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知己 有我,你就會有一切。
商續重重揉把她的腦袋:“睡傻了, 怎麼一愣一愣的?”
於饒回神,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睡過去了, 後面演的甚麼?”
商續嘆聲氣, 她跟貓兒一樣掛他身上,還時不時拿腦袋蹭蹭他胸口,偶爾還夢囈一聲,他光與他那深藏心底的慾念做對抗就耗光了他所有的心力,哪還有多餘的心思關注那麼無聊的劇情。
他略略敷衍回她:“不知道,劇情有點亂,沒看明白。”
於饒:“噢。”
觀眾陸續走空,倆人準備離開。
於饒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裙子, 抱著商續睡了一覺,感覺身上有些燥熱, 商場裡邊溫度適宜,她不打算穿外套了。
商續收拾起兩人的東西, 看兩眼她身上的裙子, 一把抓過她正要抱在手中的風衣, 給她往身上一披:“穿上吧, 都甚麼天氣了, 還露肩膀。”
說完, 他伸手, 給於饒把裡頭的一字肩往起拉了拉。
於饒:“……”
好吧, 就當他是怕她著涼吧,她乖乖把風衣穿好。
從電影院出來,時間剛好到飯點,商續問:“晚飯打算回家吃, 還是外面吃?”
於饒想了下,這些天,她忙著創作的事,都沒顧得上回去看看於母,她挽上他胳膊:“那個,要不跟我回趟瀾聽公館吧?”
她話說得很自然,商續聽了卻稍稍犯愣,隨後,他笑了聲:“行。”
以往於饒回去看於母,都是說“我回家一趟”,商續要陪她回去,還得主動開口爭取,頭一次聽她要主動帶他回去,他有些受寵若驚。
路上,於饒給於碩發了條訊息,跟他說了聲要過去的事,順便問了問於母這些天的情況。
於碩說:【我媽狀態還可以,你們來吧,正好我也馬上到家,咱們一起吃頓飯。】
於饒盯著那個“我媽”發了會兒呆,回覆個:【好。】
車子駛進瀾聽公館,於碩聽見動靜,出來迎,見於饒和商續手牽手走來,他笑著跟於饒說:“怎麼樣,聽哥的沒錯吧?”
於饒明白他指的是甚麼,低聲含糊應:“嗯,還行。”
商續嗤地笑一聲:“才還行,那我再努力努力。”
沒想到他能聽明白,於饒耳根刷一下紅了。
於碩樂一聲,迎著他倆往客廳走,喊:“媽,你閨女和女婿來看你了。”
於母正在客廳由保姆陪著栽種一株綠植,聞聲,她回頭看過來。
於饒走到她身邊,笑著喊聲:“媽媽。”
於母沒有應她,看著她的臉目光犯呆。
“媽。”商續也跟著於饒喊一聲。
於母還愣著,於碩見狀,扯扯她胳膊,笑說:“媽,阿饒回來了。”
“你說她是小阿饒?”於母忽然就哭了。
於饒心中咯噔一下,牽著商續的手不由收緊。
於碩趕忙哄於母:“哭甚麼,是不是阿饒好幾天沒回來,你想她了?”
“我這些天夢見我的小阿饒生病了,在住院……”於母哭著,指指於饒,“她才不是我的小阿饒呢。”
於饒側頭看眼身旁的商續,感覺全身血液在倒流,她強讓自己鎮定住,過去拉起於母的手,哄說:“媽媽,你仔細看看,我就是你的小阿饒啊。”
“不是,不是,你不是。”於母大聲哭起來,兩手胡亂推搡於饒,“我的小阿饒才不長你這樣。”
發起瘋來的人勁不小,於饒被推得趔趄後退幾步。
商續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托住。
他沒說話,攬住她胳膊,手掌安撫性地撫了撫。
於饒對他很輕地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於母哭鬧著,掙脫於碩,向二樓的方向跑去,嘴裡碎碎念著:“我的小阿饒睡著了,我去叫她起來……”
於碩和保姆追了上去。
於母跑進於小姐的房間,找不見人,整個人崩潰大哭,最後看見牆上掛著的照片,她才止住哭聲。
之前為了防止於母犯病,家裡於小姐的照片都換成了於饒的。
於碩看她樣子,把照片拿下來,給她抱在手中,輕聲安撫說:“媽,阿饒沒有不在,她就在客廳等你呢。”
於母盯著照片看了好半天,抹把眼淚,抱著照片下樓。
於饒臉色很白,愣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再喊聲“媽媽”,怕再刺激到她。
於母拿著照片看看於饒,又看看照片,來回幾次,她抹把淚,將於饒連著照片一起抱住。
抱了片刻,她鬆開於饒,捧了捧她臉,說:“回來就好,餓了嗎?”
於饒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於碩鬆口氣,忙接話:“媽,飯菜都備好了,阿饒和商續都回來好半天了,咱們趕緊吃飯吧。”
於母拉起於饒的手:“走,去吃飯。”
於饒提步,很乖巧地跟上。
一頓飯,吃得很和睦,彷彿剛才的事沒發生一樣,只是於饒再沒主動說過一句話。
吃完飯,又小坐了會兒,於母上樓去休息了,於碩方跟商續解釋說:“不好意思讓你撞見今天這情況,我媽她自從我爸沒了後,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好。”
商續點了點頭,沒多問。
於饒發堵的心口,微微鬆快一點兒。
剛才的一切都好解釋,但是隻要深想一下,為甚麼於母單單突然不認識她了,這就不好解釋,還好,商續沒多問。
夜色漸濃稠。
於饒和商續打算回去了,於碩起身送他倆。
上車前,於碩跟於饒說:“我覺得媽媽這個樣子,有好轉的跡象,我打算過兩天再帶她去美國治療看看。”
於饒忙說:“我陪她去吧。”
“這次不用你陪,我剛好有空。”於碩說,“聽你說你在準備托福考試,你專心備考,媽媽這邊你就不用操心了。”
於饒目光浮動,點下頭。
商續過來撫了撫她後背,為她拉開副駕車門。
十月中,冷風切切爬上枝頭,削減著綠意。
於饒坐在寬大的副駕座椅裡,歪頭看著車窗外,感覺外面的冷風全數跑了進來,直往她骨頭縫裡鑽。
商續伸手,將空調的暖風開啟。
於饒像是沒感覺一樣,很靜地坐著。
鬢邊散落幾根髮絲被空調風煽動,隨著她的睫毛一起顫。
到家推開門,福豆搖著尾巴等在門後,往他倆身上一頓撲騰,於饒憋了一路,在這一刻有些繃不住,她蹲下來,擼了兩把福豆的腦袋,然後一把將它抱住。
還好,她還有這一點點慰藉,她也不算被全世界拋棄。
忽感身體騰空了。
所有的情緒隨著身體的懸空在一瞬間散落下去。
商續一言不發地將她打橫抱起,一路走到客廳沙發,抱著她坐了下來。
他不說話,只這麼抱著她。
這一刻,這些年來所有偽裝起的堅強,被這個無聲的懷抱打破,深埋在心底的全部委屈翻湧而來,於饒鼻子一酸,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而出。
商續不說一句話,但他的懷抱溫熱、寬厚,似乎能將所有情緒收納。
於饒在他懷裡,由無聲掉淚,慢慢到小聲啜泣,再到嗚嚶大哭,她哭了很久很久,直至將心底所有的難過傾洩乾淨。
腦袋哭得暈乎乎的,她低低喃一句“商續,我只剩你了”便眼皮發沉睡了過去。
她沒聽到,商續低低地應她:“有我,你就會有一切。”
客廳寂靜無聲。
商續靜靜坐著,胸前的襯衣被淚水全部洇溼,明明應該是溼涼的,他卻感覺猶如滴上了一片岩漿,灼得他整個胸口由內而外的發疼。
他懷中的女孩明明聰明、漂亮、善良、有才華,她本該有很多很多的愛包圍,不該是今天那樣小心翼翼祈求疼愛的樣子,更不該是此刻這種害怕失去一切而痛哭的樣子。
懷中的人呼吸漸漸沉緩,他抱著她輕步上樓。
這一覺,於饒睡得很安穩,早晨醒來,身心倍感輕鬆,昨晚在商續懷中,似乎將她沉積多年的陰鬱都哭出來了。
在床上醒了會兒神,於饒起床。
下了地,她才想起來,昨晚她好像是在商續懷中睡著的,那她怎麼在她臥室醒來?
於饒心臟猛跳一下,轉頭看向床上。
雙人床的另一邊很平整,沒有一絲躺過的痕跡。
她睡覺習慣很規矩,基本不會亂動。
於饒鬆口氣,松完,又嘆聲氣。
也不知道是商續太紳士,還是她的魅力不夠。
而後,她忽然想到,自從她上次罵他“浪得都臭名昭著了”後,他就很剋制自己的行為。
洗漱的時候,於饒回想起昨晚的擁抱。
其實她很少哭,從很小開始,她就知道哭也沒有用,以前,很傷心的時候,她也只是找個沒人的角落,一個人默默舔舐傷口,把情緒控制好。
她在最難過的時候,終於有個懷抱安撫她的一切情緒。
商續像是一束光,驅散了她沉積心底多年的陰霾。
於饒對著鏡子,暗暗下了個決定
——她想要將她這唯一的光抓住。
因為哭著睡過去的原因,鏡子裡那雙微挑的鳳眼有些水腫,於饒去梳妝檯花了點時間拿大地色眼影盤給自己化了個淡妝,又將一頭短髮拿夾板夾順,完畢後,她準備下樓吃早餐。
從樓上看下去,商續和以往一樣,懶懶散散倚靠著沙發在看動漫。
聽到動靜,他抬頭看過來:“醒了?”
“嗯。”於饒快步下樓。
商續起身走到樓梯口,伸出手掌接她:“急甚麼?”
於饒笑著搖搖頭。
商續細瞧她臉上妝容,揚起唇角笑了笑,伸手輕輕在她發頂揉了揉:“心情好點沒?”
於饒仰臉:“好多了。”
商續也不問她昨晚為甚麼哭,但是於饒明白,他懂她。
不清楚是不是他們兩個都是有因父親不忠而破碎的家庭的原因,他們就是很能彼此共情。
於饒想,他們算不算是知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