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系中山狼
山腳下的別墅區,一輛車駛出,不多時駛入一條兩邊都是農田的公路。劉達先劉sir開著車準備轉彎的時候,忽然發現路邊一個女人在向他招手。他沒有理會,降速轉彎,餘光掃到那個女人向著他的車跑過來,卻在離車不到兩米的距離被路邊的雜草絆倒一頭摔在了路邊。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劉達先卻透過後視鏡注視著那個女人,見她一直沒有起來,於是停下車,然後倒車回去。
劉達先來到女人身邊,女人掙扎著抬頭,虛弱的一手抓住他的褲腳。
“救命!幫我報警!”說完,女人又無力的低下了頭。
劉達先蹲下身,用手指捏著女人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正是林安娜。
菲傭瑪麗端來一盤三明治,安娜一把抓過來,狼吞虎嚥的塞進嘴裡,有點兒幹又拿起茶几上的茶水灌了一口,狠嚼幾下。
“這幾天你躲到哪裡去了?怎麼餓成這樣?”劉達先看著安娜身上腳上都有不少塵土,但是沒有泥。昨天清晨下了一場雨,又陰了一天,直到晚上才算放晴。至少昨天這個林安娜還是有庇護所的。
“我躲在陳美芳鄉下的老宅裡,我知道那裡沒人。……也沒吃的,我不敢出來。就餓了好幾天。”
好幾天?真從案發那天餓到現在,早就動不了了。劉達先低頭看看林安娜幾乎毫無脂肪囤積的身材,在心裡默默更正。嗯,應該是已經餓死了。
沒真話不要緊,人在手裡就行了。劉達先悠閒地又給林安娜的杯裡倒了些茶水。
“說說那天的事情吧!我現在也不敢隨便讓你露面去警署錄口供。外面到處都是洪興的人在找你。”
說著,還像模像樣的從西服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和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警察也不能保護我嗎?”
“你要是犯人,我還能在警署給你留個單間。可你現在是證人,我也沒辦法呀!”王福生揉著眉頭髮愁。
可聽到這話的李祥雨直接就炸了!
“那不是讓我去死?!我現在出了警署門,洪興幫的人就得把我砍死!”
“是呀!生哥!”甄誠和雷松也附和道。
“確實不安全。這小子之前就打算跑路了,真讓他現在離開警署,就算洪興的人不砍死他,我都擔心他得跑路。”何爺抱著雙臂靠坐在桌角。
“我想想辦法吧。”王福生無奈的點點頭,站起身。
“你先在警署等著我,我去安排一下。”又轉身對著手下的夥計們吩咐。
“阿強在警署陪著李先生,何爺你們繼續找林安娜的線索。”
“yes,sir!”
簡陋骯髒的樓道里靜悄悄的,明明是白天,整棟樓卻像睡著了一樣,王福生帶著包裹的像雨夜屠夫的李祥雨來到一個房間門口,剛要抬手敲門,就聽旁邊房間的門咔噠一聲。李祥雨嚇得貼在牆上,腦袋抵著牆面,偷眼看過去。只見旁邊房間出來一個神情疲憊的胖子,後面跟著一個頭發散亂的女人,揉著眼睛倚在門口用沙啞的聲音撒嬌道。
“先生慢走啊,記得下次再來找我呀,人家會想你的~~”
王福生和李祥雨等著胖子走掉之後才又抬起手敲門。
門開了,一個老頭站在門後,讓開了門的位置,讓他們進來。兩人進了房間,又在老頭的帶領下穿過走廊。老頭在一個房間前站住,拿出一個鑰匙遞給生哥,看了一眼裹得嚴嚴實實的李祥雨,然後一言不發的轉頭走了。
“這間劏房是廣勝聯的產業,就算讓人認出來了,只要你不出房間,也不會有人把訊息透給洪興。條件差點兒,你就辛苦幾天。我會定時送吃的過來。”
王福生一邊開門一邊輕聲吩咐,進門後將手上提的袋子和鑰匙一起放在屋內的床頭櫃上。狹窄的房間裡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床頭櫃,但好在有個獨立的廁所。
“連個窗戶都沒有,這也太憋屈了。不會是廁所改的房間吧?”說著,似乎是聞到了不好的氣味,李祥雨痛苦的捂住鼻子。
“省的出去上廁所不方便,這是最好的了。別挑了。”
王福生轉身就往外走。
“不是我過來,都別開門,知道了嗎?小兔子!”王福生笑著關上了門。
王福生回到警署,剛進門就被雷松一把抓住。
“生哥!不好了!陳美芳出現了!”
王福生眉頭一皺,輕斥了一聲:“閉嘴!在哪兒呢?帶我過去!”
時間回到1個小時之前。
甄誠和雷松從一棟寫字樓裡出來。兩個人都是一臉迷茫。
“你說要是林安娜這個前男友沒說實話,就是他把林安娜藏起來了,我們好像也不能知道哦?”
“難道還要去查每一個關係人的社會關係嗎?!這不成套娃了?”甄誠一臉絕望。
雷松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寫字樓的臺階上。甄誠趕忙把他拽起來。
“趕緊起來!穿著軍裝呢!”
“現在怎麼辦?”
“先回警署吧!何爺去找線人打聽洪興那邊的訊息了。看看他那邊有沒有進展?”
剛到警署附近,就看到何爺在路邊,也在往回走。
“何爺,怎麼樣?”
“有那批被洪興控制的服務生和陳美芳的訊息了!”
“真的?太好啦!”
“我們先回警署,得和生哥商量一下。”
三人剛要進警署,一輛車突然從遠處駛來,又猛地在距離三人兩三米的距離停下。車後門開啟,一個女人似乎是被車裡面的人推了一下,跌跌撞撞的下了車。然後一個小包被扔了出來。女人撿起包,怯生生看了車裡一眼,然後轉身向三人走來。
女人大白天的穿了一身性感的包臀連衣短裙,頭髮散亂,走近後看,一張慘白的臉上,眼睛周圍還有一圈淺淺的眼線睫毛膏暈開後的黑眼圈,顴骨和臉頰上還有沒散完的淤血,青中透黃。
“我叫陳美芳,聽說阿sir們在找我。你們有甚麼問題,我都會……會如實供述。”
時間回到現在。
“我說道友明怎麼嘴突然這麼鬆了!原來在這兒等著咱們呢!”
何爺站在審訊室門口等著王福生,一邊抱怨一邊將文件夾遞給他。
“甚麼情況?”
“你看了就知道了!”
兩人一起進入審訊室,只留兩小隻面面相覷。
王福生和何爺進門坐下。
陳美芳只抬眼看了一下,就趕緊收回視線,眼神放空的盯著眼前的虛空處。
“陳美芳女士,本月12號到13號,你在甚麼地方?”
“我叫陳美芳,是美麗芭蕾舞室的芭蕾舞演員。本月12號……”
陳美芳的思緒回到了今天早上。
她已經和一群服務員一起被關在這個公屋裡不知道幾天了。他們把窗戶都糊上了報紙,還拉了窗簾,只有走廊上亮著一盞燈。身上之前被打的地方已經不疼了,但是她很害怕,不是怕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放出去,也不是害怕那個恐怖的夜晚,而是怕等會兒會不會又有一個人走進這個房間……男人女人她都怕。在這群人裡只有她是異類。有時候真希望他們直接弄死自己得了,可是客廳裡有兩個人,也許是一個人。每次他們太過分了,就會有人呼喝著把人都趕走。
這幾天她只吃了兩次飯,雞腿飯,但是沒有雞腿。不過沒關係,本來雞腿飯她就從來不吃雞腿,有配的青菜就行了。不過她還是很餓,所以大概知道應該已經好幾天了。
她也不知道那是早上,只是從來不讓開的燈,突然開啟了。幾個人進入了她的房間,她卻沒有怕,因為他們把燈開啟了,總不會還是要欺負她吧。尤其是她看到領頭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她知道,她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後面進來的人搬來了一把椅子,給西裝男坐下,陳美芳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陳女士,你好,我是一名律師,你不用管我叫甚麼,只需要記得,如果你想平平安安的從這裡走出去,你就要按照我說的去做,明白嗎?”
呵呵,陳女士!這句稱呼一下子就喚醒了她在文明社會的意識,幾天來混混沌沌的腦子似乎也清醒了。她點點頭。
“下面,你要一字不落的記住我說的話,等會兒我們會把你送去警署,不管警察問你甚麼,你就按照下面段話回答,不要說別的。明白嗎?”
陳美芳點點頭。
“回答我,明白嗎?”
“明白。”
“我叫陳美芳,是美麗芭蕾舞室的芭蕾舞演員。本月12號晚上6點……”律師的聲音緩緩響起。
“本月12號晚上6點,在朋友的介紹下前往,興皇娛-樂城慶祝,演出成功。呃……在凌晨12點離開。啊!是和王麗麗!呼……離開興皇娛-樂城後,我與王麗麗就分開了。13號到今天早上,我都和朋友在……”
“林安娜是和你們一起去的興皇娛-樂城嗎?”
“啊?是,是一起的。13號到今天早上,我都和朋……”
“那你知道林安娜去哪裡了嗎?她也是在12點和你們分開的嗎?”
“安娜在哪兒?林安娜那個賤人,我哪知道她在哪兒!你不要打斷我了!我知道的都說了!13號,我在,我在……哦對了,我在朋友的公寓裡。對,公寓……”
王福生看向何爺,何爺挑挑眉毛。
啪的一聲,王福生狠狠將案件筆錄摔在桌子上。
“怎麼樣?陳美芳怎麼說?”甄誠問。
“還能怎麼說,洪興讓她說甚麼就說甚麼唄!”雷松拿起筆錄,一目十行的看了一下,然後合上筆錄。
“果不其然!”
“除了背課文,問甚麼都不回答,再問就把‘課文’重頭再背一遍。”王福生靠坐在桌角上。
“好像精神都不太正常了。”何爺指指腦袋。
“這些都是有預料的。不過看陳美芳的表現,林安娜應該沒被洪興控制。”王福生搓著臉,試圖安慰大家。
“可,找不到人也沒用啊!”
“沒關係,就算找到林安娜,也不過是多一份口供。關鍵還是要看DNA比對結果。甄誠,這件事,well done!”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劉sir?!”眾人一驚,站起身看向走進辦公室的劉達先。
“呃……thank you,sir!”甄誠遲鈍地想起要謝謝誇獎。
“劉sir,您怎麼過來了?”
“既然陳美芳的口供和李祥雨的口供完全衝突,那孫天明的逮捕令就得取消了。王警長跟我來,你去通知孫天明的律師來辦手續。”劉sir隨便一指。
“好的,yes sir!”何爺站直身體。
“驗孫天明DNA為甚麼不提前報備?!”
“sorry sir!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就是試試,萬一不行,也不會耽誤查案。”
“怎麼辦案,我會有安排,你需要做的就是有情況及時報告!而不是自把自為!”
“sorry sir!”
“以後所有檢測都要找我申請!現在out!”
“yes sir!”
“劉sir怎麼知道了啊?”雷松抱著雙臂皺著眉頭問。
“不是我說的。”何爺晃晃手裡的文件走出了辦公室。
“生哥不是應該和劉sir報備嗎?”甄誠看到雷松瞪過來的目光,趕緊補充道:
“不是我啊!我沒說,我以為生哥和劉sir說了!你幹嘛不想讓劉sir知道呀?”
“哼!我沒說不想劉sir知道啊!別亂說話哦!小英國佬!”
“去!鬼信你!”
看到辦公室裡沒人了,走廊上也靜悄悄的,雷松狀似無意的走到門口,用腳輕輕將門帶上。門一關,他就像一隻被打回原形的猴子,連蹦帶跳的來到甄誠身邊,小聲說:
“你少裝樣子!我不信你就沒懷疑過劉sir跟洪興幫是一夥的。”
“要他們真是一夥的,你打算怎麼辦?”甄誠試探的問。
雷松沉默了一瞬,然後滿不在乎的說:
“能怎麼辦?涼拌咯!老話說,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就無屍骸。只要他按時發工錢,我管他那麼多!切!”
“死撐吧!我就不信你看著孫天明那種人逍遙法外能心平氣和!”
“嘿!你還真別說。就那小子,真是看著就讓人火大!讓人想套他麻袋!”
“真讓這種人逍遙法外了……真是死不瞑目!”
“我呸呸呸!有怪莫怪!小孩子不懂事!趕快呸掉!趕快!”雷松一巴掌重重打在甄誠後背上,然後壓著他的腦袋讓他向地上吐痰。
“幹甚麼呢?雷松,你可別欺負甄誠呀!”王福生推門進了辦公室就看到雷松壓著甄誠的脖子。
“生哥!小雷沒有欺負我。”
“生哥,劉sir找你幹甚麼呀?”
“沒甚麼。”
“劉sir怎麼知道咱們做DNA的事兒呀?”甄誠還是忍不住問。
“我報告的,不行嗎?”王福生笑著說。
“不信。”甄誠有點兒靦腆。
“法醫室那邊送檢測樣本的時候和劉sir請示了。”
“嘖,忘了這邊了!劉sir沒攔著吧?”
“沒,我和法醫那邊說了,先送過去,再報告。反正也沒規定要先寫申請才能送。”
雷松豎起大拇指晃了晃。
“看看!這才是老謀深算呢!”
“一週才能出結果,不會出岔子吧?”
王福生沉默了。
“做好咱們的工作就行了。”
“那咱們現在還能做甚麼呀?”雷松抱著腦袋崩潰的晃來晃去。
“臭小子,別想偷懶!繼續找林安娜!口供和口供也是不一樣的!除非老爺眼瞎,不然就陳美芳那個鬼樣子,誰都看得出來有問題!”
“yes 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