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 240 章:在末行的陰影之下(十四)
1.
二號機忙碌地將用過的紙杯和玉米片的包裝紙收走。
動作風風火火，基地裡變得一點都不安靜。
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你卻反而不可思議地思路清晰。
收拾好房間裡那片狼藉的二號機挺著巍峨的胸脯走來，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你。
彷彿在說：阿媽，那是誰啊？
你摸了摸它的鵝頭，語重心長地造謠：“機仔，那是你提姆叔叔的宿敵。”
二號機：“嘎？”
“你沒看他們兩個氣場不和，他們兩個曾經交託生死卻立場不合，而他現在走上邪道，你提姆叔叔大驚，竟不敢相信。總之大人的事，小鵝別管。”
二號機老老實實地嘎了一聲，點點頭。
2.
二號機對這種模板的狗血情感故事接受良好，甚至綠豆眼裡流露出一點晶瑩淚。
可能是因為他是美國鵝，也可能是因為它的名字裡帶個機。
自由平等鵝就這樣又撲稜稜飛走，開始耐心地繼續用翅膀給樂高像撣灰。
手頭寬裕之後，你還是餵了它太多寵物零食。
3.
房間裡又只有二號機的聲音。
作為寵物，不會說話這個缺陷，對於鵝來說還是太致命了。
怪不得很難成為時尚愛寵。
4.
哥譚的天空卻還沒染上半點晨曦光暈。
就連靈活就業型一對一上門服務資產轉移清點員，這個時間都已經回自己的家，清點晚上的收穫。
你在街上隨意走過大街小巷，感受著東區並不新鮮的空氣。
在走過一條小巷的時候，卻聽到陰影發出聲音：“蝠影。”
眼角的餘光瞥見角落裡的陰影，一大團陰影快速地遊走，姿態飄然。
緊跟著，陰影之中走出個漆黑的身影。
你鬆了口氣，原來是蝙蝠俠。
你還以為這個展開是克蘇魯呢。
5.
你已經經歷了一場NPC覺醒。
天知道這個遊戲還能縫合些甚麼。
6.
現在已經凌晨五點半。
你還以為阿蝙早就回家睡覺。
不誇張地說，再過半個小時，杜克·托馬斯都要來上早班了。
你和阿蝙面面相覷，他連話都不說一句，氣氛著實尷尬。
你硬著頭皮跟他打了個招呼：“……下班了啊。”
7.
布魯斯：“……”
除了她，好像沒人把義警當個正經班上。
8.
你不知道為甚麼布魯斯·韋恩在這個時間點來到東區。
空氣裡飄蕩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香氣。
或許是布魯斯·韋恩剛從某個晚宴出來，認識了某個漂亮妹妹，帶出來的香水味兒吧。
9.
布魯斯·韋恩問你為甚麼會來這裡，是不是有甚麼行動。
你說沒有，就是隨便出來轉轉。
對方矜持地點點頭，隔著護目鏡直勾勾地看著你。
……
感、感覺他沒信。
10.
你感覺阿蝙的表情好像是你在數學課上，老師在說誰有問題可以大膽提出來，恰好你們目光相對。
對方嚴厲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溫暖和鼓舞，期待著你能發表些真知灼見，證明哥德巴赫猜想，而你卻只是想要上個廁所。
這個時候你能說嗎？
你不能說。
但你沒有問題嗎？
你其實有很多問題。
比如說，其實你可以和蝙蝠俠聊聊末行者的理念，哥譚普通人的想法。
可這問題又有甚麼意義呢？
其實哥譚已經在變好了。
至少作為一個大城市，還算可以。
你沒去過阿美利卡的其他城市，但你發小也說，偶爾去大城市購物，表面也就是普通城市的模樣，她身邊的普通人也沒有誇張到失業了就立刻無家可歸的地步，畢竟美國人也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犯罪率肯定是高，但是也就是阿美普通大城市的水平。
要是像巴斯蒂安原本的設想，當個品學兼優的學生，說不定真的能過上他想的生活。
只要沒有那些超級反派。
這就又要觸及到最不可調和的問題。
而這些蝙蝠俠未必不是不知道。
只是蝙蝠俠已經能做得，都儘量做了。
蝙蝠俠只是蝙蝠俠，不是未卜先知的神女，用這樣未來不定，目前沒有答案的問題去問他，只是能換來你們兩個都陷入沉默。
11.
那麼還有甚麼問題呢？
你問蝙蝠俠：“我有一個朋友，她朋友的朋友最近跟她理念不同就半絕交了。”
12.
蝙蝠俠：“……”
有必要嗎？
等等，她還有朋友？
13.
蝙蝠俠看著你半天沒說話，最後輕咳一聲：“那你……你朋友有甚麼問題，比如覺得她朋友的想法沒問題？”
怎麼還反推問題！
你不就是不知道答案才問的。
這個問題太難了。
活過今天和哥譚未來，對你來說，也是個遙遠的問題，你既沒有那些底層小孩的掙扎痛苦，也沒有蝙蝠俠的自我約束。
卡在中間，上不去下不來，哪一個你都不能真正理解。
你倒不如想想，你更在意的事情。
比如：如果朋友的朋友，說話說的半真半假，還要相信他嗎？
14.
半真半假這個說法，其實有點冤枉巴斯蒂安。
他只是隱瞞了很多事情。
可你卻不敢說出來。
從小你就不太會說話，總是一針見血地戳中的痛點，得罪別人。
你母親說你這樣說話很招人煩，你才學會了不去說，或者說點胡言亂語的笑話，把事情掩蓋過去。
但能戳到痛點，代表你先要能看出問題。
15.
哥譚人不對朋友說謊，他們只是用一個事實，去掩蓋另一個事實。
比如，巴斯蒂安知道你是個不靠譜的遊戲玩家，他為甚麼不和你說。
他為甚麼能夠一直裝聾作啞地，假裝根本沒有看出這件事情。
為甚麼他要那麼積極地陪同你的每個任務。
為甚麼，他在認識你之後，就不再在意學習了。
16.
是不是因為……
學習曾經是他向上爬的梯子。
能讓他在哥譚生存下去。
而在碰到你之後，他和你一起從零開始學了當義警，學了做武器，學了很多能夠作為反抗超級反派的手段。
那是不是，他找到了新的……
17.
他的話語之中有太多一戳就破的矛盾。
他討厭哥譚，不想讓你被拖入泥潭，知道你所在的世界治安很好。
那為甚麼在你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時候，選擇拉你回來。
他主動選擇切割，不想讓你知道他的事情。
卻為甚麼能夠在被看破時候，毫不在意地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來敘舊。
他甚至會在你的面前刻意提起‘毒藤女現在沒有威脅，蝙蝠家族就不會被追捕’。
會不會是他希望你能留下，這樣他和蝙蝠家族之間就有了一個會偏向他的緩衝。
會不會他希望在面對他的時候，你還能站出來證明他沒有威脅。
你對他來說，是太有價值的存在。
18.
可他在和你做朋友的時候，有半分的虛假嗎？
沒有。
他在和你做義警的時候，會擋在你身前，會受傷也不抱怨，會跟你一起學抹灰砌牆，建造房子，會熬夜研究武器，會被蝙蝠車彈飛也毫無怨言。
會在生命危機時候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救你，是他讓你整個遊戲過程中，從來不曾見識過死亡的解決。
他在提起自己的理念時候，並不退縮，並不迴避。
甚至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盤托出。
可你望著他不肯退縮的眼睛，也不確定自己代表了光明。*
就連他說著不希望你回家的時候，他也是真的說了‘你的家會對你造成負面影響’。
而且他也是真的這麼想的。
每次你和他說‘我曾經想過學遊戲專業，但我父母說我學不會那個，不是那個料。’
‘真覺得父母生我是純白養’
‘對不起我就是個廢物’
他都會皺著眉頭，跟你分析你不應該這麼說。
就連最後，他都說著‘我不是甚麼好人’。
而就連這句，也是對你說出的真心。
就是因為這樣的真心相待。
以至於你能讀懂他的隱瞞，他也能明白你的觀察。
甚至就算你當時面對著他尖銳著指出這樣的矛盾之處，他也只會笑著說——
看，你有多厲害。
我就知道你能看的出來。
19.
按照網上的說法，他既然有求於你，他想方設法地瞭解，陪伴，解決你的問題。
那是他應該做的，他們為了討好上司能做更多。
可你不是他的上司，他也不是你的奴隸……？
大概不是吧。
20.
或許你們之間也不過是兩個獨立個體在狗屎的哥譚中
用真心、犧牲、守護、利益和隱秘的期待，所構建起的一種牢不可破的友情關係。
和你看過的童話書裡，有著很大的差異。
21.
但你就看不出來巴斯蒂安的異常嗎？
你之前羅列出來的那麼多條件，在你玩了多年單機遊戲之後，你真的不是心知肚明嗎？
是不是隻是刻意地忽略這種異常。
是不是隻是覺得，既然遊戲都這麼設定了。
既然已經是眼前所見，他自己交代過來歷，那麼你就完全不去想，只是徹底相信？
因為他需要你的幫助，他付出真心地揣摩你。
你和巴斯蒂安在一起從來不會不舒服，他會無限地逗你開心，他所提供的情緒價值簡直罕見。
你是不是，也因此不想打破這樣的友情。便想著既然是個玩家，那為甚麼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全部NPC圍著你轉。
你故意視而不見。
22.
太複雜了，還是想點別的吧。
感覺這個問題問阿蝙也沒甚麼參考性。
那還要問點甚麼呢？
比如末行者？
巴斯蒂安建立起來的這個組織，任務的重點是敵對目標，對需要救的普通人只是放在最後，甚至無視他們的存在；
靠著拼血條嗑藥的方式硬剛敵人，為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們的作戰方式，他們的行為習慣。
你突然意識到，他們之前所有看起來的古怪，全部都來源於一點：
——這些都是巴斯蒂安從你的身上學來的。
他見過，學過，認證過，最後又教給別人。
23.
風吹而過，帶動著浮動的暗香。
將你腦子裡的頭緒吹散，只拼接成一句：
你是第四天災。
而天災就是，只需要從天而降，經過，便就能徹底地改變旁邊人類的一生。
天災視而不見，人類拼盡全力。
24.
你看向布魯斯·韋恩。
他一直都沉默地站在你的身邊，等待你說出下文。
在哥譚生活，一直都這麼難嗎？
需要拼盡全力，絞盡腦汁，才能找到生活的方式。
或者，哥譚的人是不是都是這樣。
讓人摸不透想法。
還是說，不光是哥譚，而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這樣。
都是出於某個目標，才會獻上真正的真情實感。
蝙蝠俠並沒有多說話，他好像已經意識到你要說些甚麼不輕鬆的問題。
將所有的思考時間都給了你。
可你最後想出的問題，卻只是一句小心翼翼：“能不能，把末行者的問題交給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