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送別 故事最完美的結束。
回到詠恆國際, 於饒窩在沙發上,抱枕壓著心口,許久都未動一下。
客廳靜悄悄的, 與外面狂風呼嘯的城市彷彿不在同一世界。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螢幕熒光在一片昏暗中分外刺眼, 於饒被晃回神,拿起手機。
銀行發來一筆到賬提醒,於饒盯著簡訊上數字1後面那一長串0,渾渾噩噩一下午的腦子突然清醒。
凝滯的氛圍被彈進來的一串手機鈴聲打破,接起來,對面一個乾淨利落的男音:“您好,於饒小姐,商續先生為您設立的信託基金已生效, 為您準備的留學所需費用已撥到您尾號是2283的銀行賬戶,並從即日起每月會有3萬元的生活費到賬, 請注意查收。”
於饒驚坐起:“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都離婚了。”
對方:“信託基金裡的財產獨立存在, 不受委託人破產、離婚、債務等的影響。”
“啊?”於饒驚得說不上話來。
對方提醒說:“每個月固定3萬元, 如果於小姐生活上遇到甚麼困難, 還可以再額外申請, 數額沒有上限。”
於饒反應許久, 磕磕巴巴:“啊, 哦, 那個, 我們離婚了,可以幫我終止撥款嗎?”
對方:“抱歉,商先生設立的是不可撤銷信託。”
於饒不懂信託,但只聽名字也能知道不可撤銷信託是甚麼, 她一時無言。
聽她半天無聲,對方說:“於小姐如有需求,可以隨時給我致電,我就不打擾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於饒腦子裡混亂一片,她舉著黑屏的手機,愣怔半晌,想給商續打個電話,點開電話簿好半天,又放棄了念頭,算了,分明是商續故意安排的,她的三言兩語可能不會管用。
每月3萬,不算少,但也沒有多到讓人難以接受的程度,剛好她日後留學生活所需,算是商續的一片心意。
至於剛進賬的那100萬,正好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收到錄取通知後,她才知道辦理留學簽證需要存款證明,大概得準備大幾十萬,之前她還挺犯愁,想著實在不行就只能跟於碩借了,在現實面前,人哪還有甚麼骨氣可言。
商續用這種不可撤回的方式,無聲維護著她的體面,也是對她學業順利的祝福了。
於饒開啟微信,指尖猶豫著點開商續的聊天窗,在鍵盤敲下:【謝謝。】
手指懸在“傳送”鍵那裡好半天,最終沒有點下去。
說謝謝太過客套,又好像沒有別的話可說,心情控制不住地往下沉,於饒吸了吸鼻子,把那兩個字刪掉。
要退出微信時,介面彈進來一條訊息。
Lynn:【我收到錄取通知了,你呢?】
於饒稍稍理了下心緒:【我也收到了。】
Lynn:【太好了,開學這段時間打算做甚麼?】
於饒想了下:【等留學簽證辦下來,就準備飛費城,打算去那邊找份兼職。】
她想盡快逃離這裡,瀾城太多回憶,太多放不下,在這裡待下去,她永遠走不出來。
她在,商續也難走出來。
Lynn:【這樣啊。那我給你介紹工作吧,我這邊朋友多,都混得不錯,包給你安排個輕鬆又賺錢多的崗位。】
於饒知道她的實力,有熟人介紹總比她自己跑過去人生地不熟地瞎找強,她就沒打算讓於一倬幫她安排,於一倬給她安排的工作一定是他們公司的崗位,一定給優厚的待遇,那跟他直接給她錢差不多。
她現在有信託基金的錢,雖然不用為眼前的生活犯愁,但她總得自食其力,那筆錢作為存款證明就好,她不打算動,商續以後總會結婚,哪天他的新婚妻子介意了,她會把錢原封不動地把錢還回去。
於饒:【好啊,那先謝謝了。】
Lynn:【客氣,那等我訊息啊。】
.
肖心悅在她爸媽那裡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聽到她提孩子的去留,於饒猜,應該是於一倬去找她了,但是那張笨嘴,沒哄好人,不然,月份越來越大,手術會很傷身體,肖爸爸肖媽媽估計也不會允許肖心悅拖著。
這段時間,於饒抓緊辦理留學簽證,剩下時間,一個人窩在詠恆國際,腦子裡被靈感塞得滿滿的,她埋頭把那些成型的或未成型的曲譜記載下來,讓自己與時間完全隔絕開。
短短一個來月時間,兩首大提琴曲目的雛形已完成。
不得不承認,痛苦真的是藝術的培養皿。
再次從這個狀態抽離出來,還是因為於一倬的一通的電話。
於一倬在電話裡說,於敬忠病逝了。
本來積極治療的話,病情不應該發展這麼快,王玉娥聽醫生說這病需要大額的手術費,且術後還有很大可能會復發,並需要配合化療治療,便果斷放棄了治療。
於饒聽後整個人很平靜,像聽到一個陌生人逝去的訊息一樣。
聽於一倬說,於敬忠住院不久,神志就開始恍惚了,也不知道他最後知不知自己拋妻棄女、敗德辱行娶回來的女人,手裡抓著賠償款就那麼輕飄飄地放棄了他的生命。
多麼嘲諷!
於敬忠下葬前,於饒和於一倬一起回了趟老家,不是去參加於敬忠的葬禮,於饒回去遷媽媽的墳。
讓於一倬陪著,是需要他鎮場。
於饒猜得沒錯,奶奶死活不同意她遷走媽媽的骨灰,說是王玉娥還年輕,遲早會改嫁,到時候她好大兒就孤孤單單一個人在地下了,在於饒面前把為老不尊和厚顏無恥演繹得淋漓盡致。
還好有於一倬在。
這一家人都指著於一倬過活,他現在在這個家裡相當有話語權。
鬧了不少日子,最後是於一倬拍板,奶奶才鬆口。
從於家墓地抱走媽媽骨灰盒那刻,於饒算是與這個冰冷的家徹徹底底了斷了。
正值初夏,陽光溫煦爛漫,於饒抱著媽媽的骨灰盒,腳步比一年前“自己”化作骨灰那日還要輕盈,她這回才算是徹底擺脫過去,重獲新生了。
媽媽的骨灰盒被於饒葬在了外婆的墓地裡。
選好日子,重新下葬那天,宜塘連下幾日的細雨突然停了,大片大片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外婆的墓碑上,像媽媽為女兒開啟的溫暖懷抱。
忙完這一檔子事,於饒的留學簽證也辦下來了。
七月,於饒安排好所有事,準備開啟新生活。
飛費城的前一天,她去穆安那做了拜別,乘著公交把瀾城熟悉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不知不覺,她幾乎是無意識地遊蕩到了和風容嶼。
值班保安還記得她,笑著說:“商太太,好久沒看見您了。”
一句“商太太”喊得於饒差點沒繃住,她硬扯出一絲乾笑,向他點點頭。
保安一如既往的殷勤,給她放了行。
當初為了讓她適應,商續把整個後花園的圍牆拆了,做成和外婆家的小院一模一樣的籬笆院。
籬笆挺矮,在院外幾乎能看到院內的一切。
快到傍晚時分,商續應該還沒回家,陳姨正在後花園給福豆和寶豆喂晚餐。
福豆看著沒甚麼變化,寶豆長大很多,被養得很好,胖胖嘟嘟的。
院子裡的景色和她搬進別墅那天差不多,粉色薔薇花瓣鋪了滿牆,梨樹枝頭鬱鬱蔥蔥,結滿雛果。
於饒仰著脖子,眺著院裡的景緻,不由想到,當年,商續是不是也像這樣,在她外婆家的籬笆院外眺望她的。
等了很久,都沒等到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夜幕降臨,於饒眼眶掉出一顆淚,踩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開。
有些緣分斷了就真的斷了,即便這麼接近,都不會再相遇。
乘公交回到詠恆國際時,夜色已濃稠,她沒注意到,夜色遮掩下,一個肩寬腿長的身影斜倚著輛黑色邁巴赫,像她等待他一樣,等了她整整一個下午。
那道深沉視線,一直眺望著她的背影,到她走進電梯,再到五樓的燈火擦亮,又到深夜燈火熄滅,才不舍地收回。
日升月落。
於饒一夜未眠,儘可能地拖拽時間的腳步,分別的時刻還是來了。
一大早,肖爸爸開車載著肖心悅過來,一起送於饒去機場。
一路上,肖心悅挽著於饒胳膊一直哭。
哭得於饒想笑:“唉!我是出國,又不是去死,你小心動了胎氣。”
聽到會動胎氣,肖心悅立刻止住哭音,抹著眼淚問:“你是不是畢業前都不打算回來了?”
於饒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肖心悅又哭起來:“我猜就是,那等寶寶出生,你這個做姑姑的都不在身邊是嗎?”
於饒脫口說:“你們感情這個樣子,我還能是姑姑嗎?”
肖心悅突然不說話了。
從知道是因為她,肖心悅和於一倬才鬧成這樣,於饒就一直在避嫌。
直到登機前,於饒看著肖心悅微微隆起的小腹,忍不住拉她到一邊,把話攤開來說道:“其實,我知道你不原諒於一倬是因為我。”
肖心悅愣了下,反應過來後,整個人看著很難過:“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向你表白了!”
“並沒有。”於饒掏出手機,開啟微信,“是你喝醉那晚說的。”
肖心悅微微張了張嘴。
於饒把她和於一倬的聊天窗開啟給她看:“你知道嗎,聽到你說於一倬喜歡我後,他問起我和商續的事,我直接告訴他,我離婚了,但沒跟他提你懷孕的事。
“他甚麼都沒有說。
“如果是愛情,生離死別般失去過一次,又被別人搶走過一次,再次把機會給他,他怎麼可能甚麼都不做。”
肖心悅動了動唇,又閉上,來回幾次,才終於出口:“那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再把你拉入那個你好不容易才逃走的家庭。”
“他親口說的。”她小聲補充。
“小時候可能是,現在我們長大了,他也不再是那個窮小子,那個家庭困不住我們。”於饒語氣肯定,“他沒有,只能是他潛意識裡不想。”
肖心悅咬住唇。
於饒看著她,又幫於一倬說一句:“其實,從你追他的一開始,他就在顧慮,他更怕把你拖拽入他那樣的家庭。”
肖心悅愕然。
廣播裡響起航班準備開始檢票的通知。
於饒輕輕將肖心悅抱住:“ 對不起,無意介入到你們的感情,也謝謝你從沒有怪我,還把我當作最好的朋友。”
肖心悅抱緊她,吸著鼻子:“我知道不關你事,都賴大豬蹄子。”
“於饒——”
身後傳來一聲音質溫柔的男聲。
肖心悅脊背一僵。
於饒拍拍她後背,鬆開她,看向於一倬。
於一倬扶扶眼鏡,看了眼肖心悅,跟於饒說:“我安排了那邊公司的助理機場接你,開學前就在我那裡住吧,我也不回去,幫我看看房子,開學後,你願意住宿舍就住宿舍。”
於饒想了下,也好,離開學還有一個月,短租不好租房,於一倬在她這裡就是親哥一樣的存在,住哥哥家裡沒甚麼可避諱的,她點點頭:“行。”
於一倬又說:“你那新認識的朋友靠譜嗎?要不還是我給你安排工作吧。”
於饒抿唇笑:“放心好了,很靠譜。”
Lynn給她介紹的工作是在她朋友開的一家高階餐廳做大提琴駐演,時間非常自由,可以兼顧她的學習,還專業對口,很適合她。
於一倬還不放心:“到了那邊給我們發個訊息,有甚麼事跟我說。”
於饒點頭:“嗯。”
廣播裡又響起催促檢票的提示,於饒道了聲別,準備離開。
臨走,她貼近肖心悅耳邊,說了句:“其實,他是來堵你的。”
該說的都說了,於饒揮揮手,踏上行程。
排隊安檢的時候,於饒感覺背後始終有一道灼熱視線追隨著她,她不由回頭望向大廳。
旅客吞吐量上億人次的機場,就是一場盛大的流動和逃離,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分別與重逢的場景。
那道高大英俊的身影,佇立在其中,非常搶眼。
心跳有一瞬的悸動後,開始往下墜。
商續穿一身黑色正裝西服,領帶挺括,有公務在身的樣子,因此,他們這最後一次見面,像偶遇,又像重逢。
隔著人海對視片刻,商續抿直的唇線微微揚起一絲笑。
因為這一絲笑,某些堅定的念頭一瞬破防。
於饒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一步。
“抓緊了,排到的請上前一步。”
想衝過去擁抱他的衝動被安檢員的一聲催促遏止,於饒壓下眼底的酸澀,回應商續一個微笑。
不是送別的結尾,
是故事最完美的結束。
作者有話說:女孩子間的美好友誼:男人的錯,該讓男人買單,我們不互撕。
後面五章,商續只在回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