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
早上天剛亮，珍珍便開車回到醫院，在特殊病房走廊上看到了狼狽的雷松。
“我給生哥送些洗漱用品。”
雷松接過珍珍手裡的包。
“珍珍姐，我來拿吧！”
兩人一起向病房走去。
“生哥醒了！”
紀中從病房裡衝出來。坐在門口打瞌睡的趙廷嚇了一跳，剛站起來就看到珍珍和雷松一臉欣喜地跑過來。
“生哥醒了嗎？”
珍珍高興地跑過來，卻突然想到甚麼，臉色一白，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你們快去看看，生哥是不是醒了？”
珍珍錯開身子，讓雷松先進去，又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趙廷。
“嫂子，你也進來吧！”
珍珍搖搖頭，勉強笑了一下。
“這會兒嫌疑人不能見家屬的。不給生哥惹麻煩了。你們在也一樣的。”
趙廷剛想說甚麼，查房的護士從病房出來。
小護士神色複雜地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人，抿了抿嘴。
“8點半醫生查房啊！”然後就端著托盤快步走了。
趙廷左右看看，走廊上靜悄悄的，只有這個病房裡有人。
“都是自己人，誰敢放屁，我要他好看！”
說完就拉著珍珍進了病房。
雷松站在病床前，生哥眼睛半睜著，眨了眨。
生哥看著他，他倒是先心虛地轉過了視線。眼睛瞟著門口，就見珍珍姐被趙哥拉了進來。
“8點半醫生查房，時間不多。嫂子你陪生哥。我在外面看著！”
紀中拉著雷松往外走。
“我們去給生哥買點兒粥去！剛才護士說生哥可以喝點兒流食！”
珍珍還站在門口，一群人就走了個乾淨。
珍珍走到病床前，俯身端詳生哥的臉色。
“對不起……”生哥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是我沒用，太心軟了。”珍珍哽咽著，低頭看了一眼被樹節劃傷的手心。
“呵呵，我不是也一樣。還真能開槍不成。”
“咳咳！”生哥忍不住咳嗽了起來，珍珍趕忙給他撫著胸口順氣。生哥一把抓住珍珍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甄誠的事情，我已經後悔了……再來一次，做不到了。”
生哥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默默哭泣的珍珍。
“你一直都比我強，知道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你已經做的夠好了。現在該我做了。”珍珍將頭埋在生哥胸口，悶聲說。
生哥看著珍珍，想開口阻止，又知道說了她也不會聽，最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
清晨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溫柔地灑在病床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身上。生哥和珍珍都知道這一刻不會太長，所以更加珍惜，兩隻手緊緊握著。
趙廷在門外看了看手錶，剛要轉身敲門，就見門開了。珍珍從門裡出來，神態已經平靜許多。
“我走了，生哥這邊需要甚麼東西隨時給家裡打電話，我都在家等著。”
“嫂子放心，我們會照顧好生哥的。”
“嗯，謝謝！”珍珍感激地看了趙廷一眼，又想回頭，但還是轉身快步離開。
珍珍剛走沒多久，紀中和雷松提著打包的白粥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趙哥！吳警司來了！嫂子走了嗎？”
“已經走了！”
“那就好！”
“吳警司這麼快就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吳警司帶著一群穿著西服，胸前掛著警官證的警察從走廊盡頭轉出來。
“見習督察王福生在這裡面？”
還沒走到跟前，吳sir就大聲問道。
“是的，王隊長在裡面。”
吳sir沒有停留，僅看了趙廷三人一眼，便推門進去，見到裡面只有生哥一人躺在病床上，一隻手按照規定拷在病床護欄上，神色緩了緩。
“病房裡也應該有一個人守著。”
紀中趕忙提著粥進來。
“有人！有人！我剛才出去買早飯去了。生哥……犯人剛醒。”
“吳sir，給您添麻煩了。”生哥苦笑著和頂頭上司打招呼。
吳sir的臉又沉了下來。他轉過身，對著跟進來的趙廷、雷松、紀中宣佈。
“西九龍重案組見習督察王福生因槍殺總督察劉達先，涉嫌謀殺罪及嚴重瀆職與過失罪，現在由警務處內部調查科全面接手調查。重案組將不再參與調查，1隊將接手2隊所有工作。全體2隊成員原地待命，接受質詢！”
聽到吳sir的話，紀中、雷松一臉震驚與茫然，趙廷也神色嚴肅。倒是躺在床上的生哥神色平靜地又閉上了眼睛。
“我們也要接受質詢呀……”紀中小聲嘀咕著，被趙廷瞪了一眼就噤了聲。
雷松低著頭，咬咬牙，也只能接受。
他現在倒是不用為劉sir的事情發愁了，生哥這邊，他腦子還亂著呢。唯獨就是孫天明那個孫子！1隊沒跟過洪興幫的案子，接手之後會不會搞砸呀？
“這邊由CAPO的同僚接手了。你們跟我回警署交接工作、錄口供！”
吳sir轉身就走，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生哥一眼，又將視線移到雷松身上。
“雷松是吧？”
“yes sir！”雷松聽到吳sir叫自己，馬上立正。
“你第一個錄！”
說完，轉身離開。2隊一群人跟著走出來，在門口遇見查房的醫生。走在走廊上，雷松回頭還看到，穿著西服的內部調查科師兄問醫生。
“現在犯人的情況，能錄口供嗎？”
“問題不大。但時間不要……”
回到西九龍警署，生哥的事情已經傳遍了，看到他們回來，幾乎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王隊長真把劉sir殺了呀？”
“王隊長不是重傷住院了嗎？”
“估計假的吧？故意放出訊息，讓劉sir放鬆警惕？”
“不是說這會兒還在醫院嗎？還說差點兒沒救回來？”
“這到底是有傷沒傷呀？怎麼殺的劉sir呀？”
“不是，你們訊息太落後了，我剛才在法醫室那兒看著三具屍體！”
“王隊長殺了三個人呀？”
“我哪知道？哎！你聽不聽？”
“聽聽！你快說！”
“有一具屍體是朱鑫的！”
“這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因為貨倉那事兒！”
“夠了！禁止討論不是自己組的案情！”喬sir怒氣衝衝地將文件往桌子上一拍，衝著圍在一起八卦的警員發脾氣。小舅子上司死了，最“傷心”的就屬他了。
一群小警員紛紛做鳥獸散，幾個老油條則不買他的賬，還在原地給他一個白眼。
沒等喬佑恩大發官威，給那幾個老傢伙好看。兩個西裝男走了進來，對著喬佑恩展示了一下胸牌。
“廉政公署……”
劉達先雖然死亡，但是隨著廉署對他開展的全面調查，在之前洪興幫行賄案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喬佑恩和刑事部1組的許多組員都受到了調查和起訴。
看著他們被帶走，整個警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擔心會不會被翻舊賬。
這些雷松暫時是顧不上了，一回警署，2隊的辦公室就被內部調查科的人給佔了。他們一邊將洪興幫的資料整理好交給1隊，一邊還要給人家騰地方，真是沒事兒都要心梗了。2隊的人全都黑著臉，看雷松的眼神都帶著殺氣。
雷松硬著頭皮把資料給1隊，然後就灰溜溜地和內部調查科的人去錄口供。
把從加入警隊以來所有記得的事情都老老實實和人家說了一遍，足足說了5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他腿都是軟的。
“小雷，你終於出來了！他們問你甚麼呀？怎麼這麼長時間？”紀中看著雷松從詢問室扶著牆出來，嚇得臉都白了不少，變得灰撲撲的。
“從盤古開天地開始問……事無鉅細，還要我自己想……到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紀哥，讓讓，我要去廁所！”
雷松晃晃悠悠地跑去廁所。
好在剩下的人倒是沒問這麼細。主要就是問問王隊長和劉sir的關係。王隊長平時辦的案子都有哪些，和劉sir、洪興幫有甚麼交集。
說到這些，2隊的人就有話說了。
“劉sir這人從一來西九龍，就看我們這批張sir留下的老人不順眼。處處給我們穿小鞋。尤其知道，之前都是生哥代管刑事部之後，更是把他當眼中刺。”
“可是王福生考升級試是劉達先推薦的，這怎麼說？”
“他倒是不想推呢！以生哥在我們西九龍刑事部的功績，他升督察那是遲早的事。而且當時他剛來，還有些……呃，過去茶水錢的，呃，那些事情沒擺平嘛！所以警署裡大家還不是太接受他。好多人還是更願意聽生哥的。之後生哥考升級試，受訓一走就是多半年，劉sir才算是在警署裡站住腳。”
“你們不聽高階督察的，聽一個警長的？”
“這你就不瞭解我們了。我們一線刑警，都是腦袋提在褲腰帶上幹活兒的，最看重的就是能力和義氣！劉sir，這人……不行！人品、能力都不行！”紀中搖搖頭。
“你們這是警察還是嘿-社-會呀？”
“切！打狼用綿羊行嗎？當然是用狗啦！越像狼的狗越好！”紀中敲敲桌子。
這回輪到調查科的師兄搖頭了。
“那天我們接到舉報說在油麻地貨倉見到孫天明的蹤跡，劉sir就要我們2隊去。王隊長一開始是拒絕的。”
“為甚麼？重大刑事案件不是歸你們重案組嗎？”
趙廷抬眼看了一下問問題的師兄，撇撇嘴。
“之前劉sir把所有洪興幫有關的案子都定性為本地案件。不讓我們插手，反而讓我們去管那些，雖然和毒品有關，但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王隊長為了不和他起衝突，就預設了。”
“繼續說貨倉的事。”
“劉sir突然讓我們插手孫天明的事情，肯定有問題。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我們還是得去。”
“然後呢？”
“到貨倉之後，發現有埋伏。孫天明先用洪興幫的社團份子將我們分散開，又埋伏了槍手在高處伏擊。之後導致任何野中槍，王福生隊長重傷。具體細節，還有槍手留下的手槍證據，之前我們都提交了。”
“嗯，這些我們之後會檢視。”
“朱鑫的通緝令是怎麼回事？”
“當時王隊長還有意識，和我們說了伏擊的槍手是朱鑫。而且之後在孫天明的身上發現了警用無線電。所以我們確定了朱鑫就是開槍者。之後我們也找過他，一直沒有找到。然後昨天上午劉sir就突然簽署了朱鑫的逮捕令和通緝令。”
“朱鑫為甚麼要對任何野和王福生開槍？你們怎麼認為的？”
“王隊長住院，我不清楚他的想法。但是就我認為，肯定是劉sir指使朱鑫開槍射殺王隊長的！”
“為甚麼？”
“首先，朱鑫和王隊長沒有直接交往。朱鑫來西九龍的時候。王隊長在受訓。王隊長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轉到刑事部1組了。其次，所有人都知道朱鑫是劉sir的心腹，之前在港島的時候就是他的老部下，2年前也是劉sir把他調來西九龍的。”
“那劉sir有甚麼理由要殺王福生？嫉賢妒能？不至於吧？”
“據雷松說，他在和ICAC合作調查劉sir。他應該是把這筆賬算到王隊長頭上了。”
調查科的兩位師兄對視一眼。
陸陸續續的，所有2隊隊員都被叫走，問了話。
是否涉及瀆職這一部分，大家都知道，是劉sir不讓他們管。而實際在背後，他們也沒有懈怠，查到洪興幫非常多的資料。
是否收受賄賂這部分就不太好說了。在薪資調整之前，西九龍接受茶水錢是屬於群體性的行為，真要追究也不太好做。而薪水調整之後，幾個人的收入和支出也沒有甚麼問題。
所有隊員可以說是平安上岸了。
單獨對王福生的收入和支出調查就不是他們能知道的了。
不同於其他隊員一副萬事大吉的心態，雷松是親耳聽生哥說過認識洪興幫幫主，還邀他一起賺錢的話。對於生哥的財務狀況，他還真不太放心。而且，萬一查生哥的賬戶，最先受影響的就是珍珍姐。
珍珍姐他不能放一邊不管！
停職調查這幾天，雷松就在醫院附近和生哥家附近轉悠。可惜，生哥門口每天24小時輪班守著兩到三個西裝男，根本不讓靠近。珍珍姐那邊，他也不敢冒頭，只知道珍珍姐每天就在家裡待著，偶爾可以看到她在陽臺澆一下花，早晚拉一下窗簾。唯一特別的就是會經常看到她在打電話。她家就在對門，肯定不是給家人打。哦！對了，珍珍姐估計是給芭蕾舞團的那個Chloe打電話。也好，有朋友安慰一下，總比在家裡發呆好。
雷松這麼想著，心裡也能好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