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斷定 你亂吃甚麼醋?
商續一下不說話了。
於饒看著他, 不由翹了下唇角。
跟他度假那次,說起交換感情史的事,商續完全沒興趣聽她的, 她還挺難受, 畢竟真心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在意她的過去。
現在看來,他好像不是不在意,是已經知悉,不想再從她口中聽到罷了。
聽自己另一半說起前任,確實不好受。
他大概是不敢聽吧。
於饒看著他:“許之洲說你針對他,為甚麼?”
這件事,就這麼微妙地攤開了, 商續也不掩飾:“不小心知道了他是你前任,看他不順眼, 怎麼,你心疼了?”
說實話, 她和那個男人好的那段時間他都知道, 本以為, 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沒想到, 在朋友的公司門口無意撞見她這個前任出軌, 他再一次鼓起勇氣, 興沖沖地派人去查詢她的下落, 卻得知她生病去世的訊息……
很明顯商續吃醋了,於饒忍不住笑:“他還不值得我心疼。”
如果之前的種種,還不能讓她確定商續的心意,她現在完全明白了。
她斷定他也喜歡她。
於饒攤牌, 又似解釋:“商續,你別針對他了,我和他沒甚麼的,就談了半年,還忙得沒怎麼跟他相處。”
提起她的過往,商續心臟就被某種不知名的酸脹感堵得發悶,他揚眉:“怎麼聽你這話,還挺遺憾。”
“哎呀,你真的是!”於饒輕輕蹙眉,“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亂吃甚麼醋!”
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哎呀”那一聲有多嬌,商續盯著她的樣子,悶笑出聲:“嗯,知道了。不過,我可沒有針對他,他太平庸,都不值得我出手。”
“你之前眼光是真的差。”他不由抱怨。
於饒笑一下,不敢跟他再深入掰扯,至於許之洲的事,她才懶得管呢,話說到這,商續以後想怎麼樣,都隨他。
“電影要開場了,走吧。”於饒過去,很自然地挽上他胳膊。
兩人去取上票,又去買了桶爆米花。
觀眾陸陸續續進場,商續買的是普通廳,兩座椅中間的扶手是可以抬起來的,於饒看著前邊的幾對情侶都把扶手抬上去,摟一起坐,她低頭看眼橫亙在她和商續之間的扶手,暗暗嘆氣,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甚麼時候才能像正常情侶一樣做甚麼都不突兀。
她拿起放在那個扶手上的奶茶,喝一口。
電影開場,於饒不由感嘆,肖心悅推薦的片子,確實挺適合情侶看。
肖心悅發給她時,她看片名挺文藝,以為是部愛情片,沒想到是部恐怖片。
電影開場就一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奔跑在廢舊的古建築內,後面漂移著一個黑髮飄飄的暗影,伴隨著一聲聲陰森恐怖的音效。
氣氛渲染得極其到位,嚇得前面幾個女孩把頭都扎到男友懷裡。
於饒很怕鬼,就開頭這一下,她感覺自己都要給嚇傻了。
她渾身緊繃住,偏頭瞟一眼商續。
這種片子應該是男生買了騙女朋友投懷送抱看的,片子是她選的,也不知道商續現在怎麼想她。
再回頭,銀幕中猝然一個極白的猙獰面孔,伴隨著女人的一聲驚聲尖叫,嚇得於饒向後一躲,懷中爆米花灑了一身。
商續看她樣子,低低樂一聲:“怎麼,怕鬼?”
於饒驚魂未定,悶聲:“嗯。”
商續的氣息一瞬壓近,他傾身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爆米花桶,給她把灑身上的一粒粒撿走。
於饒凝著呼吸,身上一下一下的觸感往下落,她的心跳比被鬼嚇都要快。
她今天穿的是件一字肩連衣裙配風衣,影院空調很足,風衣在落座時就脫去了,在一旁放著,於饒明顯感覺胸口漏了一顆爆米花進去,商續的動作定住。
他的視線在她領口停了停:“衣服裡的自己掏。”
於饒收攏思緒,尷尬地垂下眼睫:“噢。”
商續把頭偏了過去,銀幕中的畫面切換到了夜景,於饒於一片黑暗中,摸索著將那顆掉入胸口的爆米花掏出來。
耳側一句低醇好聽的:“怕就過來。”
於饒偏頭。
商續把他倆座椅中間的扶手抬了起來,伸開一隻手臂,目光沉靜看著她。
於饒耳根驟然起熱,盯著他開啟的懷抱,她呼吸又有些不順了,不過,她的身體很誠實,沒等她反應,她便挪動身體,靠了過去。
商續自然地將她一攬,他溫熱的手掌便落在了她嫩滑的肩上。
感受到她肩頭微涼的觸感,他小幅度地摩挲了下,像是將那些冰涼撫去,而後將她掛在肩頭的領口拉起來,將她抱緊。
於饒心臟不由一顫。
有那麼小片刻,兩人都沒有說話。
眼前畫面的恐怖程度不比開頭差,但於饒沒感到半分害怕,她整個身心都被那股好聞的雪松木香包裹,心緒和思緒都被摟她入懷的男人牽引,亂作一團,電影演的甚麼她一點沒看進去。
頭頂,商續沉澈的聲線低低灑落下來:“於饒,你怕鬼,還選這麼恐怖的片子跟我看,是甚麼意思啊?”
“啊?”於饒腦袋發空,仰頭看他。
商續的唇角勾扯著一抹弧度,低眼看著她,語氣壞壞的:“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夫妻,你想抱我、摟我,說一聲的事,沒必要花這種心思。”
於饒腦袋“嗡”一聲,而後就聽他又說:“其實不說也可以直接抱的,就像上次那樣,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畢竟,你侵犯我合理合法。”
侵犯?
於饒感覺自己渾身燒著了一樣。
她動動唇想解釋,但又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沒錯,她確實想抱他。
就在這時,銀幕上的畫風突變,影片中男女主來了場激情熱吻。
於饒很吃驚,前面的劇情她沒心思看,完全不知道怎麼好好的一部恐怖片居然會發展到這種劇情。
他們正前方的一對情侶很應景地開始熱吻,加上影片中的曖昧音效,像是實景放映一般。
商續也不說話了,
於饒聽著他呼吸似乎斷了。
她不自覺仰起臉,看向他。
銀幕的光線半明半暗,勾勒得他的側顏時而朦朧時而清晰,她被他抱著,這樣抬臉時,視線正好落在他的唇上。
興許是此刻的氛圍感太過旖旎,於饒盯著那兩片薄薄透紅的唇瓣,不由想起他的初吻還在。
喉嚨突感有些發癢,她不自覺吞了點口水。
感知到她的目光,商續眼睫忽地一垂。
兩人視線於昏暗中相撞。
像是偷窺被抓包,於饒心臟猛地顫了下。
商續目光沉沉看她片刻,視線突然下移,一寸寸往下,落在她唇上。
此刻,銀幕上的畫面好像是男女主轉戰到了臥室,光線隨之近乎全暗,於饒渾身發燙,眼前的好看唇形只剩一個輪廓,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這樣的氛圍裡,欲感似乎更重了。
餘光裡,那顆飽滿喉結上下一滾,劃出的弧線分外性感。
於饒呼吸加重,喉嚨裡的癢意更重了。
她扛不住地低下頭,抓過奶茶,猛吸一口。
她不知道正常情侶是怎麼發展到親吻的,感覺他們現在的感情好像還可以,畢竟手也牽了,抱也抱著呢,現在如果親上去,應該不會突兀吧?
於饒埋著腦袋,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
待她有勇氣再抬頭迎接商續的目光時,音響裡突然開始“嗯嗯啊啊”的聲音不斷,於饒看向銀幕,影片畫面直接發癲了,正在上演一場刺骨床戲。
於饒無語。
她那好閨蜜真的是太會推薦片子了。
她尷尬得都不敢抬頭再看商續。
“商續,我真的就是聽我閨蜜說這片子好看,並沒有想把你怎麼樣的意思。”她蚊子音似的解釋。
商續很低地笑了聲:“不用解釋,有也沒關係。”
於饒:“……”
這片子沒法看,不是鬼嚇人,就是激情戲,確實適合情侶看,但是不適合他們這種關係沒到火候的看,於饒暗暗嘆聲氣,閉上眼睛,打算用睡覺把這場面扛過去。
這些天,她修曲譜也是真的累,商續的肩膀很寬闊,懷抱很溫暖,沒一會兒,她就被睏倦拖入夢鄉。
夢境裡,是那個她被於敬忠連人帶琴一起丟出家門的下午。
她呆呆站在家門口許久,不敢相信她的爸爸就這樣不要她了。
門內又一聲厲喝:“還不快滾?再讓我聽到你的哭音,那把琴也別想要了,以後等著喝西北風吧。”
於饒害怕地消了聲,抬手胡亂抹兩把眼淚,背起大提琴,再不敢多逗留。
她小小的身子,揹著與她差不多高的琴,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不捨得賣掉她的琴,不管多苦,有大提琴拉,她總感覺生活就是有希望的,而現在,她必須把自己的希望親手割捨掉,不知不覺,她走到了那個她每日拉曲的中央廣場。
為了練膽量和自信,她每日下課後,都要去人流最多的中央廣場把當日練習的曲子拉幾遍。
她走到她總坐的那個椅子前,習慣性坐下來。
抱著大提琴呆滯許久,她決定在她最熟悉的演奏場合為她的夢想畫上一個句點。
她拿起弓,揉上琴絃,在那個不算晴朗的下午,演奏了一曲她最拿手最喜歡的曲目。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街邊圍觀的行人為她鼓起了掌,還有阿姨稱讚說:“小姑娘拉得太好了,加油,以後一定前途無量。”
於饒鼻子猝然一酸,眼淚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
待情緒緩和一些,她收起大提琴,背在身上,重新走在路上。
因為心情太低落,周遭的一切她都沒有注意,身後似乎一直跟著一個高大身影,她也沒回頭確認。
她揹著她的琴,一路走,徑直走到三中附近那家琴行,她的那把琴就是媽媽在那裡給她買的,她定期也會拿到那邊保養,下意識裡,那家琴行的老闆會給她個公道的價格。
她猜得沒錯。
琴行老闆問她:“怎麼突然要賣?”
她哽咽說:“我現在連家都沒有了,哪還有資格學這個。”
琴行老闆詫異看看她,沒再多問,按原價的七折回收了。
於饒拿著錢,走出琴行。
琴行門口似乎佇立著一個少年,看到她空著手出來,他整個人愣在那裡。
一隻腳踏出琴行的時候,於饒眼眶裡的淚水就已銜不住,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沒看清少年長甚麼樣。
於饒走了好久,與夢想生生割裂的痛像是貫穿了她整個靈魂,她根本止不住眼淚,從小奶奶就不喜歡她哭,她也不敢回奶奶那裡,她就像是個無處可歸的孤魂,遊蕩在馬路上。
漸漸的,太陽也落了。
天色漸昏沉,她走了一下午,有些累了,但她走回奶奶家小區門口,卻不敢進去。
她窩坐在小區門口的石階上,心想著,如果夜裡這個角落不冷的話,她寧願睡在這裡,不知不覺,她便埋頭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感覺身上忽然一重,似乎披上來件衣服,她整個人被一股帶有淡淡雪松木香的溫熱氣息包裹住,夜裡絲涼的風再也刮不進耳際。
於饒睜開眼。
眼前黑洞洞的,鼻息間是同夢境裡相似的清淡雪松木香,讓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茫然片刻,影片片尾曲響起,影院燈光次第擦亮,漏了一些光線進來。
於饒總算從夢境中徹底抽身出來,她打了個哈欠,待適應光線後,一點點扯下蓋在身上的衣服,探出腦袋。
“醒了啊?”商續的聲音自頭頂灑落。
於饒抬臉,撞上一雙含了柔情的深邃眉眼。
“電影結束了,回家吧。”商續嗓音略啞。
回家!
於饒從他溫熱的懷抱中坐起來,有些愣地看著他。
這一刻,多像夢的延續,她從夢中那個溫熱的包裹中醒來,將要回一個有愛且溫馨的家。
半晌。
於饒出聲:“商續,你為甚麼喜歡聽大提琴演奏?”
“怎麼突然問這個?”商續揉把她的腦袋。
於饒沒說話。
商續盯她片刻,坦白說:“在我最無助最難受最彷徨的時候,是天天聽著一個女孩的大提琴演奏熬過來的,大提琴對於我來說算是一種心靈的療愈吧。”
於饒腦中掠過一瞬一個猜想,她掐著食指沉默了會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只是個猜想,還不適合放在明面上問,萬一她猜錯了呢。
她記得,夢中的那個下午,她窩在石階上睡醒後,身邊靜靜坐著於一倬。
見她醒了,於一倬問:“怎麼來了,不進去?”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將身上的衣服扯下來:“這你衣服?”
於一倬身上只穿了件短袖,他接過那件襯衫,抱在手中:“不早了,奶奶都睡下了,再不回去該捱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