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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X05:中二少年vs神明珍珍

第5章 X05:中二少年vs神明珍珍

時間再次回到兩年前。

撞詭山,暴雨日。

江潯從山頂滾落,砸壓到被泥土掩蓋的屍骸上方,意識迷離。

因屍骸被掩蓋在荒山中,所以姚珍臻的活動範圍是整座荒山。

她終日遊蕩在山林,穿著染血的百褶校裙,哼著漫不經心的小調,不愛飄浮,喜歡如活著時用雙腿走路,青白的雙腿穿過雜草,從一隻只小動物身前走過。

動物看不到她,卻能感知到她帶來的陰寒之氣,往往不等她靠近,敏感的動物就會迅速逃竄。

暴雨日,山間的動物都躲了起來,只有姚珍臻曝屍荒野。

她已經數不清,以魂靈的狀態淋了多少場雨,只能感知到掩埋在她屍骸上方的厚土越來越薄、緩慢流失。

她失去血肉的屍骸,馬上就要破土而出,重見天日了。

姚珍臻死的時候,正是迷戀小說動漫的年紀,她也會幻想,有天命之人踏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將她殘缺的屍骸一一撿起,入殮立碑。

有了墳墓,她在幽冥地府也就算有了ID憑證。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她再幸運一點點,說不定她的天命人會幫她找到遺失的頭顱,懲惡揚善,將她拼湊完整。

正想著這些,有人從天而降,發出噗通好大一聲悶響,砸到了她即將露出土層的屍骸上方,把她一隻鬼嚇得險些魂散。

“咦?”拉回飄散的半截魂態,姚珍臻朝著自己的屍骸飄去,裙襬蕩動。

從天而落的少年穿著黑色登山服,安靜躺在她的屍骸之上,要不是暴雨中活人的血腥氣太過濃郁,姚珍臻都要以為他是睡著了。

有血液滲出衣服,混著雨水流淌到泥層,一點點滲入她的骸骨,姚珍臻急忙飄到他面前,蹲下s身詢問:“你還好嗎?”

“快醒醒,這裡不能睡覺。”

這麼多年來,姚珍臻從未將自己當鬼,當碰到有人遇到危險時,第一反應仍是想辦法施救。

沉甸甸的烏雲似要墜到地面,她能感受到附近還有其他活人的氣息,在嗚咽,在奔跑,似是在尋找走丟的同伴。

看著眼前意識迷離的少年,姚珍臻正打算去求救,轉身時,一隻泛涼的手突兀抓住她的手腕。

轟——

遠處滾來雷鳴,閃電翻湧在雲間,荒山忽明忽暗。

姚珍臻愣住了。

恍惚感受到雨水淋在臉頰的溼漉感,她緩緩回頭,瞪大了眼睛。

她是沒有頭的。

跌落崖下的少年不該看到她。

可他不僅看到了她,抓住了她的手,甚至還看到了她完整的模樣。

少年煽動著溼漉漉的眼睫,鼻腔嗆咳出縷縷血絲,不知在何時恢復了意識。

他看著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抓住了她的手,嘴巴張張合合,似要與她說話。

“你想說甚麼?”姚珍臻跪到他的面前,激動地回握他的手指,交融的溫度猶如冰雪互融,卻誰也暖不透誰。

暴雨傾盆,震耳欲聾的雷鳴吞噬著萬物的吶喊,姚珍臻的手腕沾染著少年洇開的血水,俯身靠近了他的嘴巴。

若江潯能夠看到完整的她。

那大概也能感受到,她的髮絲拂過他的鼻樑,蹭到了他的臉頰。

在貼近的距離中,姚珍臻感受到他極其微弱的呼吸,聽到他艱難問她:“你……”

“相信……世界上有神明存在嗎。”

原來還是個中二少年。

這是看了多少部動漫,瀕死前都在燃燒中二之魂。

姚珍臻歪了歪“頭”。

沒有嘲笑,沒有鄙夷,她很認真想了想,回答:“有。”

少年握著她的力道更緊了,呼吸越來越急促,明明疼的說不出話了,還是要問:“在哪裡……”

為甚麼他看不到。

為甚麼俯瞰著眾生苦難,不渡苦,不懲惡。

姚珍臻早就想好了回答:“祂一直在你身邊呀。”

“就在你的眼前。”

在烏鴉的尷尬嚎叫中,姚珍臻擠入少年些微渙散的瞳孔中,強迫他恢復清醒,“你就是你自己的神明呀。”

手臂上的力道微松。

少年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生怕他一氣之下直接死掉,姚珍臻與他十指相扣,語速極快,“如果你不認可我的回答,那我也可以重新回答你。”

“我就是你的神明。”

少年勉強重新睜開眼睛,滿滿都是質疑,“你?”

“對呀,我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你的守護神明!”

說著,她輕輕趴在了少年的胸膛,故作高深的傾聽著甚麼,“好,好的好的……”

“少年人,我已經聽到你的禱告啦,你的願望,珍神會幫你實現。”

大概是被姚珍臻的話鼓勵到了,少年發出一陣嗆咳,他的字句斷斷續續,似從牙縫中擠出,發著顫,“我?甚麼禱告……”

他說他怎麼不知道,他對神許過甚麼好願望。

姚珍臻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做出神性的慈眉善目,“不要狡辯,不要逞強,你只是還沒有認清自己的本心。”

“放心吧,本神會救你的。”

少年咳著,“你是不是聽錯了。”

“甚麼?”

“我沒想活。”

姚珍臻堅持,“不,你想活。”

“我想……”晦氣的死字還沒吐出,就被手動捂嘴,珍神露出被反駁的壞脾氣,捂著他的嘴巴兇巴巴道:“不可以忤逆神明!”

“我聽到了你的本心!它告訴我,你想活著!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你!”

“唔唔不……”

姚珍臻:“不用謝。”

“……”

“……”

荒山中,活人的氣息越來越弱,在電閃雷鳴中,姚珍臻感受到有人在極快地奔跑,逃離這座荒山。

少年的同伴……似乎是放棄了尋找。

他被拋棄了。

“沒關係的,我會救你。”

在少年徹底陷入昏迷時,姚珍臻這樣承諾著他。

“我一定會救你。”

不會讓你同我一樣,死在最熱烈的年齡。

姚珍臻附身到了少年的身體裡。

這是她能想到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剛剛進入他的體內,姚珍臻就感受到靈魂被撕裂的痛感,少年將身體的疼痛傳給了她,她不敢想象,這小孩兒怎麼能在這麼疼的情況下,還能中二爆發與她探討神明究竟是否存在。

神明到底存不存在,其實取決於心中有沒有神。

姚珍臻沒有騙他。

雖然她沒見過神,但她都成野鬼了,還有甚麼是不存在的。

少年作為人,沒辦法攀爬石壁,但姚珍臻可以。

拖著兩條摔斷的長腿,姚珍臻咬著牙扒著石壁往上爬,順便撥通了救援電話。

他太痛了。

她也很痛。

兩個不同的靈魂,擁擠在一具軀殼裡,忍耐著同一份煎熬。

昏迷的少年沒辦法開口,姚珍臻試探著發聲,但她終不是身體的主人,嗆出的鮮血堵住少年的喉管,讓她沒辦法發出聲音。

姚珍臻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當她終於能看到山頂的那棵老樹時,少年的意識也有所恢復。

因身體被佔據,他只恢復了魂靈的意識,發現自己與姚珍臻親密的糾纏在一起,像是兩簇交纏的棉花團子泡在水裡。

“看到那棵老樹了嗎?”姚珍臻指給他看。

少年的兩隻眼睛裡,一隻裝著自己,另一隻是笑眼彎彎的姚珍臻,他說:“看到了。”

於是他聽到姚珍臻告訴他,“上面的紅繩是我綁的,它會保佑你安全離開這裡!”

“你聽到了嗎?”

少年低弱,“甚麼?”

“有人來救你啦。”

好多好多的人。

“得救後,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幫我……”

“找到了!他在那裡!”

手電筒的光亮穿透黑暗,直直照在了少年的面容,姚珍臻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迫離開了他的身體。

她站在雨中,站在老樹下,破舊的紅繩穿過她的身體,讓她的魂態攪散又重聚,當再次重聚時……

姚珍臻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腦袋,發現自己離開了荒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中。

……這便是,潘多拉魔盒放出來的全部真相。

盒子裡沒有惡魔,不是鬼怪,而是一隻遺失了頭顱的可憐珍神。

當講完這個故事時,姚珍臻在紙上畫了幾個哭哭的表情,【你怎麼可以忘得一乾二淨!】

江潯僵直坐在椅子上,隔了很久很久,才再次重複:“是你……救了我?”

【是我是我!你到底怎樣才能相信。】

江潯其實不是不相信。

他張了張嘴巴,又合上,他只是……

【你想說甚麼?】

江潯:“你的頭顱呢?”

在荒山,他明明看到了。

其實姚珍臻也沒辦法解釋,為甚麼當時江潯能看到完整的她,她猜測,【可能……你當時快死了吧。】

因為瀕死,才能觸碰到她,能夠看到完整的她。

江潯默了瞬,重複:“我是問,你的頭顱呢?”

這一次,姚珍臻沒有快速寫給他答案。

筆尖在紙上胡亂畫著圖案,在江潯的目光盯視下,隔了很久,她才慢吞吞寫下一行字,【被壞人砍掉了。】

紅色的字型,是種讓人觸目驚心的刺眼。

【如果可以的話。】

【你可以……幫我尋找丟失的頭顱嗎?】

其實姚珍臻寫下這行字時,並沒有奢求過江潯會同意。

他只是一個還沒參加高考的高中生,而她已經死了太多太多年,兇手現在活不活著都不知道,他要上哪裡幫她找回頭顱呢?

姚珍臻已經做好了被江潯拒絕的準備。

甚至已經想好,被拒絕後要說些甚麼,然而筆尖壓在紙面,還沒開始寫字,她忽然聽到一個清晰的“好”字。

“你、你說甚麼?”姚珍臻愣住了。

一改先前的高貴冷豔。

江潯抽走懸浮的紅色寫字筆,換給她一隻輕便的黑筆,吐字清晰:“我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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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說中二誰更中二

隨機紅包掉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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