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
“放下槍！”
雷松、甄誠雖然被劉sir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
劉sir沒理他們，一手拿著槍，走到朱鑫身邊檢視，確定死亡後才站起身，眼神輕蔑地看著他們。
“放肆！我是你們的上司，居然敢讓我放下槍？”
“劉達先，你涉嫌謀殺警員朱鑫，我現在要……”
“夠了！別在那裡發夢了！”
劉sir不耐煩地打斷他。
“朱鑫是通緝犯，我擊斃他有問題嗎？你難道忘記了嗎！下午是我簽署的通緝令！雷！隊！長！”
雷松一時怔住了。
劉sir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去拉車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雷松的身後走出來，直接拿過雷松一直握在手裡的槍，對著劉sir瞄準。
“砰！”
劉sir的血濺在車窗上，身體滑倒在腳下朱鑫的屍體上，摞在了一起。
“師父？你怎麼在這裡？”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生哥將車門開啟，站在車外啟動車，開啟車燈，然後就著車頭的燈光檢查了劉sir和他身下的朱鑫。
“師父？你好了？”
光線太暗，雷松看不到生哥襯衣下的繃帶。
生哥扶著車，站起身，沒有回頭，只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生哥回過頭。
“你應該盯死劉sir。如果不放心，還可以讓程志堅他們盯著馮劉惠英。”
“對不起，我……”甄誠也覺得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
“師父！你就這麼把劉sir打死了？！”雷松突然出聲，打斷了甄誠的話。
生哥疲憊地靠在車頭。
“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不能讓他活著。”
“他知道甚麼呀？！為甚麼要殺了他！”
“哎……最開始，是我介紹洪興幫幫主跟他認識的，現在他要殺我，我沒別的辦法。”
“你也和洪興幫有勾結……”
雷松腳下一晃，差點坐到地上。
“傻孩子，那些信封你不是也收了嗎？”
想到那些裝著黑錢的信封，雷松一震。
“我，我不想的……”
“對！不想的，可是為甚麼又收了呢？”
生哥的眼神放空，似乎是回憶起了過去。
“因為大家都收了，你不收不合群。”
生哥又看向雷松。
“因為如果你想破案，想要有所作為，就要升官，就要擁有更多的權利！可當你破的案子越多，別人認為你越有用，就會給你更多的錢！”
“我一直以為你是不一樣的，你是西九龍警署的神探，是個好警察……”
“好警察？甚麼是好警察？剛正不阿？兩袖清風？”
“至少不能和他們一樣同流合汙呀！”雷松指著地上的劉sir。
“不和他一樣？那和誰一樣？2年前寫舉報信的那個？你看現在警署裡還有誰記得他！”
“舉報信……”
“上一個寫舉報信的人是誰，你還記得嗎？”
“甄誠啊，是甄誠寫的舉報信！我們都記得他！”
“可是他已經死了！”
雷松轉頭怔怔地看向甄誠，而甄誠眼神哀傷地看著他。
“阿誠……”
“小雷，還記得我們的目標嗎？”
“做辣手神探？”
“警校畢業時，我們宣誓過的。”
年輕的臉上尤帶稚氣，在長官的面前，手持《警察條例》，莊嚴宣誓：
“本人宣誓就職，以警務人員身份，願遵守香港法律，維護法綱，執行法紀，厲行職守，秉公行事，不枉不徇，並絕對服從上級一切合法命令。”
“我們最初只是想做一個好警察……”
“可是你卻……死了。我竟然……忘記了！我一次都沒去看過你！”
甄誠抹了抹雷松臉上的淚水。
“我不是一直陪著你嘛！我們一起查洪興幫販毒，我們和程志堅、何瑩一起查劉sir！這可比在墓地裡待著有意思多了！”
看著雷松抱著頭，一邊流淚，一邊自言自語，生哥抬起頭，發出一聲沉重的呼嘯，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他抬手扶了一下劇痛的腦袋，咬牙站起身。
“雷松！”
雷松茫然地抬起頭，看著生哥拿著自己的手槍，舉起來，指向自己。
“現在你有兩條路。要麼陪我下山，就說劉sir殺了朱鑫，又要殺我，你在他身後開槍，救了我。以後咱們一起好好掙錢。要麼，我送你下去陪甄誠！”
“師父？”
看著生哥的槍口，雷松暈乎乎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他不敢賭生哥會不會手下留情。
“既然還叫我師父，就好好聽話。我們是紀律部隊，要聽從上級指揮，記得嗎？”
“我聽話……”
“現在，上車，我們下山。”
生哥拿著槍，若有若無的，始終保持槍口指向雷松的方向。雷松也無法將自己的注意力從那個要命的東西上移開。
按照生哥的指揮，雷鬆緩緩靠近車子。走到生哥身邊時，他指著地上的兩具屍體。
“師父，他們兩個要搬上車嗎？”
“不用，現場儘量保持，車上有無線電，可以直接讓警署的同僚們上來。”
“那我們也可以在這裡等同僚上來呀？為甚麼要下山？”
“呵呵，你還真想把現場保護的一絲不茍呀？現場不破壞，你怎麼編故事？”
“哦！”
似乎是對雷鬆放下了戒心，生哥轉身要繞去車的副駕駛。
雷松趁著生哥轉身的機會，猛地抱住他持槍的那隻手，並用力向後掰的同時，將生哥的身體壓在車上。
生哥身體失衡，倒在車上，感到手臂被雷松死死控制住，只能腦袋向後猛撞，一個頭槌，砸到了雷松的鼻子。雷松頓時眼冒金星，手上也卸了力氣。
生哥轉過身，用槍指著雷松！
“雷松！你想死嗎？！”
“我只想做個好警察！”雷松捂著劇痛的鼻子，努力睜開眼睛看向生哥。
疼痛帶來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雷松的視線，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生哥舉起了槍，而甄誠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一把抱住了生哥的頭。生哥抬起雙手似乎要將頭上的手掰開。
雷松趁機再次合身撲上去，生哥被撲倒在地，整個後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生哥一聲慘叫，整個人軟倒在地，連手上的槍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雷松來不及多想，連忙將生哥翻轉，壓在他後背上，然後從身後掏出手銬，將生哥雙手反剪，拷上。
“啊……雷松，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我在做一個好警察！”
做好這一切，雷松身體一軟，也倒在地上。他掙扎著給自己翻了個面，看著天上的星星，笑著閉上眼睛，想象著甄誠就和自己一起躺在這裡，在這片純潔的星空下。
一隻纖細的手緊緊握著一節樹枝，粗糙的樹節狠狠扎進面板裡也恍若未覺。
地上的寒意還是讓雷松沒有真的睡過去，旁邊生哥沉重的呼吸聲也讓他知道此時還有事情沒做完。雷松從地上爬起來，來到車上透過車裡的無線電呼叫支援。做完這些，回來檢視生哥狀況時才注意到生哥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意識似乎也有些不清醒。
“生哥？！”
扶著生哥坐起來，雷松隱約聞到一股血腥味從生哥身上散發出來，從領口還可以看到繃帶。
拉開上衣一看生哥身上都纏滿了繃帶。想到之前生哥倒地時的一聲慘叫，雷松趕忙拉開生哥上衣後領，還沒看清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生哥！你堅持住！你千萬不要有事呀！”
雷松用力抱起……抱不動，拖著生哥，放到車後座上。也顧不得現場不現場了。啟動車子先倒車，沒從劉sir身上壓過去，就算雷松是對老法醫最大的尊重了。
一路狂飆回市區，直接開到醫院急診。
看著生哥進了搶救室，雷松才發現自己的手都在哆嗦，比知道生哥是黑警的時候，抖的還要厲害。
“阿誠你真自私，這時候就不陪我了！生哥醒了，就只有我捱罵啦！”
雷松癱坐在醫院的椅子上，雙眼無神的看著走廊的天花板。
一個纖細的身影走過來，在他身邊，隔一個位置坐下。
“珍珍姐？”
雷松一驚，珍珍姐之前一直在醫院陪生哥，她是不是知道甚麼？要是讓她知道是我把生哥又給弄到進搶救室，她會不會生氣呀？
沒有管雷松的心思百轉，房珍珍坐下之後就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只愣愣地看著搶救室亮起的紅燈。
“搶救中”
搶救室的燈剛一熄滅，門就被一個護士推開，醫生和一個護工推著擔架床從門裡出來。
雷松、珍珍立刻站起來。
珍珍剛要上前，醫生看了她一眼就轉向雷松。珍珍臉色一白。
“是警官嗎？”
“是！我是！”
“犯人已經搶救過來了，情況穩定，傷口重新處理過，之後注意，不要再裂開了。”
醫生將病歷本掛回擔架床上，看了一眼掛在病人手上的手銬，對推床的護工說。
“帶著阿sir去特殊病房。”
醫生又抬頭看了看珍珍，此時珍珍已經守在床邊，看著生哥，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推慢點兒，小心病人傷口。”
醫生轉身離開。
“辛苦醫生，慢走。”
不解風情的護工腦子裡只有工作，用力一推，將擔架床推動。
“阿sir，跟我來！”
珍珍、雷松跟著床，小心護著生哥不被撞到。
剛推出去沒多遠，還沒離開急診，趙廷等人就到了。
一群人，烏泱泱地圍了上來，先看看生哥，又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雷松和珍珍姐。
雷松被眾人看得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你們人太多了！留兩個人就行！犯人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一旁的老護士不滿地說。
珍珍擦擦眼淚，直起身，看著趙廷。
“趙sir，我就不給你們添亂了。生哥就拜託你們了。”
又轉身對著雷松說。
“照顧好你師父。”
“珍珍姐！”雷松眼眶也紅了
珍珍深深地看了雷松一眼，眼眶再次盈滿淚水，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轉身離開，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這兩天，大家都沒有停下來過，此時深夜，每個人都很疲憊，但沒人願意離開。最後還是趙廷拿出以前3組組長的權威才讓大部分組員回去休息。只留他自己和紀中守著生哥。
雷松也被趕出來了，但是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警署，即使知道生哥還在昏睡，也還是在醫院大廳裡找了個椅子蜷在上面，眯了一會兒。
珍珍回到之前的病房，把生哥的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然後開車回家，又把之後可能用到的東西準備好。將裝好東西的包放在茶几上，珍珍坐在沙發上，等著太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