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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共鳴 未啟封的情書。

2026-03-29 作者:默語書白

第40章 共鳴 未啟封的情書。

於饒沿著走廊踱步到一處東方宅寂美學的端景旁。

停步賞景的時候, 前面的一個包間門突然被推開,一室熱鬧溢位的同時,從中走出來一個醉醺醺的年輕男人。

男人搖晃著身體從於饒身邊經過, 濃烈的酒氣在空氣中揮散。

於饒屏著呼吸, 皺眉看向那道高大清瘦的身影。

這人挺眼熟,回想了下,好像是那個吳語夢的糾纏物件,叫賀逍。

於饒跟這人本就不熟,男人似乎比之前看著消瘦了好多,差點沒認出來。

不遠處的樓道拐角是一處公共洗手間,傳來一陣猛烈排洩嘔吐物的聲音。

於饒心想,這少爺這是為情所困, 借酒澆愁把自己喝成這樣?

就在此時,前面包間裡又出來兩男人。

一個戴眼鏡的瘦臉男人拉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苦口婆心地說道:“梁總, 差不多得了,那個賀逍畢竟姓賀, 咱別這麼灌。”

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切”了聲, 譏諷道:“姓賀怎麼了?他以前不是很拽麼, 想起他那副不把人放眼裡的樣子, 我就來氣, 他現在覥著臉跟我談生意, 我就灌他。

“他姓賀又能怎麼滴, 老子現在就看不起他, 為了個女人,與家裡鬧掰,放棄那麼大家業出來單幹,我看他就像看傻子一樣。

“有那麼大家業, 要甚麼樣女人沒有,傻缺才會因為一個小明星……”

男人說著,猛一下注意到前邊的清冷倩影,口中鄙夷的話立刻改為調笑:“欸,這是哪家的小仙女啊?”

這話剛落,一雙筆直長腿踏入樓道拐角,挾著寒意的沉澈聲線接上這話:“我家的,怎麼,有事?”

看清楚來人,兩男人神情立時慌張。

商續闊步來到於饒身邊,手臂自然隨意地圈住她的腰線,將一雙鋒冷目光睇向兩男人。

兩男人趕忙上前,覥著一張乾巴笑臉:“商總,對不住,不知道是您的人,冒昧了。”

兩男人也都喝了不少酒,商續將於饒往身後拉了拉,幫她擋住迎面而來的酒臭味兒,眉宇間戾氣橫生:“不是我的人,就可以亂來了?”

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額頭一層豆大的汗,已經不敢說話了。

“不不不,商總。”戴眼鏡的瘦臉男人眼尖,一下就看到於饒和商續無名指間的同款婚戒了,連忙幫著解釋,“梁總沒那意思,就是看一個小姑娘一個人在這,以為她迷路了。”

商續沉聲:“當我傻子嗎?”

男人擦把汗,乾笑著:“不敢,不敢。”

商續沒再理人,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對著電話那頭很不客氣道:“你這開的甚麼高階會所?入會門檻是不是過低了,怎麼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

撂下電話,商續拉起於饒的手就走。

回家的車上,於饒聽著商續電話通知公司高管,那個姓梁的專案準備撤資,她開口:“商續,不至於,那兩人也沒對我怎麼樣,別牽扯到生意。”

商續摟她到懷裡,手掌撫著她的肩:“不全因為剛才的事,我不跟品質低劣的人共事。”

於饒沒問,猜到他應該是聽到那人對賀逍的落井下石了。

她靠在男人厚實的肩頭,心底漸漸升騰起一種崇拜的感覺,與他含有熱度的心跳共振。

“對了,你朋友們說的你錢夾裡的照片,給我看看唄。”於饒仰臉。

商續順手捏捏她臉:“也沒啥可看的。”

前邊正好紅燈,他吩咐王師傅把儲物格里的錢包遞給他。

夾層裡邊一張儲存很好的舊照片,上面的女孩臉龐稚嫩,黑長直、白襯衣、百褶裙,青春洋溢,眉眼清澈,透著純淨,雖隱了一絲淡然在眼底,但還沒對生活完全失望。

那是於饒高中畢業時的照片。

拍完集體照後,女同學們紛紛脫去校服外套,把自己最美的樣子定格在相片裡,於饒記得她穿這套衣服拍照時是和於一倬站一起的。

於饒心一緊:“老公,這是我畢業時候的照片,那時你不應該在國外讀大學嗎?”

商續被她口中的“老公”喊得很熨帖,低頭親親她額頭:“我只是在國外,又不是去了外星球,一張機票的事。”

於饒突然不說話了。

她不敢想,那些年商續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態默默關注她的,又是怎樣默默隱忍她站在別人身邊的,想起他對於一倬的態度,也難怪他容不下半分,這些年他壓抑了太多。

於饒突感有些心疼,她把照片塞回錢夾,仰臉望著商續:“老公,吻我。”

商續哪經得住她的主動邀吻,還是口中軟聲喊老公的情況下,他絲毫沒客氣,蓋唇下來就是親。

這個吻一直從車裡一路持續到臥室。

餘光注意到床頭桌上的玻璃罐,商續的吮噬才停下來。

他鬆開壓在身下的人,皺著眉拿起那個被愛心折紙塞滿的玻璃罐,語氣隱隱不悅:“這東西我扔了啊,看不慣。”

他拿著瓶子就要往垃圾桶丟。

於饒喘著粗氣,思維還徘徊在剛才的纏綿裡,對他的突然變臉完全反應不過來,不過,身體已下意識做出反應,她趕忙伸手去搶:“商續,你瘋了扔我瓶子?”

商續舉高瓶子,盯著她急切搶奪的動作,心口隱著的火氣有些藏不住,他很想把這個瓶子給摔了,又不忍心這麼傷害她,他咬咬牙,將瓶塞開啟,把一整罐愛心灑床上,憤懣道:“我愛的女人躺在我身下,床頭還擺著別的男人送她的禮物,還不讓我碰,我能不瘋嗎?”

於饒聽著他這酸溜溜的話,忍不住笑了聲。

商續用力掐她臉:“你還笑?”

於饒開啟他的手,埋怨道:“你這人真是,甚麼都不問,就愛亂想。”

商續還沒有跟她講過那年她生日,他送她101一個祝福的事,於饒也不說,伸手拿起一個愛心,小心地展開,遞給商續:“這是你寫的不?”

商續盯著眼前寫有“前程似錦”的紙張愣住片刻,坐回床上,抓起兩個愛心來,笨手笨腳地拆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於饒:“這些……你還留著?”

“嗯啊。”於饒唇角翹了下,又佯裝嗔惱道,“你不是愛吃醋嗎,酸死你得了。”

商續撫撫額:“你一直知道那些祝福是我送給你的?”

於饒嘆聲氣:“不知道,誰讓你甚麼都不說,我也是跟你住一起才慢慢發現的。”

商續動了動唇,要說甚麼,又沒說。

於饒想起他說給她寫過情書,她沒回應的事,她拉開床頭櫃,拿了一本上學時帶鎖的日記簿出來,將裡邊夾著的一封粉色信件拿出來。

信封上幾個瀟灑凌厲的字跡

——高一五班,於饒(收)。

“商續,這封情書是你寫給我的嗎?”

商續接過信封,看了眼上面筆墨陳舊的字跡,又翻看背面:“這封情書你能留到現在,為甚麼沒開啟看?”

於饒抿抿唇,她不願意跟人提及她的家庭,但商續作為她的丈夫,理應瞭解,何況因為這事,他們之間還存有誤會。

“商續,你聽我說。”

於饒高一的時候,於敬忠有了外遇,經常性的不回家,於敬忠是開出租的,有天,她媽媽終於逮著現行,跟於敬忠在車上鬧起來,不小心撞上一輛大貨車,她媽媽當場死亡。

於敬忠的車是計程車公司的,因為這事,賠了車,丟了工作,他氣不順,看於饒也不順眼了。

媽媽下葬沒兩天,於敬忠就迫不及待娶了王玉娥回來,嫌於饒礙眼,把她送到外婆家。

外婆很疼愛於饒,跟外婆一起生活的日子,於饒還算一個幸福的小孩,可惜沒住多久,外婆突發心梗去世了。

於敬忠不情不願地把於饒接回去,王玉娥卻怎麼也容不下她,於饒又被送去奶奶家。

奶奶思想守舊,喜歡男孩,本就對於饒的媽媽積怨許久,又因她媽媽鬧,她兒子丟了工作,賠了家當,老太太把所有氣撒在於饒身上,對她冷眼相待,時常打罵。

那時候,於饒相當於在短時間內接連痛失最愛她的媽媽和外婆,又被她爸當作一個包袱踢來踢去。

在奶奶那受了委屈,於饒反抗,於敬忠還跟她說,不聽話就不用讀書了,早早把她嫁出去,省得在家裡礙眼。

以至於,於饒整個高中時期都在戰戰兢兢和惶恐不安中度過,早戀這種事,她哪敢沾邊,被老師發現請家長,她除了沒書讀,可能還會被打死。

那些年,她收到的情書都被她偷偷撕掉扔了。

商續寫的這封,因為上面的字跡和那些摺紙上的字跡很像,她便沒捨得撕掉,但也沒敢開啟看。

說到這裡,於饒想起商續對於一倬的介意,覺得有必要再解釋清楚一些。

她捏著那封信,語氣認真:“商續,沒有開啟你寫的情書,不是因為我有喜歡的人或者別的甚麼,是因為在沒能力應對感情的年紀,我不配開啟,不配談愛。”

商續喉結滾了滾,很輕地“嗯”一聲。

於饒接著說:“商續,我跟你說過於一倬是我二叔撿回來的,他被撿回來後,二叔和二嬸很快有了自己的小孩,這個撿來的自然就多餘了,二叔就把他丟到奶奶那裡不管不問。

“於一倬在奶奶那裡自然也沒甚麼好的待遇,畢竟不是人家親孫子,後來,我也被我爸丟給了奶奶。

“我們兩個沒人要的小孩,在一起一同忍受著別人的不待見,承受著諸多謾罵和指責,相互支撐才將那段灰暗的時日硬生生熬過來。

“所以,於一倬於我而言算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僅有的最親的親人,從小喊他‘哥’長大,怎麼可能會生出別的感情。”

商續捧起她的臉,很疼惜地親了親:“好,我知道了。”

手心裡的臉頰溫熱、柔軟,他就這麼捧著,心口一陣一陣的灼痛,他曾因為她有喜歡的人而沒有回應他,黯然神傷了很久,甚至無法承受逃避出國。

他完全沒想到,她沒有回應是因為她惡劣的生活處境不允許她回應,要是這個原因,他寧願她和於一倬是真的在一起過,這樣,至少那幾年她是幸福甜蜜的,而不是被生活調教成一個少言寡語的淡冷模樣。

於饒被凝看著,因此,他隱藏在眼底的難過情緒也暴露在她眼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商續,你是不是去火葬場送過我?”

商續眼皮微動:“是。”

其實他在國外那幾年,從未對她斷開關注,他曾那麼卑微地無聲守著一個屬於別人的她,渴盼著哪天她空窗了,能給他一個走近的機會,畢業回國後的某天,他無意撞見她男朋友出軌,他興奮不已,數著日子等待著他們不歡而散的時刻的到來,然而,他卻等來了她因病去世的訊息。

與她的最後一面,只能在殯儀館,而他卻沒有勇氣看到她永遠沉睡的樣子,也沒有任何資格弔唁她的亡靈,更沒有一個身份去收殮她的骨灰。

她以於小姐的身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甚至以為自己可能是想她想瘋了,他一句不敢多問,深怕真相將她再送離他的身邊。

他甚麼都不在乎了,只要是她就好。

“還真是去送我!”

於饒突然感覺很心疼很心疼,商續不說,但從他只言片語的流露,她猜到他一直關注她,那他得知她的死訊後,該有多痛心啊?

“那你也不問問我怎麼回事?”於饒把臉埋他懷裡,摟緊他的腰。

商續在她發心親了親,聲音很輕地說:“是你就好。”

於饒眼眶泛酸,吸了吸鼻子,把她陰差陽錯住進於家,成為於小姐的事細細說給他。

商續聽完半天沒有說話,他不敢想,她的生命就那樣被所有人輕易地放棄時,她該有多絕望,等待生命逝去的那段時日,她是怎麼一個人挺過來的,想起再見時,她的抑鬱寡歡,他心就如刀剮一樣疼。

良久,商續出聲:“不跟我解釋這些細節也沒有關係,不管你是哪個身份的於饒,我都愛你。”

於饒眨眨眼睛,低聲:“嗯。”

商續收緊手臂,將懷中的人摟緊。

於饒臉埋在他胸口,承受著像是要將她揉進他身體裡的力度,耳邊是為她而跳動的鏗鏘有力的心跳,她捏著那封情書:“商續,我現在完全可以應對你的情誼,我看看你寫了些甚麼騷話。”

商續一聽,連忙攔她:“別看了,文字也會過期,這封情書已不適合現在看。你想聽騷話,我現在親口說給你聽。”

於饒不管他,已經將信封拆開。

商續很無奈,隨她了。

「於饒同學:

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隔壁國際高中的學生,比你大兩屆,我叫商續。

你可能還不認識我,或許也沒有注意到我,但我已在你周圍默默關注你很長一段時間了。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中央廣場,那天我在露臺看著你出現在瑰麗晚霞下,你的琴絃揉出的旋律直擊我空曠的心房,自此,你的身影便時常在我夢裡出現,像是有甚麼魔力牽扯,我總是忍不住走進你的生活,想多窺看幾眼你的樣子。

你於我而言,就像禮物一般的存在,聽見你的琴聲,我的世界好像終於安穩了,看到你的身影,我的心底一下亮堂了。

寫這封信,是想鄭重告訴你,

於饒,我喜歡你。

很認真的喜歡。

想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有個合理的身份看到你的身影,陪在你的身邊,聆聽你的琴曲。

還有很多話想當面跟你說,我能約你見個面嗎?如果你願意,週五下午,你們放學的時間,我在你們學校附近那家琴行門口等你。

哦,對了,你不用擔心我的形象問題,我淨身高189CM,體重68KG,臉和身材絕對超乎你想象的帥,反正別的女生見了我都走不動道,不過,你放心,我從未對任何一個人動過心,遇見你,我的心臟才有第一次悸動。

剩下的見面談,期待你的赴約。

—————————商續。 」

經歷八年的時光,信紙已發黃,不過,上面的字跡還如少年寫下時那般遒勁有力,透著青春期的稚嫩與青澀。

“哈哈哈”

於饒被他最後的那段形象介紹逗得捂著肚子笑得停不下來。

商續把信紙抽走,皺眉道:“不讓你看,非要看,那時我才多大,寫的東西現在能看嗎!

“你不知道,上學時我就語文成績差,為了寫這些句子,我看了不少名著呢。”

見他尷尬了,於饒強忍住笑:“原來你那麼早就喜歡我了啊,那你是因為聽到我的琴聲動心的,還是看見我就動心了?”

商續沒多想:“大概你的身影出現在我視野裡那刻,我的心就註定為你悸動。”

這個問題,在今天之前,他的答案可能會是因為聽到她的琴聲,但他今晚才知道,並不是。

他原以為他心動是因為她的琴聲治癒著他的那些年,不承想,他們其實在遇見的那刻,他們的靈魂就已共鳴。

那年,在那個漫天橙紫色晚霞的天幕下,那個因為父親不軌而家庭破碎的少年,遇見了同樣家庭破碎的少女,她揉出的琴聲承載著她內心的吶喊,精準地擊中了少年那顆被陰霾籠罩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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