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重提
檔案室中,甄誠從法醫的報告中摘抄出一個詞,陰到內容物vaginal contents,然後又從檢測中心的報告裡摘抄出一個詞,驚液semen。
法醫辦公室裡,可憐的老法醫剛準備鎖門下班,一轉身就被身後忽然出現的甄誠嚇了一跳。
“我的媽呀!你想嚇死我呀!怎麼又是你呀?”
“不好意思呀!您沒事吧?”甄誠也讓張法醫嚇了一跳。
“又有甚麼事呀?我已經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說吧!拜拜!”預感不妙,張法醫轉身要走。
“沒事沒事!就是有一個專業上的問題想請教一下。”甄誠趕忙堵在張法醫身前,掏出了那本案卷。
“就是這裡!您提交的報告上是說送去檢測中心的是vaginal contents,但是檢測中心的報告上卻寫的semen。這是怎麼回事呀?”
“哦~是這個呀!因為我送去的是陰到內容物樣本,我這邊沒有檢測目的,所以樣本是甚麼就用甚麼詞。檢測中心那邊是為了對比精子的DNA,所以專門需要提取其中驚液裡的精子,樣本就預設用驚液這個詞。實際上是一個東西。”
“哦……這樣啊!”甄誠若有所思的捧著案卷發愣。
“沒別的事吧?那我走咯!”
“啊!謝謝!麻煩您了!”甄誠反應過來,立刻點頭鞠躬,目送張法醫下班。
第二天一大清早,檢測中心剛剛開門,DNA檢驗科的師姐便被甄誠堵在了門口。
“師姐,您好!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西九龍警署的!”
“記得!記得!你上次是和另一個大高個兒一塊兒來的嘛。怎麼?有甚麼事嗎?”師姐笑著說。
“就是上次我們警署法醫送過來的那份對比樣本,您還有印象嗎?”
師姐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您還記得樣本是甚麼嗎?”
“驚液呀?”
“是驚液?還是陰到內容物?”
“都是。”
“您確定嗎?!”甄誠激動地不禁提高了聲音。
“我當然確定!樣本里有女性的DNA。”
“哦!謝謝師姐!麻煩您了!”
甄誠撓撓頭,對著師姐彎了彎身子,轉身走了。
“兩次DNA對比都沒有問題。你也許應該向著其他方面找找。”
師姐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提醒。甄誠回頭看看師姐,又點點頭。
回到警署,甄誠還是想不出來,倒底劉sir在哪個環節做的手腳。如果真如中心的師姐所說,DNA檢測完全沒有問題,法醫送檢的樣本也沒有被做手腳,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李祥雨和孫天明的樣本被調換了。可是也不對呀!
“孫天明的水杯是我親眼看著生哥放進袋子裡,我和雷松一起送過去的。全程都沒離開過我的視線。總不能孫天明真的是無辜的吧?!”
甄誠發愁地抓著頭髮。
“阿誠呀!我腰有點疼,今天約了去看醫生,一會兒就你一個人啦!”張叔換回便裝,一手扶著腰,站在檔案室門口。
“啊!張叔放心吧!有我在就行!”
張叔剛要轉身離開,突然像是想到甚麼,又轉了回來。
“等會兒3組要調一個姦屍案的卷,我放在臺子上了,他們過來,你直接給他們就行!”
“好的!”
張叔轉身離開。甄誠愣了一下,突然站起來。
“姦屍!”
“雷松!雷松!”甄誠一路跑到2組辦公室,看到雷松就喊。
“你讓狗攆啦?怎麼了?”
“是姦屍!是姦屍!我全都明白了!”
“你怎麼又開始管3組的案子了?”何爺的聲音在甄誠身後響起,嚇得甄誠一縮。
“何爺,你嚇死我了!你也在呀?”
“廢話,雷松都在,我能在哪兒?周振邦突然又說不找了,我們可不就閒下來了嘛!”
“好啦!好啦!我看你這幾天都看卷看魔怔了!怎麼又看開3組的捲了?行啦~過段時間等生哥回來,就讓他把你調回來。到時候就是劉sir也沒話說!”雷松拍拍手,一副萬事大吉的樣子。
何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跟著點點頭。
甄誠看他們這個樣子,翻了個白眼,剛想解釋。
“你在這裡幹甚麼?”劉sir路過看到甄誠,就沒好氣的問。
“劉sir!”
“回你崗位上去!”
“yes,sir!”
甄誠垂頭喪氣地離開,雷松在身後同情的揮手告別。
一下午,甄誠都沒有在檔案室待著,而是不停想要和雷松分享他的大發現,但是他又不能上2組的辦公室找他,劉sir今天也一直沒有離開,總會在辦公室附近看到他。
可是雷松今天也不知道在忙甚麼,來來回回好幾次,都急匆匆的。想好好說話都難。好不容易停下來在辦公室門口堵到他,也沒有看到劉sir的身影,結果何爺還在。
甄誠有點兒不想跟何爺說他的發現,可能是怕又教訓自己吧~
快下班了,甄誠終於放棄了。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放過了真正的兇手。這好像也不是甚麼值得分享的好事情。甄誠又安下心來繼續整理檔案,打掃衛生。
搖搖晃晃又到下班。甄誠正在檔案櫃之間掃地。張叔拿著一個袋子回來了。看看好像沒甚麼工作需要自己,於是他乾脆下班。
“甄誠,我先走了啊!你記得關燈!”
“好的,張叔明天見!”
“哎!你來啦?回頭聊啊!”張叔好像在和甚麼人打招呼。甄誠探出頭來一看,生哥就站在門口,笑著看著他。
“生哥!”
“受委屈了。”生哥笑著拍了拍甄誠的肩膀。
“是我衝動了!”甄誠笑著撓了撓頭,聲音有點兒哽咽。
“走,生哥請你們吃飯去!打邊爐怎麼樣?”
“好!”
甄誠和雷松在前面選菜,生哥和何爺坐在桌邊在聊天,熱氣騰騰的蒸汽裹著食物的香味,勾的人饞蟲直冒。兩個小的把菜一盤盤擺上,這時老闆來到桌邊,俯下身子在生哥耳邊說。
“生哥,今天的石斑最新鮮!我專門給老客人留了兩條,全給您這桌上上!算我給生哥即將升職的賀禮!別嫌棄!”
生哥拍拍老闆搭在自己肩上上的手,側身點點頭。
“您有心了!”
老闆轉頭對著一桌人招呼。
“招待不周啊!阿sir們有甚麼需要隨時招呼我!生哥這都是老街坊了!不用客氣!”
“老闆客氣了!”
“生哥,你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呀?你不在劉sir老是欺負我們,還有那個朱鑫天天陰陽怪氣的,不知道在背後怎麼打我們小報告呢!”
“我要受訓36周呢!你們還是得習慣自己搞定劉sir和朱鑫。尤其是朱鑫,畢竟是自己組的同僚,平時一起行動,總有免不了有要把後背交給他的一天。把關係搞好是必須的。何爺,還要辛苦你給這幾個傢伙當潤滑劑了。”說著,王福生和何爺碰了一下杯。
“至於劉sir……”王福生把酒杯放下,嚴肅的看著甄誠,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甄誠,你不要再查下去了。”
“生哥?!”
甄誠突然感到呼吸急促起來,他知道生哥一直是不贊成他們和劉sir硬拼的。但是他又總覺得生哥能夠理解他,理解他們。
“他們兩家現在存在著非常穩固的合作關係。你動任何一方,都會面對兩方的反擊。”
“不,不是反擊!他們不會給你出手的機會,你懂嗎?”
“可是,如果我們查到證據呢?”甄誠還想堅持一下。
生哥的臉色突然沉了下去,之前的臉色是嚴肅,這時的臉色就有點兒嚇人了。
生哥將一封信輕輕放在桌子上。甄誠一眼認出就是他那封折戟沉沙的舉報信。
“那你的證據必須能一錘定音,同時錘死孫家父子和劉達先三個人!”
“否則,我們都要陪你死!”
甄誠垂下頭不說話了。雷松攬過他的肩膀,強笑著和生哥保證。
“不會,阿誠不會再查了。他知道輕重。對不對?”
甄誠的腦子一片混亂,生哥是被劉sir威脅了嗎?劉sir把這封信給生哥,就是讓他來說服自己不要再和他作對?證據,對!證據不夠才會被送回來的!還是要找證據!
耳邊聽到雷松問對不對的聲音,雷松說的話能有甚麼對不對呢?
“嗯,對!”稀裡糊塗地點點頭。雷松和何爺都鬆了口氣,只有生哥看出了他的混亂,神色複雜的看著他,不知道在想甚麼。
看著甄誠食不知味的往嘴裡塞東西,雷松也不忍心。只能提個別的事情,緩和一下氣氛。
“生哥,劉sir前兩天讓我們找周振邦,現在怎麼突然又不找了?”
“聽說是因為孫卓夫受傷了,差點死掉。”王福生帶來了一個新訊息。
“啊?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情,我們一點兒風聲都沒收到呀?”何爺皺著眉驚訝道。
“據說是有槍手襲擊了孫家的半山別墅,用的微聲衝鋒槍。”
“那仨大圈仔?!這是甚麼展開?”
“我估計,大圈仔之前和孫家父子是合作關係,不過後來翻臉了,所以洪興拿走了第一筆贖金1000萬,之後卻放不了人質,就是因為人並不在他們手裡。急著要贖金,就是為了搶先大圈仔一步。”
“估計劉sir是在裡面協調關係拿好處,但是人回不來,事情就搞砸了。黃家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只怕劉sir沒拿到好處反惹了不該惹的人。追查周振邦,估計就是劉sir在給孫家施加壓力。”
“現在大圈仔差點兒把孫卓夫給幹掉,估計孫家父子嚇破了膽,對著劉sir妥協了。”何爺明白了。
“看吧。估計接下來劉sir就要把警力放在通緝大圈仔和保護‘市民安全’上面了。”生哥也緩和了神色。
“這三個大圈仔不是普通人,他未必能對付,你們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看黃晟喬能平安回來,這幾個人應該也不是甚麼窮兇極惡的傢伙,你們沒必要和他們拼命。說你呢!”
王福生指指雷松。
“不會!生哥你放心!就憑他們差點兒幹掉洪興幫老大,我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都行!”雷松捂著嘴偷偷摸摸地說。
大家聽了都是會心一笑,點點頭,深表贊同。
“哎!生哥~”雷松突然湊到王福生身邊,一臉諂媚。
“幹嘛?有話好好說!”好惡心!
“就是周振邦呀~放著不管啦?”
“周振邦應該是棄子了吧?抓他總沒問題吧?”
“現在洪興確實可能顧不上他了。不過周振邦是孫卓夫養大的,你抓了他,他也不會出面指證洪興幫的。”
“哦……”
“怎麼?!你還真打著讓他指證孫卓夫的主意呢?!”
“不敢!不敢!”雷松嬉皮笑臉的樣子明顯沒說實話。
“沒一個讓我省心的!”王福生將酒杯在桌子上一拍。
突然,何爺用手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