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的傑克
剛到夜色酒吧門口,一個保安打扮的小弟就迎了上來。
“阿sir!那小子又來了!肯定是有交易!上次就沒抓到!你們這次可不能放過他!”
“那要不你抓?!”
生哥一邊將警官證夾在上衣口袋上,一邊直接往裡走。
“開燈!臨檢!”
“別呀!阿sir!怎麼又是這樣!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了?”
“少廢話!開燈!請大家配合!不要離開自己的位置!出示自己的身份證!”
酒吧裡還有不少隨著音樂舞動身體的客人,大燈一亮,紛紛捂著眼睛驚撥出聲。
“之前都是劉sir他們來的吧?怪不得抓不到人。”雷松湊過來和生哥耳語。
這時在雷松看不到的角度,生哥注意到一個人影躲進了洗手間方向的走廊。
“你看好前門,我去後面看看。”
“嗯!”雷松點點頭,轉身開始給身邊的客人核實身份證。
“您好,請出示身份證!”
生哥快速追進走廊,好在沒有後門。或者說是後門被封上了,不符合消防要求,但是符合警方要求。後面只有一個廁所,進去之後分男女。生哥看走廊裡沒人,於是進入廁所的第一扇門,轉身就用旁邊的拖把杆先將左邊女廁所的門卡死,然後進了右邊的男廁所。
一進去,就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在裡面。生哥看了一眼男人,沒有著急上去盤查,而是先去推門,一個隔間一個隔間的檢查有沒有人。
這個高瘦的男人正是傑克。
“阿sir,廁所裡沒人。”
生哥沒理會,堅持把每一個隔間都開啟檢視了一遍。
“阿sir,查身份證是吧?這是……”
傑克將身份證拿在手中,剛要遞給生哥,就被生哥突然摁到旁邊的洗漱臺上。
“阿sir!臉生呀!我是洪興的,您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生哥沒說話,快速將他從頭到尾摸了一遍,很快在他後腰上發現一個口袋,從裡面掏出一個塑膠袋。
“呵呵,讓您找到了呀!都是自己人,您手下留情。”
生哥還是沒搭話,一手摁著傑克,一手將塑膠袋放在臺子上開啟。果然看到一包白色的海某因。
生哥放開傑克。
傑克剛想站直身體和阿sir說謝謝,就在洗漱臺的鏡子裡看到生哥掏出手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阿sir?!”傑克緩緩抬起手。
“把這包東西倒進廁所裡。”
“甚麼?!這裡可是10萬的貨!”
“把東西倒進廁所裡,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傑克看著鏡子裡警官面無表情的臉,眼前一陣發黑。他緩緩轉身,拿起臺子上的塑膠袋。
生哥後退一步,端槍的手紋絲不動,歪歪頭,示意他自己選一個坑倒。
傑克往隔間走去,生哥則緩步後退至男廁所門口,將門抵住,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傑克。
傑克無奈,只能選了一個隔間進去。一會兒,就聽到了抽水聲。
“袋子拿出來洗了,扔掉。”
一會兒,又是一陣水聲。傑克咬牙切齒地從隔間出來,手上拿著沾了白色粉末的塑膠袋,來到水池上清洗。
這時,生哥才將槍收起來。轉身來到小便池順便上了個廁所。
“阿sir,您貴姓呀?”
生哥上完廁所,轉身洗了個手,然後不緊不慢地擦擦手。
“身份證,請配合。”
“你!”
“生哥?”
何爺帶著其他隊員也來支援了,推開廁所門,就看到兩人對峙的場面。
“晚了一步。”
生哥看向還放在臺子上滴著水的塑膠袋。
“嘖!又是你這個滑頭!”雷松從何爺身後探出腦袋。
“生哥,隔壁女廁所里人我放出來了?”
“嗯,記得登記身份證。”生哥低頭一邊回答,一邊登記傑克的身份證。
“雷警官,你上司可比你厲害多了!”
“嗯?那是!”雷松笑的一臉陽光,氣的傑克恨不能咬他一口。
“你認識那個廁所裡的小子?叫……傑克,有意思的名字。”
生哥一邊開車,一邊問。
“嗯!這小子現在是給洪興做拆家的。之前在銅鑼灣還看到過他,不過那次也讓他給跑了。”
“看你們關係還不錯?”
“生哥!我們可不會和他同流合汙!”甄誠急的腦袋都伸到前面來了。
生哥只盯著雷松看。
“生哥,你放心,我知道輕重。就是,之前見他被洪興的人逼著做拆家,救過他兩次而已。”
“可以把他發展成你的線人。”生哥的臉上終於有笑容了。
兩個小的剛鬆了口氣,就被生哥話裡的意思嚇了一跳。
“哎?線人?我們也可以有線人啦?”
生哥笑的一臉寵溺,像是在看兩個小孩兒。
等他們高興了一會兒,才給他們潑冷水。
“不過你這兩天得把他盯緊了,否則他還來不及當你的線人,就要撲街了。”
“啊?為甚麼呀?”
“剛才他倒掉的是洪興10萬的貨。”
“甚麼?!10萬?!”
“生哥,你怎麼知道的?”
“呵呵,是我讓他倒掉的。”
“啊?!!!!”
“嘖,小聲點兒!”生哥皺著眉頭,掏了掏耳朵。
“這傢伙能拿到這麼多貨,說明他在洪興裡已經不是普通小拆家了。這個級別的拆家比10萬的毒品有價值。今晚過後,估計洪興和東昇社剛談完,不會為了這10萬翻臉。賬就只能算到這個叫傑克的拆家身上。你盯死他,遇到危險就把他帶回來。他會感激你。”
“還感激嗎?不恨我們嗎?”
“恨我,不會恨你們。”
生哥看著前方,不再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洪興那邊談完了的緣故。這一夜之後的時間都風平浪靜,大家終於忙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雷松和甄誠就跑出來開始找傑克的蹤跡。估計這小子也是知道自己惹大麻煩了,一直躲著不見人。兩人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打聽,就只能在街上閒逛。
白天的街上人流如織。雷松努力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一個年輕人站在街邊發宣傳冊,見到人就塞一張。看到巡街的阿sir都不忘上前來上一句。
“買樓有獎!阿sir關注一下呀!”
雷松隨手拿了一張,轉頭看都沒看就扔進垃圾桶裡,結果瞟到裡面花花綠綠的已經好幾張了。抬頭一看,甄誠無知無覺,已經走到前面了,趕緊小跑了兩步。
“我還是覺得生哥這次有點兒過分了。”甄誠的聲音有些沉沉的。
“哎呀!生哥不是說了嘛!讓他做咱們的線人。”雷松不以為意。
“那把他抓回警署慢慢說服他也行啊!”
雷松停下腳步,甄誠一愣,回頭看向他,腳下也停了。
“那個小子有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洗乾淨屁股坐牢也比得罪洪興強,他會不知道?”
“可是我們警察應該有警察的底線!規章制度訂來不是廢話!是為了保護我們警察不會踩過界的!我們這麼做不是‘借刀殺人’嗎?”
“喂!”雷松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兒大了,四處看看,壓低聲音。
“我們這也是為了破案!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嘛!”
“你也看一代女皇啦?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看嗎?”
甄誠也不是真想和雷松吵個勝負出來,否則昨天在生哥車上他就直接和生哥吵了。
兩人氣氛又放鬆下來,繼續溜達。
“我們也不是真要‘借刀殺人’,就是讓傑克打破幻想,站到正義的一邊!咱們這不是在到處找他了嘛!”
說著,雷松兩手一攤。
“要不你說,還有甚麼合規合法的好辦法能破案?你說,我們照做!”
甄誠白他一眼,扭頭走到前面。
“行啦!還是先想想怎麼趕快找到那個傢伙吧!”
下了班也沒找到人,兩人垂頭喪氣地回了警署,卻發現警署里人手一份彩色宣傳紙,還沒上三樓就被一個師姐塞了一張。低頭一看,分外眼熟。
回到辦公室,看到生哥的隔間裡,他正在和隊員說話。兩人耐心在一邊等了一會兒,等生哥和那人說完才唉聲嘆氣地進去。
“生哥,找不到人怎麼辦呀?不會已經讓洪興的人給他扔海里了吧?”
“沒有,我這邊沒接到訊息。應該是這小子太能躲了。”
生哥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雷松。
雷松開啟一看,是傑克的檔案。
“沒想到這傢伙還是個落魄公子。他在鄉下還有個奶媽,明天去找找看吧!”
“謝謝師父!我就知道師父最好了!”
送他開開心心出門,生哥在身後關上門的剎那,微笑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情。
剛轉身坐回去,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喂,重案組2隊王福生。”生哥接起電話。
“我是劉達先,王隊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yes sir!”
“你看看這個。”劉達先兩指抵著,將一張買房的宣傳頁在桌上推過來。
“這是?”王福生將宣傳頁拿起來看了一眼。
“興煌置業?興皇?”
顯然劉sir無意為他解釋。
“這個樓盤我看了,升值空間很大。我也知道最近大家的手頭都很緊。這也沒辦法,上面的政策變了。”
劉sir停了停,繼續道。
“讓大傢伙跟著我拿死工資,我也於心不忍。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辦法。這個樓盤我有內部訊息,會漲!而且漲的很快。王隊長是警署的老人,也會替大家著急,是嗎?”
王福生低著頭,沉默半響。就在劉sir快要不耐煩的時候,開口。
“劉sir想著我們這些兄弟們,我替大家感謝您!這個我拿回去研究一下。就是大部分兄弟都沒有儲蓄的習慣,只怕拿不出餘錢來買房。”
“這是新開發的,還沒有交房,是預售,所以用不了多少錢。而且我可以介紹銀行經理給大家辦貸款,能比市面上再低幾厘息。需要的可以找我。”
“thank you,sir!我回去和他們傳達。”
王福生剛要轉身離開。劉sir突然又開口了。
“不是傳達!是要你動員他們!”
王福生看著劉sir,站正身體。
“我認為投資,還是要以兄弟們的個人意志為準。這個樓盤我會去了解,是甚麼情況,我回來也會如實和兄弟們講。多謝劉sir好意。我先出去了!”
王福生不顧劉達先陰沉的臉色,轉身離開。
新界上水的鄉下,環境清幽的田邊,村屋林立。其中也有一些瓷磚鋪面還支著熱水器、衛星天線好房子。正是初夏農忙的時節,村子裡扛著農具搶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田間地頭上穿梭著。
雷松和甄誠兩個城巴佬,一臉無措地走進這個世界裡,立刻就迷失了方向。
“這麼多人?!傑克會躲在這裡嗎?”
“先問問看吧!”
看到一個面善的中年人在田邊喝水,雷松上前招呼。
“大叔!你好!你認識田細妹嗎?她大概五十多歲!”
“細妹姐嘛!我認識!你們找細妹姐做甚麼?”
“我是傑家的親戚,過來看看她!”
“啊!是傑家的人呀!細妹姐就住在那棟房子後面,牆上有喜上眉梢,屋頂有‘大鍋’的那家!”
“謝謝你呀!”
“不客氣!你們是來找小克的吧?”
“哎?傑克在這邊嗎?您見到他了?”
“那邊有細妹姐的幾分菜地,小克這兩天在幫她修排水溝呢!”
“那邊嗎?”雷松順著大叔指著的方向看去。
“我帶你去吧!”
“謝謝!謝謝!”
雷松甄誠跟在大叔身後,一腳深一腳淺地來到一片菜地,就看到一個穿著破洞襯衫,頭戴斗笠的人,正彎腰在小溝裡挖土。
“小克,有人找你!”
傑克一臉驚恐地回頭,看清是誰,才鬆了口氣。
“Hi~ ”雷松一臉輕鬆。
傑克隱晦地看了熱心大叔一眼,放下出頭,在衣服上拍了拍,走出菜地。
“謝謝二叔!我先帶客人回去了,您忙!”
“不客氣!”二叔揮揮手,轉身回去了。
“你還好意思來找我!”傑克咬牙切齒地對著雷松低吼,然後轉身就走。
“跟我來!”
“哦!”
“你也不要生氣嘛~跟著洪興繼續做下去,你也遲早有這一天。你跟我們合作就不一樣啦!跟我們合作,以後檢控那邊就不會追究你的責任啦!過去的事情都能一筆勾銷!”
雷松甄誠跟在他身後快步走著,傑克在前面一言不發。
“難道你不想重振家業?”
傑克突然停下腳步,雷松差點兒追尾。
傑克一臉譏誚地回頭看著雷松,突然把袖子拉起來,露出滿是針孔胳膊。
“重振家業?憑我這個破身體?呵呵!”
雷松、甄誠一時無語。
三個人沉默地走在小巷裡,剛鑽出一個小巷子,來到一個大一點的空地上,就見兩個小混混打扮的人正要抬手敲一戶的院門。
“傑克!開門!”
傑克一看那兩人,立刻壓低斗笠,轉身退回小巷子,卻不小心和身後的雷松撞了個滿懷!倒黴的是,斗笠一下掉在地上發出“可啦”一聲。
聽到這邊的動靜,小混混無意識地看過來,就看到傑克毫無遮擋的臉。
“好呀!你小子讓我們好找!”
兩個小混混直接跑過來就要抓他。
傑克要跑,卻被雷松一把抓住。就見雷松將T恤拉起來,露出槍套裡的手槍和腰帶上掛著的警員證。
“阿sir辦案!你們想幹甚麼?”
果然是混混冷靜器,兩個小混混立刻停下腳步,對視一眼,轉頭就跑。
甄誠走上來對著傑克說。
“你看!你根本跑不了!沒有世外桃源!”
回到西九龍警署,雷松、甄誠帶著傑克直接來到三樓生哥的辦公室。
見到那個讓他脊背發涼的警官,傑克沒敢有絲毫偷奸耍滑,一口氣就把他知道的關於洪興毒-品犯罪的全部資訊都說了出來。
“貨是飛哥統一發給你們的,每天還要和他報賬。”
“嗯!飛哥手底下還有兩個人,一個負責記賬,一個負責管錢。”
“那我們把賬本找到就行了?”雷松本能判斷。
“貨和錢才重要!”甄誠糾正他。
傑克看看生哥,生哥揉了揉臉。
“你別管他!繼續說!發貨有規律嗎?”
“有!不過……”
“明白!你被警察抓了,他們肯定會改規矩。飛哥平時還和甚麼人比較近?”
“平時我們只有在發貨的時候才見得到飛哥。他和甚麼人關係好就完全不知道了。不過管錢那個周平,我倒是有一次見他從一個工廠樓裡出來過,手上拿著他平時收錢的時候會拿的一個挎包。但是我不確定他是隻有收錢的時候會拿那個包,還是平常也拿著。”
“有可能是把錢放在甚麼地方了?”雷松終於跟上思路了。
“這麼多錢,他們肯定有專門的人負責。”
“貨也得找到才行……”
生哥靠在椅背上思考著。傑克卻不能等了。
“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怎麼安排我呀?還有細妹姐!飛哥的人都找到她家了!”
“你相信我嗎?”生哥看著傑克,傑克看著雷松。
生哥揮揮手,將他的視線拉回來。
“你別看他!他說了不算!”
傑克看著生哥,嚥了口口水。
“我信吧……”
“OK!聽我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