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 238 章:在末行的陰影之下(十二)
1.
“他或許能解決哥譚的問題。”
巴斯蒂安撕開了一包玉米片,為你們兩個的杯子裡都放上了茶包。
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道:“只要蝙蝠俠不放棄。”
花個十幾年,幾十年,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這裡總是能夠好起來的。
巴斯蒂安說:“我們完全解決不了。大部分我們當中的人,也不會去想反派被殺了,會不會催生出新的。說白了,就是來甚麼打甚麼,沒章法的。”
他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忍不住想問:“真的管用嗎?”
“目前看來,還好吧。至少哥譚也沒快到三四天就搞出來個會到處噴火的新反派。”
“消防員可能會休個兩三年假期?”巴斯蒂安摸摸下巴:“從這方面看,是不是還算管用?”
2.
或許……
螢火蟲不但喜歡放火,還喜歡襲擊消防站,綁架消防員。
或許他們知道螢火蟲死了,還會有消防員慶祝地開個宴會,喝個酩酊大醉,邊哭邊笑地相互擁抱,懷念那些在任務中犧牲的同事。
他們在往後一段時間內,可能都會是放鬆的。
3.
咔嚓。
玉米片被嚼碎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響亮。
巴斯蒂安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當時我招人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我們就是相互抱團活著,目標就是幹掉反派。”
你說:“真的嗎?沒說類似於,我有個夢想之類的?你還挺擅長演講的。”
巴斯蒂安笑了:“誰說的,我每次要談話都絞盡腦汁,免得顯得不夠威嚴。所以我儘量能不開會就不開會。”
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學校碰到他的時候,他的身邊永遠有朋友,也總是有人圍繞在身邊。
你卻只有一個人。
好像每一次去找,都是他先看見你,然後揮著手快速送人群當中朝你跑來。
他皺了皺鼻子,說他討厭開會。
你說怪不得他不跟著你繼續混,要是真的碰到蝙蝠那邊的人,可能會被抓起開會開到過勞死。
巴斯蒂安得意地說自己果然有先見之明。
你們兩個捧著一次性紙杯呵呵傻笑,笑聲在房間中擴散。做工不精的牆壁坑坑窪窪,笑容便消融吸收進牆壁裡,沒有反射回蕩,很快便變得清冷冷。
4.
“當然,成員裡面有些人堅信我們在拯救哥譚,堅信我們是正義之舉。”
“通常都是些,年齡比較小的。”
你並不覺得奇怪。
年齡大的孩子,已經看清了這個城市並不是幹掉一兩個人就能拯救,也已經不再對正義和英雄抱有情結。
就連你投放食物進垃圾桶,會跟你攀談,會偷眼看你的,也都是些年紀不大的孩子。
年齡大的,不在乎你的存在,只是一味埋頭苦吃,並想要更多吃的。
他們單純覺得人間正義不值兩塊麵包。
“我從來沒說過我們是為了正義。”巴斯蒂安將茶杯放下:“但,如果他們認為我是正義的,或者是在拯救哥譚,我也不會糾正。”
你問他為甚麼不說呢?
他不回答,只是低著頭,將手中的玉米片掰碎。
是不是因為就算有能夠恢復和不死的藥物,也要有個目標,也有個驅動力。
才能那麼堅定不移地前赴後繼。
正義的信仰,仇恨的憤怒;
又或者是對世界毫無留戀,只想著得過且過,就算真的死了,也不過是一個人空蕩蕩走的孤單。
這樣的話,會更加容易,讓他們付出。
你想質問他是不是在利用他們。
巴斯蒂安抬起頭,微笑著直視著你,他說:“我都說了,我做的不是甚麼好事。”
5.
他先一步承認,你心中醞釀一般的情緒就像是被紮了個洞,噗嗤一聲漏了出去。
不反駁,不拒絕,不主動。
就看著那些小孩為了他們自己的想象拼搏。
再說了,跟他翻臉或者大吵一架?
還沒開始,就都覺得有點太累了。
哥譚市所有人都在推著石頭上山。
誰都是一樣。
你站在山腳下,不知道他們上山的艱辛,也打不破他們身負重擔的宿命。
著實沒有任何的權力指責他們到底錯在哪裡。
本來都到嘴邊的話都不再擁有意義,它們輕飄飄地懸浮而起,你的生活經驗是象牙塔裡唯一能見的雞毛蒜皮。
你只能沉痛拍巴斯蒂安的肩膀:“你變了,你變成了渣男。”
沒學過渣男這個詞,但無所謂,你會說中文。
6.
巴斯蒂安:“……”
Youtube的中文教程是不是在騙他,壞人的普通話不是這個。
他還以為自己普通話水平不錯了呢。
7.
你說甚麼都動搖不了巴斯蒂安的心。
巴斯蒂安說:“明白了吧,我們的本質就是犯罪。”
“那就別犯罪,過來跟我幹,把那個甚麼末行者解散了。”
“我當然想。”巴斯蒂安立刻道:“和你做義警很開心,但……”
“馬洛怎麼辦?”
“我能保證我家附近不會有人反派襲擊,馬洛上學很安全,東區的治安沒以前那麼混亂——”
“但我要是繼續和你做義警,你和我,也許還有些蝙蝠小子。”
“你能保證馬洛她會安然無恙嗎?絕對不會有反派發現我們的身份?馬洛不會被牽連進來?”
8.
你能嗎?
……
你能嗎?
你想起傑森·陶德永遠掛在嘴邊的死羅賓俱樂部,想起芭芭拉·戈登給你看的照片裡,她曾經坐在輪椅。
就連蝙蝠俠都曾經被貝恩擊垮。
你甚至都沒辦法拍著胸脯說一句,能保證巴斯蒂安不會出問題。
更不要說,他的家人。
9.
“所以你的路,好像不適合我了,米拉。”
10.
“而我現在選擇的路,也不適合你了。”
誰說的?
你很失望。
你以為巴斯蒂安會更瞭解你。
“你一定覺得你有甚麼不行,看你的表情。”巴斯蒂安又恢復了他那吊兒郎當的德行,他湊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又向後退去,發出篤定地長音:
“啊——肯定還在想著,我根本不瞭解你。”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但,不,米拉,就是因為我太瞭解你。”
“最開始的時候,你肯定也會跟我配合得很默契,我們甚至可能打出點名氣。”
他突然興致勃勃,好像已經看到了那樣的場面:“也許還能把紅羅賓給揍幾頓。”
“你到底看不慣他甚麼?”你感覺他對紅羅賓充滿了偏見。
巴斯蒂安哼唧道:“從頭到尾,沒甚麼看的慣的地方,感覺他很有心機。”
怎麼能這麼說提提哥!
他一點都沒……
他有點……
……算了。
算巴斯蒂安說得對!
11.
“說到哪兒了?對,默契。”
巴斯蒂安揮舞了幾下手臂:“最開始,我們肯定會是對好搭檔,一如既往。”
“但之後呢?隨著時間的推移,你也會發現,這種做法,沒甚麼用。”
“你會發現這個看起來好像很像是行俠仗義的事情背後的本質。”
“就是犯罪。”
“你會發現,你會質疑,你會覺得我們所做的事情好像不太對,你會越發覺得哥譚好像並沒有因此而變好,你會認定蝙蝠俠才是對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不希望我們變成那樣。”
然後——
巴斯蒂安想,她就會發現我們從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我們有本質上的區別。
米拉現在否認說不會,說這樣沒覺得有甚麼不好。
只是因為她還沒有真的去做,等到他們越來越激進,越來越深入。
所有的一切都會變。
米拉:“哪樣啊?比如說大吵一架,然後打起來之類的?”
並不會。
要是會大吵一架就好了,他有自信能夠說服米拉。
可米拉如果真的失望透頂,只會悶悶地轉頭離開,卻再也不會回頭。
甚至就連最初的那些好的記憶,也只回避躲閃,只是說那是段錯誤的時光,就連提都不願提起。
12.
憑甚麼巴斯蒂安就認為他想的那些是對的。
比如你們一定會分道揚鑣。
比如甚麼你一定會在意這件事情背後的本質。
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只是遊戲,你怎麼玩不都是一樣的嗎?
你對巴斯蒂安說:“才不是這樣,你不知道——”
巴斯蒂安凝望著你,你們的目光碰了個正著:“我知道,你認為這個世界就是遊戲,而且,你還不屬於這個世界。”
13.
好像有甚麼在你的大腦裡轟然炸開,只留下一片散發著硝煙與灼熱的空地。
你瞪大眼睛看向巴斯蒂安,無數個想法在你的腦海中飄搖而起。
又被那帶著爆炸餘溫的大腦給昇華,變成一股氣體,消失不見。
你居然一個句子都捕捉不出來。
14.
巴斯蒂安眼睛睜得比你還大,你甚至都能看到他綠眼睛裡面那個有點蠢的自己。
他說:“你該不會以為……自己一直以來都隱瞞的很好吧?”
15.
“……”
你懷疑在這個遊戲裡面,綠眼睛這個設定,有甚麼特殊的看破buff。
達米安·韋恩肯定也是有這個buff。
16.
不不不。
停一下。
你覺得是你被帶歪了。
你隱瞞了?
你想起之前和巴斯蒂安一起出門的時候,肆無忌憚從揹包裡拿出武器,肆無忌憚地用回覆藥,肆無忌憚地等待小頭目說完臺詞才下去救人。
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吐槽伊恩·庫珀這個傢伙的文字太差,以及他的人設真的不太行。
“……”
完全沒有。
但是那個時候,並不會有任何人覺得你有問題,無論是那些反派雜魚,還是伊恩·庫珀或者蒂芙尼·福克斯,所以你覺得在巴斯蒂安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這樣他都能忍住一直不說?
難以想象他的嘴要是撞在里昂的背上,會是一場多麼精彩的戰鬥。
17.
要是他早就跟你說了的話。
你不至於被達米安·韋恩當初也看破一次。
你看了看旁邊的二號機,很是疑惑。
有鳥的分明是你,憑甚麼裝載了鷹眼的是他們。
18.
不是,到底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啊?
你仔細回憶你們相處的每一個瞬間,卻沒發現任何破綻。
總不會是一週目劇情結束之後,他突然軟體不穩定,直接就衝破了程式碼牆,然後——
巴斯蒂安突然靠近你。
你的視野被一片幽綠蒼翠佔據,太過近的距離讓你不自在地轉動眼睛,想要向後撤退。
巴斯蒂安卻沒退,只是看著你,近距離對視。
片刻之後,他笑起來,那片幽綠染上寶石般的光暈,帶著他向來的得意與調侃。
“米拉,有多少遊戲,會特意給你設立一個全程陪同的NPC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