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X03:造謠迷信or詭譎真相
“……”
兩年前,夏。
日漸沉寂的撞詭山再登熱搜,與之捆綁的話題為:十五歲少年獨登詭山失蹤,救援隊冒雨搜救。
這件事之所以引來廣泛關注,不僅是因少年是在撞詭山失蹤、搜救難度大,還因有人匿名在公共論壇的靈異板塊發帖,記錄了救援過程。
貼主自稱是搜救隊的一員,但不是官方救援隊,而是失蹤少年的家人花錢僱傭的。
也就是說,為尋在詭山失蹤的少年,一共有三波救援隊入山參與搜救。
在少年獲救後,他在自己的帖子裡揭露了官方沒有通報的內幕細節,就比如少年的身份、失蹤的蹊蹺之處,以及科學難以解釋的詭事。
雖沒有po圖指名道姓,但貼主點明瞭少年所在的中學,並說自家表弟與失蹤少年是同學關係,表弟在得知這件事後,直言不敢相信。
表弟告訴貼主,失蹤少年是年級學霸,成績在全省有名,智商高家境好,性格雖算不上平易近人,但也與同學相處融洽,以他對這位學霸的瞭解,不該是喜歡冒險刺激並暴雨爬山撞詭的蠢貨。
一個高智商並做事冷靜的學霸,為甚麼要在暴雨天爬山?他是沒有看到天氣預警,還是自信自己不會出事?又或者,他就是奔著出事而去。
這是“十五歲少年獨登詭山失蹤”的第一個疑點。
疑點二由參與救援的貼主提出:在營救成功後,失蹤少年記憶斷片,因驚嚇過度,忘記了自己因何爬山,又是與誰相約爬山。
貼主顯然知道一些內幕,他在旁白中肯定,少年絕不是獨自爬山。
疑點三就變得毛骨悚然起來。
——究竟是誰撥通了救援電話?
據說,最先得知少年獨登詭山失蹤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119接線員。
她告訴貼主,求救電話曾打來多次,但每次接通後都無人說話,只能聽到聽筒傳來滋滋啦啦的雜音,混著呼嘯的風雨,詭異又安靜。
直覺告訴她,這並不是惡作劇。
所以當幾次斷線後,每當電話再次響起,她都會耐心接聽。
“請問您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貼主中以文字的方式重演當時場景。
聽筒中雜音不斷,傳來砰砰悶響,像是敲擊石頭的聲音。
接線員心領會神,“您現在是無法開口說話嗎?”
又是石頭的悶響。
“您現在的所在地是……家中?地下室?荒野……山林?”
石頭再次被砸響。
不知是不是天佑失蹤少年,接線員曾全程追過撞詭山事件,所以在得知求救者是被困在山林後,她第一時間想到了撞詭山。
她的直覺為她省掉了許多麻煩,也為求救者爭來更多救援時間。
暴雨天,山中訊號時斷時現,無人機無法飛行,救援人員始終定位不到求救者的位置。
當三波救援隊困在暴雨中寸步難行時,一直守在崗位的接線員再次接聽到山中來電。
或許是雜聲太大,也許是風雨呼嘯,更可能是太過緊張的接線員聽覺誤判,她恍惚聽到聽筒中傳來另一個世界的呼救,“山頂……滾落……紅線……”
聲音飄忽,帶著迴音,低壓,柔軟,更陰寒。
起初,接線員只當是有好心人提前找到了求救者。
來不及多想,她將聽到的內容傳遞給了救援隊,電話結束通話後,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隨後開始耳鳴頭疼,莫名其妙開始低燒。
事後證實,接線員給出的訊息至關重要。
救援隊登上山頂,在山頂斷坡處發現了一棵老樹,枝幹上懸掛著幾條破爛紅繩,還有生鏽的銅鈴蕩在雨中叮叮作響。
不遠處,是陷入泥濘的登山包。
順著登山包的方向下行,眾人很快找到了失蹤少年,他渾身溼透浸泡在雨泥中,暴雨沖刷著他身上的血水,順著難以行走的陡峭斷路蜿蜒而下,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
少年是從斷崖下爬上來的。
眾人不知道他究竟跌落到了哪裡,又爬了多遠,只看到了他的雙腿傷痕累累,裂開的指甲內塞滿泥土碎石,失血過多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不是沒有人試圖復原少年跌落的位置,但太過險峻的斷口,探險隊需透過吊繩下行,那麼雙腿骨折又沒有支撐的少年,是如何爬上來的?
這根本就是反人類反科學的詭談。
很多人都在等待少年醒來,想要透過他的解釋撥開迷霧、瞭解事情的始末,可惜,他們等來的只有少年蒼白著一張臉,啞聲一句:“抱歉,我不記得了。”
至此,事情落下帷幕。
官方始終沒有找到科學且合理的解釋。
接聽求救電話的接線員雖被嘉獎,但低燒反覆,求醫無用,半信半疑回老家找了觀花婆,定魂收驚。
陽人莫管幽冥話,死魂不入生人身。
陰鈴鬼語莫搭言,生死陰陽如何斷。
這是觀花婆在見到她後,看著水碗說出的判詞。
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觀花婆嘆著氣告訴她,她是撞了陰邪,接到了不該接的電話,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管了不該管的事。
好在那通鬼來電不為索命,只圖救人,所以她才沒有折壽遭來更兇險的陰煞,貼身帶了條硃砂吊墜,只用了兩天就恢復元氣。
因貼主講述的太過離奇詭異,不少人將其搬運至各大平臺,一時間撞詭山再登熱搜,引來大流量討論。
不過很快,相關詞條就被平臺炸掉,如先前一樣,官方以宣揚迷信、造謠生事的由頭封禁了熱度較高的搬運號,連帶著原貼也被隱藏紅鎖,好在有不少人都將帖子提前截圖保留,解謎愛好者建立了隱秘詞條,聚在一起繼續討論。
討論來討論去,帖中的疑點始終無人能解答,最終人們將目光定在了當事人的身上,有人提出質疑——
被救回來的少年,……當真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當然不是。
可江潯也沒有說謊。
初被搶救醒來時,面對眾人的詢問,江潯頭疼欲裂,確實不記得自己是因何爬山,又是與誰相約在暴雨預警日爬山,更不記得因何滾落至山谷。
在模糊的混沌中,他只記得搖曳的裙襬,飄渺軟糯的輕哼,以及少女拂過臉頰的長髮。
所以面對眾人對真相的渴求,他無法做出解釋,只能留下一句蒼白的道歉:“我不記得了。”
記錄帖子的貼主當時大概不在現場,所以他在描述了種種離奇詭異的細節後,唯獨遺漏了江潯對眾人說出的第二句話,“她呢?”
“誰?”江潯的姐姐哭紅了眼睛。
強撐著支起身體,江潯認認真真掃過滿病房的人,沒有找到想見的身影。他顰眉發問:“救我的人呢?”
一個女孩兒。
穿著百褶裙,頭髮很長,在暴雨中哼著小調一蹦一跳,體涼如冰。
將江潯救下山的是救援隊,在場那麼多人,在這麼多雙眼睛的搜尋下,並沒有看到除江潯以外的其他活物,甚至就連搭載熱成像感測器的無人機,都沒有探測到任何微弱的生命熱量。
沒有穿著百褶裙的少女。
除了救援隊,沒有人能在暴雨中救下江潯。
他的胡言亂語,被診斷為遇險後PTSD的解離障礙,於是他的記憶斷層得到了合理解釋,所謂救他的少女,是江潯為求生虛構編造的妄念,而江潯對此也並沒有辯解。
或許,這些確實都是他的妄想。
直到——
他出院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看到了吊在自己床頭的無頭怪物。
“……”
120的鳴笛灌入耳中,將江潯發散的思維拉攏復原,他吃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再一次被推上了救護車。
依舊是雨夜,淅淅瀝瀝的雨水砸落到他的眼皮,沉重的讓他睜不開眼。
意識在兩年前的暴雨夜與現實來回穿梭,他倔強地不肯陷入沉睡,視線順著醫生的雨衣層層上抬,最終定在頂樓。
屬於他的那間露臺上,有白影在晃動揮手。
他看了又看,都無法確認那白影究竟是人,還是無頭怪物。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醫護人員將他推入車廂。
見他直勾勾盯著某處,她靠近詢問;“你在看甚麼?”
江潯張了張嘴巴,沒有發出聲音。
視線越飄越遠,越來越清晰。
在車門閉闔的前一秒,江潯終於看清了露臺上的身影,是個扒著護欄點起腳尖,正遙遙望著他的少女。
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她睜著清澈圓潤的眼睛對他用力揮手,“江潯!”
江潯聽到了她的聲音,帶著鼻音,“你可千萬不要死呀。”
“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江潯莫名想笑。
他很想反問她一句:“你是人嗎?”
如果是人的話,怎麼總是在他瀕死的狀態出現。
如果不是人,又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
當江潯再次醒來時,人已躺在醫院。
安靜的單人病房中,只能聽到心電監護儀發出的嘀嘀聲,他動了動手指,牽扯到紮在手背上的留置針,蔓延的軟管連線著懸吊的輸液袋,冰冷的液體順著軟管滑落,又融入他的身體裡。
“醒啦?”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昏昏欲睡,察覺到病床的動靜,猛地清醒。
他扶著江潯坐起身,在他背後塞入柔軟的靠枕,急匆匆按鈴叫護士。
男人名叫張勤,是江潯的家人為他安排的生活助理,包管他的衣食住行以及學業健康,從初中起就開始照顧他。
張勤說,江潯被送上救護車時,體溫已飆到42,加之存在藥物中毒的跡象,送到醫院後,直接被推進了急救室。
現在回想起來,張勤仍心有餘悸,打電話通知江家人時,雙腿發軟險些跪在地上。
所幸,高中生的身體素質過硬,醫院又幹預及時,江潯的體溫很快降到了可控範圍,並沒有造成甚麼器質性損傷以及後遺症。
在江潯留院觀察的這幾天,被嚇怕的張勤對他寸步不離,生怕金貴少爺再作出甚麼意外。
期間,班主任在得知此事後,安排了學生代表來看望他,非常沒有人性的帶來大批次作業以及練習冊。
於是刷題看書,成了江潯除睡覺檢查外,打發時間的唯一消遣。
來查房的護士每次見到張勤,都要誇江潯幾句,還當他是他的家人,張勤只有苦笑。
一直到出院那天,張勤都沒有等到江潯的家人出現,他的母親常年定居國外,父親在外省開會,唯一的姐姐工作忙事情多也在外出差談合作,只能抽空打來電話關心,還被江潯以嗓子疼說不了話為由拒接。
有時候,張勤是真的心疼這個孩子,覺得有錢人家的小孩兒是真不易當。
有時候,他又有些怵江潯,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死氣沉沉。他從不會因父母家人的不關心而落寞發脾氣,甚至比他們更為淡漠不在意,就好像活著也行,死了也無所謂。
這不是一個高中少年該有的狀態。
張勤:“江總是真的太忙了……秦姐昨天還打電話問我呢……你姐姐說等事情忙完,馬上就回來看你,還問你想要甚麼禮物。”
江潯語調平平,“我知道,能理解。”
“不用,謝謝。”
張勤:“聽說你吃了過期藥,你姐姐可生氣了,把我罵了一頓,讓我跟著你回去丟藥箱,說讓我重新給你置辦一套。”
江潯依舊是那句:“不用,謝謝。”
“我自己會整理。”
張勤:“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去,你姐姐說等她回來,要親自幫你整理,哈哈,這頓罵你是躲不過咯。”
江潯沒有被他逗笑,目光落在車窗外,只回了一句敷衍的嗯。
近一週都沒甚麼好天氣,今天雖沒下雨,但天空依舊陰霾,看不到日光。
江潯很注重個人隱私,哪怕張勤是他的生活助理,也很少被允許踏入他的租房。車子抵達小區後,江潯拎著書包下車,張勤猶豫了再猶豫,“真的……不讓我上去看看嗎?”
江潯回眸看著他,眼珠黑黢黢的,沒甚麼表情。
“好好好。”
張勤作出投降的動作,替他把沒有說出口的話補充完整,“我知道的,不用,謝謝,我這就走,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一定給我打電話啊!!”
叮——
電梯抵達頂層,整個樓層靜悄悄的。
江潯站在自家門前,垂眸靜了片刻,像是做好了甚麼準備,他慢吞吞擰開大門。
沒有嘈雜的電視聲。
空蕩的客廳中,液晶螢幕呈現關機狀態,相對的搖椅上也並沒有青白晃動的長腿。
江潯瞳孔微縮,大步走向臥室,又在推開門的剎那定在原地。
臥室中,維持著江潯離開時的昏暗亂糟,書包中的課本散落一地,本該整潔的桌面擺設東倒西歪,半拉半掩的窗簾隨著大敞的推拉門微晃,照的房間忽明忽暗。
江潯四處尋找的“人影”,正飄在他的臥床上方。
蜷縮慘白的雙腿,染著鮮血的百褶裙,佈滿汙血的校服襯衫上是完整的脖頸切割面。
沒有頭顱。
沒有長髮。
更沒有烏溜溜清澈漂亮的眼睛。
江潯在昏迷前看到的少女不見了,留給他的……依舊是一具無頭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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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破防只在一瞬間。
我的破防也在一章間。
感謝大家幫我省幣,虧我還限前三名,原來小丑竟是我自己。[菜狗]
好奇僅兩位猜中的朋友是天生反骨不願隨波逐流,還是透過前文判斷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