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解氣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妻管嚴。
於饒累得睡到很晚才醒, 起床後,沒看見於一倬的身影,肖心悅一個人在廚房煎雞蛋。
“於一倬呢?”於饒問。
肖心悅費勁地將平底鍋中的雞蛋翻了個面, 拿手扇了扇直衝口鼻的黑煙:“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於饒鬆口氣, 房子隔音再好,她和商續昨晚的動靜也過大了,這種事被人聽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於一倬,好在肖心悅看著沒甚麼異樣,她住的是一樓的客房。
商續拎著一包垃圾下樓。
肖心悅看見了,感嘆說:“商總還挺有品啊。”
於饒:“……”
她心中暗罵,這個人有品個屁, 簡直壞透了,垃圾桶、地板上被他昨晚丟了那麼多汙穢之物, 早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明擺著是想留著他的戰場炫耀, 於饒又罵又捶他, 最後威脅他以後不給碰了, 他才不情不願地將一片狼藉的房間打掃乾淨。
肖心悅將煎煳的雞蛋丟進垃圾桶, 毫不氣餒地又打一顆進鍋, 繼續煎。
商續安排了私人飛機, 因為於饒起太晚, 起飛時間已調整過一次。
昨天商續蔫壞地要在人家這住, 今天見人不在,一秒都不想在這多待。
於饒本來想讓商續做頓早餐的,被他拉著就走。
飛機起飛前十分鐘,於饒看到肖心悅朋友圈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拍的是兩個品相很差的煎雞蛋,一張是一桌豐盛的美式早餐,配文案:【自己搞的and被投餵的,剪刀手.jpg】
於饒給她點了個贊。
離開前,她給於一倬發了條道別的微信,這是她剛離開沒多久,於一倬就回去了,很明顯是在躲她,看來昨晚真的被他聽到了,想到這,於饒火大地捶一拳商續。
“你渾蛋!昨晚真的被於一倬聽到了。”
商續吃痛地捂著胸口,嘴角的壞笑不掩:“聽到就好,就是給他聽的。”
於饒:“……”
她不由暗歎男人的佔有慾,怎麼甚麼醋都吃?
商續餵過來一塊牛油果三文魚塔,看她氣鼓鼓的,哄說:“寶寶彆氣了,吃完東西我就給咱堂哥打電話,就說昨晚沒把持住吵到堂哥休息了,抱歉。”
於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捶他一拳。
“不是人!”
“變態!”
商續唇角勾著壞笑,脾氣很好地舉著三文魚塔繼續投餵:“好好好,寶寶說我甚麼我就是甚麼,先吃東西,不然,胃又該痛了。”
於饒無奈氣笑了。
十二月中,瀾城氣氛驟降。
飛機抵達時,接近黃昏。
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穩,於饒就被商續拉起來:“走,帶你出去消遣。”
於饒掙著胳膊,完全不想離開暖烘烘的家:“太累了,我只想家裡躺著,外面也冷。”
她真的一點都動不了了,長途飛行已經夠累了,商續在飛機上都沒放過她,憋了這麼多年,終於如願以償,他對這件事的熱衷度根本不可能消減半分,就這樣天天折騰,她感覺自己都要累廢了。
商續強行抱她上樓換衣服:“老公帶你去解氣。”
於饒掙扎幾下,放棄了抵抗,納悶他在她身上那麼無休止地賣力氣,怎麼精力還這麼好。
解甚麼氣,於饒沒問也大概知道,飛機上他倆膩歪在一起聊了許多,那晚沒來得及掰扯清楚的都說清了。
甚麼青梅竹馬,都是莫須有的。
商續跟方知韻同歲,都在一個階層,他們這些人家送孩子讀的學校就那麼幾所,他倆只是碰巧從小讀同一所學校罷了,方知韻她爸跟商舜卿生意上多有往來,兩傢俬下也經常走動,所謂青梅竹馬也就是這樣來的。
商續身邊哥們都說方知韻漂亮,但商續卻很反感這個女孩的接近。
別人不知,其實方氏現在的夫人並不是正房,正經的夫人和孩子早就被擠走了。
商續那會兒才六歲,猶記得他去隔壁叔叔家找小夥伴玩,卻撞見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小女孩指著他好哥們鼻子,趾高氣昂地說:“這裡現在是我跟我媽媽的家,你媽媽都走了,你還不快跟著滾,你在這裡有多礙眼你不知道嗎?”
看到他,女孩愣了下,隨後立刻收斂,但從那時起,他心底就對那個女孩滋生出一種討厭的感覺,後來隨著他家庭的變故,這種討厭的感覺愈發強烈。
至於方知韻追著他跑去宜塘讀高中,那是她的事,商續管不著。
那次帶她去宜塘三中,也是韓億他們來找他玩,將她一起帶過去的……
於饒被裹得嚴嚴實實地出了門,車子緩緩停在尊悅會所門口。
不出所料,NO.1豪包內韓億、趙舒楊他們都在,還有韓羽微、方知韻以及一群她們的小姐妹。
看見商續推門進來,韓億立刻嬉皮笑臉地迎過去:“哎呦,真不容易,我們還能把你叫出來也是神奇了!”
他佯裝摸不著頭腦,問其他人:“今天太陽是打東邊升起的,還是西邊升起的?”
商續攬著於饒的腰,骨節分明的手指曖昧地貼合那道弧度,不鹹不淡地跟他扯:“誰跟你們這些閒人一樣,爺現在是有家室的人。”
韓億看著他的拽樣,好笑地說:“行行,你現在是模仿丈夫,我們比不了。”
商續瞥他眼,攬著於饒坐下來。
包間內暖氣很足,商續很殷勤地給於饒解釦子,把外套脫下來丟給服務生,吩咐道:“給我太太來杯熱牛奶。”
於饒大衣裡邊穿的是件霧霾藍V領長裙,商續穿了件很休閒的同色系毛衣,一群人從沒見商續穿過這麼溫柔的顏色,一個個把視線聚焦過來。
“哎呦,你倆這是情侶裝嗎?”
“哎呦,我們續啥時候這麼溫柔過啊!”
於饒才注意到他倆身上衣服的色系搭配,抿唇笑一下。
在衣帽間,她一下都懶得動,由著商續給她往上套衣服,他套甚麼,她就穿甚麼。
“你倆這也太甜了!”
“媽的,連商續這種毫無人性的狗東西都能這麼甜,我也想結婚了。”
大傢伙一通起鬨。
韓億忽然扯住商續領口一驚一乍道:“續啊,你這脖子上怎麼都是紅印子?”說完,他又去看於饒。
於饒不自覺抬手擋住自己脖子。
從家走的時候大腦太懶沒作思維,都忘記蓋遮瑕了。
商續衣櫃裡內搭多是襯衣,他今天穿這麼大領口的毛衣,絕對是故意,於饒很無語,也不知道這有甚麼可炫耀的。
商續臉皮很厚,大赤咧咧地說:“滾開啊,這是愛的痕跡。”
休閒娛樂場所,聊起這種事,大家的勁頭都很足。
“我去,看著戰況不是一般的激烈!”
“續啊,你剋制著點兒,看看你倆這體型差,於小姐得多辛苦啊!”
於饒臉直接紅了,商續見她尷尬,出聲打斷他們:“有完沒完,適可而止啊。”
大家立刻停止了話題。
對座,方知韻一言不發地捏著杯酒,臉色越來越白。
“好久不見啊,方小姐。”商續將一雙沒甚麼溫度的目光放到她身上。
於饒很不自然地輕“咳”了下,即便商續都跟她解釋清楚了,但他主動跟方知韻搭話,她還是有些不舒服。
方知韻受寵若驚,她沒想到,商續會主動同她說話,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主動跟她說過甚麼。
“好久不見,沒想到你今天能來。”方知韻手微微發抖,放下酒杯,撩了撩耳邊的髮絲。
商續圈著於饒腰肢的手臂收緊,將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溫熱手掌在那道弧度上小幅度地摩梭了下,看著方知韻,聲音淡冷道:“正好今天在這裡碰見,有幾個問題要跟你澄清一下。”
方知韻如煙如墨的眉眼微微衍笑,看著更好看了:“你說。”
包間裡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支著耳朵聽他們對話。
商續:“上個月在洛杉磯,還有前些天在深市,我有跟你見過面?”
他的聲音泛著冷意,語氣很認真,聽著極富威嚴,原本還有點細碎私語的包間內一霎間死寂,彷彿開啟靜音一般。
方知韻臉上的笑意瞬僵,氣息有些不穩:“沒有。”
商續:“我們甚麼關係?”
方知韻咬著唇,很久才答道:“……同,同學。”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商續臉上線條緊繃:“沒聽清。”
方知韻頓住片刻,加了一點聲音:“普通同學。”
商續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微挑了挑眉:“我跟你還有別的甚麼瓜葛嗎?”
這幾問話落地,方知韻臉煞白,一雙勾人的眼眸裡溼漉漉的蓄滿了淚水,看著楚楚可憐的,很遭人疼惜。
但她的這些好友沒一個敢出聲安慰,商續當著這麼多人面咄咄逼人的氣勢,一看就是觸到他逆鱗了,誰開口,誰遭殃。
包間內氣氛凝固。
於饒很輕地捏了捏商續胳膊,遞一個眼神給他,示意,差不多得了,我信你們沒事,不必搞得這麼難堪。
商續沒理她,聲音冷得嚇人:“怎麼不說話了?”
方知韻掉一顆眼淚,嗓音微哽:“沒有了。”
話音落下後,她倏然起身,抹了把眼淚,跑出包間。
於饒暗暗鬆口氣。
商續抓她手過去,親了親她指尖。
要是其他人不在場,於饒猜,他應該會她問句“解氣了嗎”。
大家還愣著,商續拿起酒杯:“之前懶得跟大家澄清,怕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今天當著大家面把話說清楚了,來吧,喝酒吧。”
包廂裡這才恢復熱鬧。
韓億反應過來,這一出,明顯是上次喊於饒出來玩,於饒聽了砸食堂的事,介意方知韻了,回家跟商續鬧了,他拍把商續的肩,嬉皮笑臉地說:“哥們,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妻管嚴。”
“我說呢,你怎麼今天突然肯帶於小姐出來了,原來是出來給老婆認錯來了。”韓億嘎嘎樂,“你這幾天該不會是天天在家跪搓衣板來著吧?”
商續揚眉:“我家有那玩意兒?”
韓億:“那就是跪榴蓮了。”
商續失笑,不管不顧在於饒額頭親一親:“說甚麼呢,我家寶寶才不捨得那樣對我呢。”
“……”
於饒耳尖有些發麻,忍不住打他胳膊一下。
韓億扯著唇,嘴角微微抽搐,有些難以置信“寶寶”兩個字是從商續嘴裡說出來的。
旁邊趙舒楊直接吐槽道:“沒眼看,真肉麻!”
見商續心情不錯,韓億還有點疑惑,他也不怕商續再惱,問道:“你不是澄清嗎,那你砸食堂那事怎麼說?”
商續瞥眼他:“我喜歡那學校的校花,聽見校花被欺負哭了,一時氣憤。”
韓億他們就去過宜塘三中那一次,哪見過學校校花啊,聽言,韓億不由看了看於饒:“好傢伙,你這都敢當著老婆面說啊!”
於饒抿唇笑了笑:“沒關係,小孩子時候的事,我不介意啦。”
韓億驚訝:“真大度!”
“不過,是沒甚麼好介意的,商續那會都高三了,沒戀幾天就出國留學去了,後來他錢包裡就開始揣你的照片了。”韓億調侃歸調侃,還不忘幫兄弟一把,“那你倆是在國外遇見的?”
商續出聲:“對。”
於饒沒應聲,那天聊開後,商續叮囑她,這件事只他倆知道就行,在外她還是於小姐,於饒大致能懂他的意思。
“錢包裡甚麼照片?”於饒問。
“你還不知道?”韓億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拍把商續的肩,“兄弟,你該不會是一直在搞暗戀吧?”
商續沒搭他茬,捏捏於饒臉說:“照片回家給你看。”
韓億“嘖”一聲:“肉麻!”
又坐了片刻,於饒有些困了,今天出來的目的已達成,商續攬她起身,跟大家說:“不早了,帶老婆回家睡覺了,以後酒局都別喊我,一概不約啊,過日子呢,顧不上。”
韓億剛要抱怨他這麼早就回家,被他後面的話硬生生噎回去了。
大傢伙齊擺手:“知道了,你有幸福日子過,我們可不敢輕易約你了,這狗糧是撐得一口也吃不下了。”
這幾天,於饒的時差有些混亂,又被商續狠命折騰,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出來包間外面,於饒嗓音委屈道:“商續,我困死了,腿也好酸,好想現在就有張床。”
商續勾指掂掂她下頜,微沉的嗓音裡盡是寵溺:“嬌氣包。”他轉身屈膝蹲下來,把後背遞給她,“上來。”
於饒卻沒有動。
不遠處,方知韻踩著細高跟向他倆走過來,一雙好看的狐貍眼又紅又腫,精緻妝容也花了,樣子看上去很狼狽,應該是剛才沒走,躲洗手間哭去了。
她腳步急促,幾步將距離拉近:“商續,我有話對你說。”
於饒看著她,有些難以想象,都被這麼無情地拒絕了,她還不死心,到底有多喜歡啊?
商續聞聲站起來,眉心瞬間凝起不耐煩。
方知韻看了眼於饒,紅著眼眶懇求道:“商續,我就問你一句話。”
“老公,我去那邊等你。”問一句話而已,於饒懂事又大度地提步走開。
商續臉上的不悅被一聲“老公”喊得立刻消散,他往於饒走去的方向看一眼,催促道:“問甚麼,快說。”
方知韻根本想不到對她冷淡如冰的男人,會剛才那般屈跪在一個女人腳邊,更想不到,這個甚麼都不在乎的男人,那個女人走開半分鐘他都要在意。
方知韻將心底的不甘嚥下去,聲音發哽:“為甚麼?”
“我從6歲就追著你跑,19年了,你就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她眼眶淚水直打轉,“19年,你知道有多長嗎?”
“我到底差哪了?”
一顆晶瑩淚滴隨著她的話一齊落下,從嫩白無暇的臉頰劃過,落入微微發顫的唇瓣中,樣子破碎又可憐。
商續卻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眉間隱忍著煩意,沉澈的聲音像是覆了風霜。
他淡淡出聲:“在我這裡,小三的孩子就有原罪,你不是差哪,你是不配。”
他曾經也不是沒有明確拒絕過,但他骨子裡的教養讓他再討厭也說不出過於傷人的話,幾句敷衍的拒絕,這女人完全不在意,今晚這個女人當著他老婆的面就敢對他獻媚,可想而知,於饒那天受的氣該有多大。
想想這些,商續就很惱火。
沒想到他的不夠冷酷,會成為傷害於饒的一種方式。
“19年是吧,我這19年確實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商續冷聲一字一頓道,“我,討厭了你,19年。”
撂下這句話,商續沒再給方知韻一個眼神,轉身循著於饒走開的方向揚長而去。
身後傳來方知韻痛徹心扉般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