫無遮掩地展現在眼底,近到能讓江潯看清每一處細節。
面板,血管,肌肉紋理與骨骼,當這些人體組織,以一個平整光滑的切面清晰呈現在眼前,遠比單純的血肉模糊更具衝擊性。
江潯定定看著血肉中隱動的蒼白骨骼,連帶著自己的整根脊骨都跟著幻痛。
他想不通,到底是怎樣鋒利的兇器,才能造成這樣的平整光滑的傷口切面,行兇者砍下頭顱的目的又是甚麼?
眼看著江潯寫題的速度越來越慢,直至徹底滯筆,姚珍臻還以為他是遇到了甚麼難題。
有這麼難嗎?
等了片刻,見江潯依舊沒有動筆的意思,她有些納悶地“抬起目光”,毫無徵兆撞入少年的眼睛裡。
他在看她!!他看到了她!!
江潯的目光如有實質,直勾勾定在她缺了腦袋的脖頸上。
握著寫字筆的指節微微發白,江潯就這麼安安靜靜凝視著她,眼瞳的深處凝聚著團團暗色。
這次江潯沒有遇險瀕死。
沒有病氣纏身。
此刻的他健康,精力充沛,過盛的陽氣護佑著他的身體,百邪不侵,他卻看到了她!
“你看得到我!”
“你能看到我!!”除去江潯意識不清的情況,姚珍臻從未如此真切感受到江潯看向她的目光,精準聚焦。
她又激動又氣惱,剛要質問他,誰知江潯卻在此刻低下了頭。
竟還想裝無視她!!
這怎麼能忍?
姚珍臻叉腰站直身體,指著江潯的鼻子罵他大騙子,江潯頭也不抬,半分反應都不給她。
於是她飄到江潯的身側,湊近對著他的耳朵鬼叫,幾分鐘過去了,江潯別說是捂耳朵,寫題的速度都沒慢下。
難道……是真的聽不到她說話嗎?
狐疑觀察了江潯半響,她動了動指尖,翻開了江潯身旁的筆記本。
找出空白的一頁,她操控起一支輕便的寫字筆,在紙面上划動。
江潯寫題的動作再次頓住。
本就虛弱,又是頭一次控筆,姚珍臻掌握不好準頭,筆痕深一道淺一道,猶如鬼畫符。
確實是鬼畫符。
她操控的還是一支紅色碳素筆。
本想直接寫質問江潯的話,但又怕他沒耐心看不願意搭理自己,於是她決定先禮後兵,在紙面留下歪歪扭扭兩個大字:【泥嚎~~】
因為沒有頭顱無法表達情緒,於是姚珍臻用“~~”表達,她相信江潯能夠看懂。
而江潯看到的,是鮮血淋漓的鬼畫符。
盯著紙面看了許久,他才勉強認出上面的文字。
原來不是在詛咒他,是在和他說你好。
一隻無頭怪物,和他說你好,江潯覺得自己並不是太好。
細細長長的筆懸在空中,配著下方畫滿詭異圖騰的白紙,怎麼看怎麼詭異。換成其他任何人,這會兒都該尖叫著逃跑了。
見江潯只是看著紙面默不作聲,姚珍臻只能再次下筆:【明明看得到我,為甚麼不理我QAQ】
【是歧視我沒有腦袋嗎TvT】
因為字太多,這次姚珍臻寫得有點久,江潯認得更久。
等了很久很久,就在姚珍臻以為江潯會繼續無視她時,忽然聽到少年淡淡吐出一個:“嗯。”
姚珍臻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在嗯?】
【你嗯甚麼?】配著情緒符號:【(▼ヘ▼#)】【(▼ヘ▼#)】【(▼ヘ▼#)】
畫出來的表情符號比文字能入眼。
江潯看了又看,直白回答:“歧視你。”
【你為甚麼要歧視我??】
【(▼ヘ▼#)】【(▼ヘ▼#)】【(▼ヘ▼#)】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姚珍臻有些生氣。
江潯語氣冷淡,“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歧視你沒有腦袋。”
是不是沒有了腦袋,智商和記憶也沒了。
姚珍臻:【我是問你,為甚麼要歧視我沒有腦袋(▼ヘ▼#)】
“因為——”江潯的聲音一頓。
他想起那夜站在陽臺的少女,眉眼彎彎,眼瞳清澈,卻只能是他病中的妄念幻影。
因為太可惜。
因為不忍看。
因為不是她。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六個冰冷無情的字,“因為有礙觀瞻。”
因為太恐怖。
讓人不忍直視。
姚珍臻這次是真的要生氣了。
她怎麼想也想不到,江潯能對著她說出有礙觀瞻這種惡毒字眼。
【明明當初你求我救你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你喊我仙女姐姐,還說要送我星星和月亮,現在用不到我了,就歧視我沒有腦袋有礙觀瞻了嗎?】
姚珍臻承認自己有誇張的成分,但她的控訴也都有理有據。
想起前段時間看的苦情電視劇,她控筆的速度變快,歪歪扭扭的字型越寫越潦草:【你們男人都是涼薄的!是善變的!是靠不住的TOT】
【就連你們男高也是如此,年紀這麼小就會變臉,以後還怎麼得了。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姚珍臻嗎?還記不得,那年杏花暴雨,你說我是你的神,也許從一開始,我們便都是錯的……】
後面的話還沒寫完,就被江潯抽走了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你甚麼時候救過我?”
【我沒有胡說八道(▼ヘ▼#)(▼ヘ▼#)(▼ヘ▼#)】
姚珍臻委屈道:【你忘了你當時拉著我的手,說了甚麼嗎?】
【你當真不記得,當時我是怎樣將你從斷崖底下拖上來的嗎?】
盯著這幾行深紅的字型,江潯的臉色一變再變。
荒山的暴雨似要再次從心海漫出,他的左耳迴盪著少女輕快的哼唱,右耳又播放著醫生冷淡的宣判,“人在陷入絕境時,為了求生,會編造一個能拯救自己的守護神明。”
“然而真相卻是——”
“沒有神明,沒有誰能夠救你,讓你支撐活下去的,是你自己虛構的信念。”
“江潯,撞詭山裡沒有穿著百褶裙的長髮女孩兒。”
“將你從斷崖谷底冒雨抬上來的人,是救援隊。”
“支撐你等到救援的人,是你自己。”
可如今,眼前的無頭怪物卻質問他:【你當真不記得,當時我是怎樣將你從斷崖底下拖上來的嗎?】
見江潯遲遲不吭聲。
姚珍臻以為他心虛了,【說話呀OvO】
江潯閉了閉眼睛。
“你——”
吵嚷的聲音塞滿耳朵,又在某個瞬間歸於冥寂,江潯喉嚨滾動,聽到自己沙啞微顫的求證,“那天……是你救的我?”
潘多拉的魔盒,
即將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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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訊息:
讓男高一眼心動的crush找到了。
壞訊息:
crush沒有頭。
下半章把我笑到了,繼林颯颯之後,再一跳脫真身誕生。
颯颯:只要我看得話本夠多,拿下陵哥哥輕輕鬆鬆。
珍珍:只要我看得電視劇夠多,真理就在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