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歡
夜幕降臨，繁榮的香港華燈亮起，街邊林立的商戶和往來如織的行人交匯成一種叫做金錢的光暈，籠罩在這座島城之上。
蘭桂坊新興起的西式酒吧裡，搖曳的燈光和曖昧的音樂讓疲憊一天的白領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洋人們在這個溫柔鄉里悠然自得。但是對於本地大佬來說，狹小的空間還是過於寒酸了。但是今天他要見的客人不可能會和他在自己的夜總會里見面，除非他不要命了。而其他夜總會，別說客人了，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去。實在是他最近得罪了太多人。
孫卓夫雖然只帶了一個幫手，但酒吧裡已經清場，只有唱片機裡傳出的藍調音樂讓這裡顯得沒有那麼冷清。
劉達先此時就坐在他的面前。他帶來的人則坐在不遠的吧檯處，還有一個人在吧檯裡面調酒。
“劉sir，早就想著拜會了，又怕打擾您新官上任忙公事。今天能賞臉，我心裡實在是高興。”
“孫先生客氣了，都是為了轄區安穩，坐下來談談也是應該。”
“是呀！太太平平賺大錢！你看這片蘭桂坊，原來就是個破巷子，現在讓這麼一弄，多繁華！現在是好時候呀！到處都是賺錢的機會。”
劉sir笑了笑，沒說話。
孫卓夫只能繼續。
“原來張sir在的時候，警民合作，大家就都發展的很好。可惜後來……哎，天妒英才呀！”
“張sir確實是位好警察，好上司，警署的同仁也都很懷念張sir在的時候。我作為後來者，也應該努力追趕，至少不能差太多，要不然對不起兄弟們。”劉sir意有所指。
“理解！理解！”孫卓夫笑容不變，語氣卻更加輕轉委婉。
“劉sir的難處我都懂！做長官的，自然要為兄弟們著想！只是張sir畢竟是過去式了。您是新上司，新人新氣象，老人們也必不能死守著舊日子。您通情達理，也肯定會理解我們小市民的難處。大家相互體諒，路才能走得更長遠。您說，對吧？”
劉sir看著孫卓夫這隻老狐貍，毫不退讓。
“作為上司，我不可能讓我的兄弟跟著我吃苦。社群需要穩定，警署內部更需要穩定。總之，規矩不能破！降了舊例，人心不穩。我這個位子坐不穩，這一區的安穩，也就無從談起了。”
孫卓夫立刻點頭附和，依舊熱情不減。
“明白明白！劉sir是做大事的人，考慮得周全。現金我現在確實週轉不開，一下子拿不出來，但該配合警署的工作，孫某絕不含糊，以後警署有任何需要，洪興一定第一個站出來。到時候大家一起升官發財！”
看到孫卓夫低頭，劉sir終於緩和了語氣。
“孫先生作為本地社團的龍頭，說話自然是有分量的。之前一個月的缺口就算了，但之後必須照舊。以後還要洪興多多配合我們的工作啊！”
孫卓夫的臉上笑容更深，輕輕一拍大腿，語氣爽快又帶著無奈。
“劉sir話都說到這份上，我還能不明白嗎？孫某低頭，也不是怕誰，純粹是家裡孩子不懂事，我這個做長輩的，必須給他兜住了！就按您說的辦。”
劉sir滿意的笑了。
“令公子的事，只要規矩到位，自然會平息。我這邊，您大可放心。”
孫卓夫立刻端起酒杯。
“好！有劉sir這句話，我就踏實了！今後我們警民合作，升官發財！”
劉sir緩緩舉杯，輕輕一碰，聲音清淡。
“不過是各自守好本分罷了。”
吧檯上，調酒的人往托盤上又放了三杯酒。孫卓夫的保鏢端起托盤，轉身來到孫、劉二人身邊，將酒一杯杯放在矮桌上。調酒的人拿著一塊白布，一邊擦手，一邊走過來。三個人又共同舉杯。
保鏢轉身望向窗外的繁華街景，燈火、行人，遠處喧鬧的音樂聲，與此時酒吧內的和諧氛圍如此的相得益彰。洪興幫終於從新回到了這座城市的“系統”之內，從此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
車窗外閃動的光影映照在劉達先的臉上，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劉達先的司機猛的和劉達先對上了視線。司機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
“是你讓林安娜來找我的吧？”劉sir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您想多了，怎麼會呢。”
“那我讓她來警署錄口供？”
“您做決定就好，都聽您的吩咐。”
“物證那邊你說能解決的，我就不管咯。”
“是是！”
劉達先閉上眼睛，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了。司機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一週後。
這一週平靜的不像話，甄誠和雷松也不對找到林安娜再抱有希望了，只一心等待著DNA報告。
也不能說是全無波瀾，事實上，因為陳美芳的口供，不僅孫天明解除了逮捕令，在孫家那位王律師的強烈要求下，當然，劉sir的支援必不可少。李祥雨反被列為了另一個犯罪嫌疑人。他也如願的在警署內得到了一個單間。
甄誠還記得李祥雨被帶回警署的那天，雷松還在和他開玩笑，回想那時他的表情總是讓人心裡浮現不太好的預感。
“這下好啦，你又回來了！不用住劏房了！警署裡可比劏房強多了！”
甄誠本來以為李祥雨得暴跳如雷的反駁，把他們罵的狗血淋頭。結果他只是看了雷松一眼，就面無表情的跟著何爺去了看押室。那一眼要怎麼形容呢？甄誠想不出來，肯定是不高興的，還帶了點兒死氣。心如死灰？是這個詞吧？他中文成語不是太好。他把想法和雷松說了，但是雷松沒當回事，說這都正常。又和生哥說了，生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一週終於到了，甄誠、雷松又一起去九龍總署取回了DNA報告。
“我忍一路沒偷看，生哥，你趕快開啟看一下吧！這下我們應該可以直接起訴孫天明瞭吧？阿誠你說老爺會不會要我們出庭呀？我們得穿軍裝吧？”
王福生開啟文件袋，眾人都忍不住停下閒話，伸著脖子看過來。
全英文的文件，佈滿了讓人看不懂的巨長單詞和表格資料。
“甄誠，你看得懂嗎？”
“怎麼會這樣？”甄誠失魂落魄的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怎麼了？上面寫的甚麼？”雷松似乎意識到了不妙，聲音不自覺提高起來。
“不是。”
“不是甚麼？”
“不是孫天明！兩份DNA樣品分屬兩個人。”王福生的聲音低沉的說。
“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腳！”雷松不管不顧的大喊出來！王福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的身子拉到自己面前。
“閉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
雷松一臉不服氣瞪著王福生。
“肯定是呀！那個姓孫的根本沒掩飾過！怎麼會不是他！”
“西九龍警署幾百人，再加上警務處鑑定中心，你要得罪多少同僚！你還要不要當警察了？！沒有證據的話不要再說出口！”
“還用懷疑那麼多人嗎？！就懷疑一個就行了呀！就是……”
“那你懷疑我咯！”王福生一聲爆喝，攔住了雷松下面的話。
“生哥，我沒有！”
“那你就不要隨便懷疑同僚！凡事都要講證據！”
“雷松。你彆著急。我們一起想辦法！肯定還有希望的！”甄誠終於從失望的情緒中掙脫，還要安慰雷松，委屈的都快哭了。
眾人一片低迷的時候，劉達先一臉輕鬆的走了進來。
“聽說DNA報告出來了？拿回來沒有？”
“劉sir，報告已經拿回來了，在這裡。”王福生站起身，將報告遞給劉達先。
劉達先接過報告，開啟看了看，滿意的笑了。
“well done！”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這組人一眼，轉身離開。
“你看他那得意的樣子！”
“行了！少說廢話吧！”
“生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呀？”
王福生搓了搓臉，無奈的攤手。
“我也不知道。”
“找到林安娜還有用嗎？”
“光有個口供，頂屁事！要不我們再驗一次DNA吧！我這就去找孫天明！”
“對！對！”
雷松說著就要往外衝。甄誠也贊成的一邊點頭一邊跟著往外跑。
“你們站住！昨天劉sir下了新規定，以後去總局做檢驗，都需要打報告。沒有他的蓋章，總局那邊不會收的。”
“C！”雷松憤怒的一腳踹向桌子，將桌子踹的橫移了出去，發出了一聲桌腿劃過地面的巨響。
“不要放棄呀！找到林安娜也許會有新的線索呢？”甄誠不願意放棄。
“不管怎麼說，案件還要繼續辦下去，不管結果盡不盡如人意。走吧！再把範圍擴大一些。先把林安娜找到再說！一個小女人能上天入地不成？總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劉達先在走廊遇到王福生帶著兩個新人外出，攔住了他們。
“你們這是去哪裡？”
“報告劉sir，我們去找林安娜！”甄誠努力剋制，不讓自己看起來以下犯上。
“報告劉sir，林安娜還是失蹤狀態，她父母也已經報案了，我們必須要處理。”
王福生的說辭就心平氣和多了，劉sir點點頭。
“那王麗麗的案子不是還有一個嫌疑人嗎？你們不要放任了！儘快查清證據！”
“yes sir！”
劉sir用手點了點幾人，便轉身離開了。
“他甚麼意思？”甄誠沒明白。
“哼，讓咱們把李祥雨做成殺人兇手唄！”雷松撇撇嘴。
王福生回頭看了雷松一眼，雷松立刻閉嘴。
“我們是紀律部隊，要服從命令！”
“yes sir！”
“yes sir！”
一行人繼續往外走。
傍晚，山腳別墅區，劉達先的車緩緩駛入車庫。回到家，菲傭瑪麗上前接過僱主的公文包，又接過僱主脫下的西裝外套。
“林小姐一天都在幹甚麼？”
“林小姐還在試圖離開。我勸了她很久，也不行，最後她發脾氣砸了一個茶壺。”
“今天晚上放你的假，明天回來的時候帶個壺回來。”說著，劉達先從放在一邊的皮夾子裡抽出幾張紙幣給瑪麗。
瑪麗接過現金，點點頭，轉身離開。
劉達先剛走進客廳，林安娜就衝了出來。
“怎麼樣？你說一個禮拜就能讓我出來的！我甚麼時候能出去見人？”
“有好訊息！要不要聽？”劉達先笑著上前摟住林安娜的肩膀，將人帶到沙發上坐下。
“真的，我真能出去了？”林安娜驚喜的撲進劉達先懷裡。劉達先點點頭，又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林安娜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