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 239 章:在末行的陰影之下(十三)
1.
單機遊戲裡有陪同的友方NPC，這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
給單機玩家一點陪伴感。
可要是這個遊戲，不是戰旗類，不是回合制，也不是D&D風格呢？
你完全無法操控這個NPC，他就是純粹的AI隊友。
是不是感覺就少了點，但也不是沒有。
2.
那再進一步想一想呢？
要是這個遊戲，不是日本廠商的遊戲，而是歐美廠商的遊戲呢？
那……就更少了。
但你應該還是能說出來兩三個吧？
3.
要是那個NPC，全程都會陪同你任務，在戰鬥的時候跟著你一起，無論任務的內容如何，無論是尋找物品，護送人員，打怪單挑，甚至只是最無聊的將這句話傳給另外一個人。
他都會跟著你呢？
注意！
是無論甚麼樣的劇情，甚麼樣的任務，全程跟隨。
那……是不是就……又少了很多？
但……也不是沒有？
4.
那麼再想一想。
那個NPC，有沒有甚麼功能性？
又或者，他能做得事情其實，沒那麼重要？
他會點資訊科技，會點武器鍛造，會點情報收集。
甚麼都會一些，又甚麼都不是最頂尖的。
最起碼和其他的NPC小夥伴比起來，他定位不那麼清晰。
不像是伊恩·庫珀那樣能夠用駭客技術幫你探路。
也不像是蒂芙尼·福克斯那樣能夠幫你做出新的裝備。
他不是嚮導，不是指引，不是嘴替，不能給你加技能點。
好感度系統也沒有，不會給你解鎖任何的任務物品。
他只是，陪著你一起做一些，就算沒有他也能完成的工作，陪著你去闖本來是你一個人也能闖的基地。
……
這樣的NPC依舊可以在遊戲裡很重要。
只不過，你能想出來的已經有些有限了。
5.
然後，最後一點。
這個NPC沒有任何重要的，對你的遊戲程序會造成影響的劇情。
他不是在劇情上相伴相攜的相互扶持，不是最後會立場不同不相為謀的刻骨銘心，不是生離死別換來你成長的撕心裂肺。
又或者他在遊戲的代表了對人性、正義、無論甚麼的看法！
反正就是製作組要傳遞出來的一點理念，一份信念，甚至只是一點點惡趣味的戲劇性。
……他都沒有。
那麼。
……這樣的跟隨性NPC，真的會存在嗎？
好像除非打了一些跟隨mod，就幾乎……
不會有了。
6.
做這樣的NPC，這樣的AI，對製作組到底有甚麼好處？
而這代表著，他們要做大量的語音，戰鬥模型，還有跟玩家的互動。
將佔用無數的人力物力還有大量的資源。
但是意義是甚麼？
他的任務線甚至只有一條單薄的‘救出妹妹’。
在那之後，所有你主線，你的任務，你救出那些被塔裡克·梅里特綁出同學的那些任務，和他有甚麼關係？
就是和你一起闖蕩哥譚嗎？
那，憑甚麼是他呢？
7.
不，你仔細想想。
其實有的時候，救同學的那些任務裡，也有很多跟巴斯蒂安救妹妹線路有關的。
例如去墓地搜尋的時候，巴斯蒂安就說可能他妹妹也在那裡。
例如去企鵝人的地下基地的時候，巴斯蒂安說好像聽說企鵝人最近……
例如去找一個叫做狂人幫的時候，巴斯蒂安也是——
……
你看向巴斯蒂安。
那些，都是他給你的情報。
8.
你看著他。
應該怎麼形容你此刻的心情呢？
會不會，就好像你站在房間裡，猛地推開房間裡塵封的窗戶。
大風撲面而來，強勁的氣流呼嘯。
將那些你腦海裡冗雜的，瑣碎的記憶碎片呼地一聲吹起，洋洋灑灑地紛飛而起。
你抬起頭，看到每一個碎片上都寫著：【原來如此】。
可你卻一直將那些壓在碎片的背面，從來沒有主動去考慮，或者翻看。
9.
你茫然無措地看著巴斯蒂安。
為甚麼？
為甚麼他如此地不合常理，為甚麼他能看出，為甚麼——至少在主線的任務過程中從來沒有人提起。
他抬起雙手，向前虛空一推。
“因為，我推開了窗。”
10.
巴斯蒂安推開了那扇窗。
他本來只是睡不著，他其實應該睡著的。
他將妹妹失蹤的事情交給了那個說話有些生硬的義警，而他能做得事情就那麼多。
他卻不知道為甚麼，就是睡不著。
萬一——那位義警今天晚上就能發現線索呢？
他這樣想著，推開了窗戶，想讓哥譚帶著不新鮮味道的空氣將他的腦子吹得暈乎些，省得讓腦子太過清醒，一直胡思亂想。
卻碰見了抬手要敲他窗戶的義警。
然後，他注意到，她……好像沒有那麼靠譜。
他突然能夠看清很多東西，而這些本來就是他一個在哥譚長大的人能看見的。
沉默寡言？就是單純的英語不好。
值得信賴？就連裝備都是拼拼湊湊。
甚至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不敢看他，而是一直望著她面前的右上角，眼睛從左掃到右，更像是在快速閱讀甚麼文字。
他之前為甚麼會覺得，將馬洛的事情交託給她會靠譜？
甚至還會在被看到之後，結結巴巴地問他為甚麼會突然開窗戶。
他故意裝作是早就知道她回來的樣子，她居然還會照單全信。
太不靠譜了。
巴斯蒂安覺得她有點意思，卻又有點憤怒。
對他自己的。
怎麼會將妹妹失蹤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這樣一個一看就初出茅廬，甚至還有點‘嫩’的生手來辦？
最起碼也要去尋找蝙蝠俠，哪怕他很難找到，哪怕他不知道去甚麼地方找到蝙蝠俠，也不知道蝙蝠俠到底會不會理他。
東區還有關於紅頭罩的傳說，還有羅賓，還有……
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選擇將這種的事情託付給這樣一個人，並且安心在家裡等待。
不，這太反常了。
這不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但是在哥譚多年的生存經驗，讓他沒有問出任何問題。
這是不是又是一場那些變態瘋子自以為是的遊戲，如果在這個時候詢問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只有傻瓜電影裡的主人公才會在只有自己和可疑人員在場的時候喋喋不休地說著真相。
他只會隨機應變。
本來應該在家裡等待訊息的巴斯蒂安·薩多，在那一刻選擇了跨出一步，他要自己尋找。
哥譚人的命運從來都不掌控在自己的手上，所以他們拼盡全力抓住任何擺脫命運的機會。
他將一隻腳跨在窗臺，另一隻腳則被甚麼輕輕地，幾不可查地拉扯一下，但他幾乎毫不猶豫，跳出了窗戶之外。
風聲呼嘯，冷硬刺骨，迎面而來，將他所有的混沌一掃而空。
11.
到底是那段他關於哥譚關於成長關於人生的記憶，不過是一段生成的程式碼。
還是他們被短暫地，幸運地被選中，為米拉演出一場盛大而有趣的遊戲。
這都無所謂。
他只知道，在這段時間內。
哥譚市不再有超級反派突發奇想的殘酷屠殺，與之一起銷聲匿跡的，還有蝙蝠家族每天晚上劃過天空的身影。
那是他所能見到的，最和平的，最溫柔的哥譚。
而這位不靠譜的義警，說著遊戲，說著系統，說著NPC之類的怪話，正在從零開始成長。
這是他們友誼的開端。
12.
“大概是因為我做出了本來不應該做的事情。”巴斯蒂安對你這樣說：“本來我應該等著你來交任務，結果我打斷了你做任務，於是我就可以跟著你到處跑了。”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太多的資訊亂糟糟地塞過來。
拜託，你應該說點甚麼了。
要不然會顯得你很呆哎。
你想了半天之後，最終想起來了個最好的話題：“那，你假裝失憶是因為——”
“因為我發現你的‘主線任務’結束之後，好像世界發生了些變化。”巴斯蒂安如此說道：“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想要……做點大事了。”
比如末行者嗎？
“而我那時候也發現了，大部分和你接觸不深的人，都會記不住你。特別是你所謂的‘支線任務’之後。”
原來不是原創。
所以塔裡克·梅里特記得你，蒂芙尼·福克斯也記得你，他們都和你關係匪淺。
不對——
“伊恩·庫珀也把我忘了。”
巴斯蒂安沉默片刻：“……那可能純粹因為他是個傻X。”
你：“…………”
有道理。
13.
“我能看得出來，你絕對不是哥譚本地人。”
“而且你肯定來自一個，我不好說，最起碼沒有那麼多犯罪的地方。”巴斯蒂安摸索著一次性紙杯。
你也摸了一下，裡面的茶水已經放涼，一次性紙杯捏起來沙沙軟軟，涼意一點點地透出來。
“聽見槍聲想要回頭去找，看見屍體會湊過去想看看那人是不是睡著，人家搶劫你讓你強買CD你還鼓勵人家繼續逐夢娛樂圈，看見街頭的毒蟲在聚堆你居然還特別大聲說怎麼味道這麼臭。”
他一邊扳著手指，一邊說著你當年的壯舉，越說臉上越帶上了幾分帶著調侃與輕鬆的笑意。
……
給你都說不好意思了。
不是，你當年剛來的時候，那不是不瞭解這邊的基本城市風貌嗎？
現在，你，呃，你不會這樣了。
“其實你本來其實可以不管這些的，但是你還是這麼幹。”
終於要誇你了嗎？
其實你也覺得你是個好人來著……
巴斯蒂安緊跟著施施然道：“歸根究底，是因為你只知道按照遊戲給你的路子走，你很少考慮過自己想要甚麼。說明你生活在不需要操心生存，父母又掌控欲很高的家庭，沒甚麼主見。”
？
？？
你抽出你的長劍：“你知道甚麼叫做惡語傷人六月寒嗎？”
“哦，這個！我在Youtube上學到過！”巴斯蒂安興奮道：“是不是說如果我說話太難聽會傷到你的心？”
“不，是你對我惡語相向，你就會變成六月都很涼的屍體。”
“……”巴斯蒂安立刻肅容以待：
“當然，和你本身在那樣的環境長大培養的良好價值觀也有關係。”
你決定算他勉強過關。
14.
“正是因此，我就更不能用末行者那樣的破事拉你下水。”
巴斯蒂安誠懇地看著你：“如果是之前的哥譚，也就算了，但現在這樣——你不應該陷入這樣的哥譚。”
他說完這句話，你們兩個一時之間都沒有再說。
片刻之後，巴斯蒂安突然站起身：“好，我就是想說這些，說完了，我就該走了。”
那他，為甚麼偏偏要挑這個時機來跟你說那些呢？
“我本來想著，儘量迴避你。但是你都查到了雞仔身上，我覺得我還是自己來為好。”在你問他之前，巴斯蒂安就說出了為甚麼。
“要是繼續裝傻的話，”他抬起手臂，展示自己被長劍戳出了好幾個窟窿的衣服：“我會被打得更慘。”
“我知道你一定能查出來，但是比我想的快，我就說那些蝙蝠——”
15.
他好像經常如此。
好像能夠看出你在想甚麼。
他是被你所喚醒的NPC，就已經不再是NPC。
在整個遊戲當中，他主動跟著你走完了全程。
是你最好的搭檔，也是整個遊戲當中，你最好的朋友。
你們彼此瞭解，你們彼此支援，你們在那個曾經的哥譚走出一條普通玩家不會經歷的路。
在那個晚上，他朝著你踏出了一步，你孤獨的，很久沒有朋友的人生裡，才有了一個朋友。
可你和他一樣嗎？
你願意踏出一步嗎？
16.
你看著他要離開的身影，你對他說：
17.
“巴什！你真的，不和我繼續做搭檔嗎？不是應該，我想，我想繼續做你搭檔，離開哥譚甚麼的？”
通往→【結局A1】
【凱法隆尼亞的日落】
18.
“但以後還是會被我打得很慘，你最好再小心點……別落在我手上。……巴什，保重。”
他回過頭，眼眸裡光芒黯淡，卻依舊衝著你笑了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基地。
遊戲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