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盤
週末，生哥帶著雷松、甄誠，開車載著傑克，偷偷從生哥給他安排的臨時住所出來，一路開到一個荒郊野外的偏僻小路上。
“您不是打算把我挖個洞活埋了吧？”傑克不太確定的說。
“我們是警察，又不是洪興幫！你發甚麼蠢？”
“對呀！我們還指望有一天你能幫我們出庭做證呢！”
“是……嗎……”傑克用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生哥。
道路前方有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生哥在那輛車後面停了車。
看到後面的車，計程車駕駛室和後排的車門一起開啟，下來了兩個人。
“珍珍姐？房伯父？”
雷松開啟車門下車就看到了兩絕對意想不到的人。
“爸，就拜託您了，這是他的資料。”
生哥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還拿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給房父。
“這是房先生，你跟著他走，他會安排好你之後一段時間的生活，保證安全！至於細妹姐那邊。她會去其她姐妹家裡住一段時間。洪興看咱們沒動靜，應該也不會繼續找她。”
“你不會把我賣了吧？”傑克可憐兮兮的一步三回頭，跟著房父上了計程車。
“爸，你開慢點兒！”
“珍珍姐，你怎麼也來了呀？”雷松看著珍珍揮手告別父親，好奇地跑上來。
“我來和生哥看房呀？”珍珍開心地挽上生哥的手。
“跑新界來看房？”
“你們要買房啦？”
“先看看吧~九龍、港島的房子都太貴了，新界這邊新盤多，可以多看看。”
幾人一起上車。生哥拿出一張興煌置業的宣傳頁遞到後排。
“看房先不著急，先去看看這個！”
“哎？這不是在大街上發的那個！連警署裡面也幾乎人手一份了。”
雷松接過來一看。
“這個興煌置業有問題嗎？”甄誠也拿過來看了看。
“劉達先讓我發動警署的同僚都去買房，還說可以提供低息貸款。”
“買房的事情他也操心？他家買賣呀？”
雷松沒有多想，倒是甄誠看著宣傳頁上的大字覺得眼熟。
“興煌？這個和洪興幫的興皇娛-樂城甚麼關係？”
“我懷疑是……算了，先看看。”生哥猶豫了一下。
不一會兒幾人就來到一個十分荒涼的山坡下，一片翻起的地皮上蓋了一座分外精緻的售樓處。樓後隱約見一個大坑，還有各種工程機械在其中發出陣陣轟鳴。售樓處前簡單清理了一片平整的區域做停車之用，上面已經停了不少車。
生哥牽著珍珍姐的手進了大廳，裡面的人比想象還要多，不少人圍著沙盤在看樓盤的模型。還有一些人在聽售樓小姐的講解。
“你們去看看後面的工程公司都是哪幾家，我和珍珍問問這家地產公司的底細。”
“嗯！”
眾人分兵行動。
生哥帶著珍珍剛往沙盤旁邊一站，立刻就有一位售樓小姐圍了上來。跟著售樓小姐來到一張桌子邊坐下，生哥和珍珍便開始不動聲色地詢問公司的背景。
看到公司資質介紹裡牌照上法人一項上的名字，果然是熟人——孫天明！
“聽說可以辦理貸款？”
“是的，我們和很多家銀行都有合作，現在貸款買房只需要付房款的20%就可以啦！而且我們的利息也有優惠！”
“我朋友說他介紹可以拿到一個比較低的利息？”生哥將劉sir的名片放在桌上。
“啊……是的！是的！其實不用劉警官的名片，我們公司老總說了，只要是咱們香港警察，一律給最高的優惠力度！算是我們支援警隊，回饋社會的一個善舉。”
“孫總？支援警隊？”生哥和珍珍臉上一起忍不住出現了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等著售樓小姐打合同的工夫，珍珍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真的要買嗎？”
“我覺得這個樓盤對他很重要，我沒見他這麼急過。按理說，如果洪興只是單純的進軍房地產界，證照齊全，以現在的樓市，根本不愁賣。”
“雷松剛才有一句說的沒錯，是不是他在這裡面入股了？”珍珍提出一種可能。
“感覺沒那麼簡單。”
“那會不會就是炒樓？所以他要拉儘可能多的人來買，好炒高樓價？”
“那要炒到多高才能滿足他的胃口？”
售樓小姐拿著合同走過來。
“王先生、王太太，合同打好了，您二位看一下。沒問題我們就簽了？”
“你們這裡人很多嘛~現在還剩多少沒賣出去呢？”
“1期工程已經賣出九成了，剩的不多啦！2期也賣出一半了。”
“我看你們後邊樓都還沒影，會有這麼多人買？不是騙人吧？”
“怎麼會呢！我這邊今天就賣出去3套了！你看看我們有多少人！”
“我還是不太放心……”生哥從口袋裡拿出兩張百元紙幣，夾進合同裡，退回給售樓小姐。
“除非你讓我看一眼你們售樓的簽約登記表。我們也看了很多家了，你們有這種東西的。”
售樓小姐拿回合同，笑著點點頭。
“好的，合同我拿回去再改一下，您稍等！”
生哥和珍珍在售樓小姐熱情的微笑中被恭送出門。一出門，就看到雷松、甄誠站在車後。
進了車，生哥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你們那邊怎麼樣？順利嗎？”
“施工的公司和隊伍負責人的名字都記上了！”雷松拿著隨身的記事本晃了晃。
“你不會和警察問筆錄一樣問的吧？”
“當然不會！甄誠記公司名，我記人名！看沒人再記在本子上的！”
“……做的很好！”
“生哥這邊有甚麼發現嗎？”甄誠好奇的問。他還是想知道是不是和洪興有關係。
“你們猜的沒錯，是孫天明的公司。”
“他？”
“那個二世祖能幹嗎？”
“能開公司……你這不是廢話嘛！生哥肯定還查到其他東西了吧？”
兩個眼巴巴地看著生哥。
“去查查這個人！”
生哥遞給他們一張小紙條，一看就是某張紙上撕下來的。紙上寫了一個人名和一串數字。
“這傢伙買了20多套，而且是最早的一批購房者。另外劉達先也在購房名單上。”
“買了幾套？”
“20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人。”
“20套？！”
“他買的早，而且辦了貸款，以他的收入，是可以買得起的。”
生哥猶豫了一下，補充道。
“但是，如果再多就不合理了。”
“生哥是懷疑這個人和劉sir有關係？”
“嗯！”
下午回到九龍，生哥將雷松、甄誠隨便放在一條街邊，就和親親老婆去過二人世界了。留下兩個單身漢在街邊溜達。
“嗯……我們幹甚麼去呀？”
雷松無聊地到處看。
“回警署找找有沒有這個人？”
甄誠拿著紙條晃晃。
“今天是週末！”
“那你說咱們幹甚麼去？”
“要不去傑克說的工廠區看看？”
“剛才是你說的，今天是週末！”
“就是週末人少，才好行動嘛！”
雷松一把抓著甄誠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邊不是工廠區！”
“回家換身衣服！”
換了一身地攤貨，T恤、大褲衩加破球鞋，兩人裝成找工作的鄉下人，就開始在工廠區瞎轉。看到人，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裝傻。沒多久就摸到了傑克所說的那棟樓。
樓倒是不高，只有7層，樓下的指示牌上顯示樓上有三家和錢能掛上鉤的公司：一家進出口公司；一家財務諮詢公司和一家個體金鋪。
“生哥說了，這種虛頭巴腦的公司往往就是地下錢莊！”
兩人也不坐電梯，直接爬樓梯，一層一層找上去。果然找到四樓的財務公司，兩人剛從樓梯間出來，就看到樓道里有人。偷偷看過去，果然是財務諮詢公司。週末整棟樓也沒幾個人，這一層更是隻有這一家公司，並且開著門。門口站著的人，看著像混混，多過像辦公室文員。
兩人縮回樓道，繼續向上，頂樓的貿易公司只有一個穿西服的男人和一個水電師傅在加班。
兩人下了樓，在不遠處的便利店買了兩瓶飲料，然後蹲在一個能看到那棟樓門口，又不會惹人注意的牆角，像力工一樣蹲下。
“看來就是這兒了。”
“小雷，你為甚麼不讓我去查劉sir呀？”
“你陪我查洪興不是一樣的嗎？”雷松故意裝傻。
“可是，如果劉sir這個警隊毒瘤不剷除。咱們就是想查洪興，也要遮遮掩掩的。”
“劉sir有ICAC查，用不到你！”
“小雷，你為甚麼不讓……我去查劉sir呀？”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落日的餘暉照耀不到這個牆角，天黑下來了。
在不遠處一個樓裡，一個望遠鏡將視角從雷松身上調回到對面的四樓，正是那個財務諮詢公司。
夜晚，警署檔案室裡還亮著燈光。甄誠在檢視戶籍資料。他也沒傻到一個街區一個街區查，而是從劉sir的社會關係開始查，最先就是近親屬。果然發現了一個姑姑叫馮劉惠英，和生哥紙條上的人姓一個姓——馮，然後找到了正主，姑姑的兒子，遠在美國留學的馮進。顯然，這位馮進雖然已經成年，但距離一次性購買20多套房產，且不辦貸款，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是樓花也不行。
“可是這樣一來，這筆錢很有可能不是走的香港，而是從國外用的美元。”
“你可以去查一下他們中間的那個人。”
“生哥！”
“怎麼想到來這裡了？”生哥走進來，有些複雜地看著這個檔案室。
甄誠靦腆地笑了笑。
“這裡我熟了。”
“師父，你說的中間的人是這個馮劉惠英嗎？”
“馮劉惠英作為馮進的直系親屬，幫他簽訂購房合同，是不用特殊手續的。如果是別人經手，免不了要留下痕跡。”
“對呀！而且作為過手的中間人，她不可能一點好處不留！只要查一下她的消費，就能確定是不是有不正常的金錢來源！”
“腦子還是轉的這麼快！行！挺好！”生哥拍拍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的腦袋，轉身離開了。
“早點兒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警署外，珍珍站在車邊等著生哥，看到生哥從警署裡低著頭出來。
“小雷在上邊？”
生哥沒有回答她，只是上前抱住珍珍，疲憊地將頭放在老婆的頸窩裡。
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在珍珍耳邊響起，珍珍心疼地抬手摸了摸生哥的刺頭。
“要不，算了吧？我們現在過的也挺好的。”
聽到珍珍這麼說，生哥放開她站直身子，為她開啟車門。兩人上車，坐在車裡，生哥才猶豫地說。
“環境變了，ICAC那邊查的越來越嚴，現在辦案的技術也越來越先進。以後的路確實要好好考慮了。只是……”
珍珍看著他。
“你是擔心劉sir還是洪興？”
“有區別嗎？”
“只要你有用，洪興永遠不會動你。”
生哥點點頭。
“就是劉達先了！”
生哥發動汽車，駛進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