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波不平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甄誠還沒搞清楚是不是應該老老實實再寫一份檢查的時候，劉sir就開會給大家重新安排工作。
“至少我不用糾結了。去檔案室也挺好。再說了只是暫時過去幫忙，也沒真調成文職。”為了拯救好兄弟的後槽牙，甄誠趕緊安慰他。
甄誠簡單收拾了一下個人物品，就去樓下的檔案室報到了。檔案室的負責人是一位五十多歲快退休的老警長，姓張。
“張sir，需要我幫甚麼忙嗎？”
“哎呀，別叫我張sir了，就叫我張叔就行。咱們這兒清淨，一般也沒甚麼要忙的事情。”
看看周圍的文件，張叔撓撓頭拿起一根又粗又長的針。
“你會縫衣服嗎？”
傍晚，孫宅一樓書房。
“哎……”孫卓夫放下電話，揉了揉眉頭。
“切，那個貪得無厭的傢伙又說甚麼了？”孫天明站在父親的書桌前，把玩著打火機。
“華旺集團今天下午已經把合同簽了。這次我們把黃晟喬弄丟，之前說好的後續就沒了，姓劉的要我們把後面的錢補給他。”
“嘖！每個月都要上百萬，也不怕撐死他！”
“免不了的，不過只要南邊那條線還在，每個月這點錢不算甚麼。想要安安穩穩的把貨散出去，還是要有人照顧才行。姓劉的上面關係夠硬，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護著我們，把這條路走長久。反正這次的一千萬到手，南邊的貨款就夠了。就這樣吧！”
“爸，您上次說讓我開公司，來做房地產，本來是想拿灣仔那塊地的。現在拍不到地，公司也沒事做。要不然，您就讓我跟南邊的線吧？”
“你？”孫卓夫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此時，在孫家父子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一個人在遠處透過瞄準器看著他們。細仔趴在孫家別墅旁邊的山頭上，目測距離不超過700米。太陽逐漸西移，隨著樹影的移動，到了約定的時間，細仔對著書房落地窗前的孫卓夫扣下了扳機。
“砰！”落地窗玻璃炸裂，孫卓夫應聲倒地。孫天明嚇得立刻趴在地上，剛想站起來看看情況，轉頭就看到父親捂著胸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爸！快來人，幫主中槍了！”
孫天明想上前幫父親按壓止血，可還沒走到他身前，一連串子彈又在巨大的書桌上炸開，瞬間木屑四濺。孫天明頂著四濺的木屑和子彈，飛快上前將孫卓夫拖到遠離落地窗的門口。此時，聽到動靜的張浩也迅速趕到，推開門就看到孫天明在拖著孫卓夫往外跑。此時窗外還在不斷射進子彈，張浩立刻舉槍還擊，掩護孫天明和孫卓夫離開書房。
這時洪興幫的一群人才看清襲擊者的樣子。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身穿一身黑衣黑褲，頭戴黑色面罩，舉著微聲衝鋒槍從花園後面的樹林裡走出來，一路如入無人之境，只有兩個小弟趕到還擊，卻在露頭的第一秒就被黑衣人擊倒。
“人呢？都死哪兒去了？”孫天明怒吼著。
“前門也有槍聲！”張浩倒是注意到了。的確，幾乎是與後花園的襲擊同時發生，前門處也有槍手，大部分的小弟都集中在前門，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後面也遇襲了，只有張浩是孫卓夫的貼身保鏢，所以第一時間想的是趕回幫主身邊。只是他們也沒想到對方先用狙擊手，上來就擊中了孫卓夫。
張浩低頭檢視孫卓夫的傷勢，發現他已經開始出現呼吸窘迫的症狀。
“家庭醫生在二樓，少爺你背上幫主，我掩護你！”張浩檢查了一下手槍，面容嚴肅道。
孫天明咬咬牙，鑽到父親身下，將他的胳膊環在自己脖子上，弓著身一點點站起來。張浩將純棉T恤的下襬撕下來一塊，塞進孫家父子身體中間，堵住孫卓夫胸口上的傷口。此時，黑衣人也從落地窗走進書房。
孫天明揹著父親向著樓梯跑去，張浩看到書房門開啟一個縫隙，立刻向房門開槍射擊，子彈穿透木質門，門後一時沒了動靜。孫天明趁機加快腳步。
樓梯在走廊另一頭，平日裡幾步路就走過的路，此時卻感覺長的要人命。太陽就快落山了，逢魔時刻的日光如同烈火透過走廊窗戶在地面上燃燒，如同地獄。
孫天明揹著孫卓夫向前拼命奔跑。張浩緊隨其後，身後書房一直沒有動靜，讓他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剛到走廊的一半，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窗外。張浩猛然上前一推，將孫家父子推到了走廊盡頭，自己卻頭部中槍，當場倒地。
孫天明不敢看身後，只拼命向前跑！
窗外的黑衣人敲碎玻璃跳了進來，孫天明已經揹著孫卓夫消失在走廊盡頭。
來到位於大廳的樓梯，前門的小弟終於有人來支援了。
“擋住後面的人！”
孫天明轉身上樓。兩個小弟上前向走廊方向戒備，看到黑衣人出現就舉槍射擊。黑衣人被壓制，無法追上去。
孫天明順利上到二樓，家庭醫生就躲在醫療室門口向外張望，看到孫天明，趕忙上前接過孫卓夫。有了醫生，孫卓夫的命算是保住了。
片刻後，槍聲平息。孫天明看到父親已經開始搶救，便下樓檢視。一片狼藉的別墅裡，到處都是小弟橫躺在地上呻吟的身影。孫天明抓過來一個還豎著的人。
“槍手呢？”
“跑了！突然就跑了。”
孫天明來到那個讓他經歷了人生中最驚心動魄一刻的走廊上。看著地上被爆頭，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張浩，他顫抖著雙手抱頭蹲了下來……太陽最後一點餘光也消失在山頭後面，黑夜籠罩了一切。
開啟開關，白熾燈閃爍幾下，亮了起來。甄誠抱著檔案盒走向移動書架。按照時間順序將盒子放在書架上。這時，甄誠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
王麗麗
“都已經歸捲了呀？張叔真快，王麗麗的案子甚麼時候判完的？”
“這個？哦對了！這是你們組的案子！你們組長王sir歸的卷。你們組的卷最省心，都是王sir自己釘的。那一手好針線活！”張叔比了個大拇指。
甄誠忍不住拿出來看看，確實針腳整齊，裁邊乾淨。
“我能看看嗎？”
“你隨便，等會兒走的時候記得放回去就行。”張叔給線打結，然後拿起糊紙封邊。這是桌上最後一本要釘的捲了，張叔做完就可以下班了。
於是甄誠拿著卷，來到桌邊坐下，翻開案卷一頁頁看起來。
“我就順路過來看一眼，你還真沒走呀？”雷松靠在門邊。
“啊？你也沒走吶？今天怎麼樣？劉sir沒出么蛾子吧？”
“不知道算不算么蛾子吧，說是要找周振邦，指揮著我們在外面轉了一天，腿都跑細了。”
“找周振邦？我還以為你們會去找那三個大圈仔。那三位可把劉sir涮的夠嗆。”
“估計又是和洪興幫博弈呢吧！”
甄誠挑眉。雷松咧嘴笑了，搬了張凳子坐到甄誠身邊。
“今天和生哥打電話來著。他過兩天就休假了！”
“是嗎？真快，一個月了。呃……你和生哥說我的事情了？”甄誠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肯定的呀！”雷松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說這個有甚麼用啊！我寫也寫了，寄也寄了。”甄誠倒是不怕生哥說他，只是自己是他的組員，給他的頂頭上司寫舉報信，還被人家知道了，估計劉sir那邊也不會給生哥好臉色。
“你也怕生哥知道呀！”
“哎，給生哥惹事了。”
這話一說，雷松也沒啥好說的了。看他桌上攤開的案卷，便湊上來看了一眼。
“嗯？怎麼還在看這個案子啊？”
“心裡總是不舒服。”甄誠用手指著心臟的部位，有點兒詞不達意。
“不甘心是吧！不甘心就和我喝酒去！醉了就不想了！”雷松一把合上卷，拉著甄誠就往外走。
“我可不想變成一個酒鬼！哎呀！別拉我！我還得給人家放回去呢！”
大排檔上，正是飯點兒，雷松眼尖，看到一桌空出兩個位子，趕忙一個箭步衝上去，一屁股坐下，一隻手按在旁邊的凳子上。旁邊搶位沒他快的人見狀翻了個白眼繼續逡巡。
“阿誠，這裡！夥計！點單！”
甄誠快步趕過來坐下。倆人擠得肩並肩，屁股碰屁股。
“今天和生哥打電話，你們聊甚麼啦？”甄誠拿來杯子和筷子開始燙碗。
“主要還是求助啦！你不知道！原來何爺一直在偷偷和生哥打電話求助呢！我還說呢，看不出來何爺還挺有兩把刷子，原來全是生哥給他開小灶。”雷松接過甄誠的茶壺燙碟子和碗。
“生哥的關係網簡直恐怖如斯！他的線人不光遍佈西九龍，連別的區都有。就那個朱鑫，劉sir最早就是在石塘咀警區當的見習督察，之後升到港島總區的。他倆是同一年進的警隊。只不過一個是大學生，直接就是督察，一個到現在還是小警員。生哥說估計是盯上他升督察之後空出來的警長位置了，才調過來的。”
“那就算是為了升職，朱鑫也得抱緊劉sir的大腿啊！也對，單純的自己人，也不現實，都多長時間沒見的老上司了，沒有利益勾著，怎麼可能盡心盡力。”甄誠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雷松突然把腦袋靠過來，一手捂著嘴悄悄說。
“哼，生哥還說了，讓你！你呀！不要那麼天真。警務處的投訴科和所有警區的總負責人都有私下的聯絡，一般沒有鐵證的舉報信、投訴信，都根本不會收，直接就私下回到各個區了。你的舉報信上午到警務處，下午就到劉sir手裡了！”
甄誠瞪圓了眼睛看著雷松。這個時間點是比喻吧？是吧？可不就是早上寄的信，晚上就被穿小鞋了嘛~
“哎……證據！”甄誠捂著腦袋痛苦面具。
“節哀！”雷松拍拍他表示安慰。
正好，兩人的飯上來了。
“不喝點兒？”
“不喝，我還想回去看看那個案子的卷。”
“別想了。想也沒用。姓劉的肯定是偷換了孫天明的DNA樣本。他能做手腳的機會太多了，咱們找不到證據，就算知道他在哪個環節換的，又有甚麼用？”
“至少當個明白鬼吧！你看，你今天問了生哥，我才知道我的舉報信為甚麼沒用，也算死的明白了。”
“呸呸！又死呀死的！你這個假老外，真是不怕犯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