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約會 打算死磕一輩子。
於饒隱約聽到遲曳說:“你比我心機重多了, 直接鎖死在身邊攻略,倒是不用怕再丟了。”
而後聽商續嘆了聲氣說:“哎,我也想好好談場戀愛, 但是我實在沒轍了, 她太招人,身邊根本不缺男的,這個沒了,下個立馬就接上了,而且我好像不是她喜歡的型別,所以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只能這麼著,我怕再出手晚了, 她又有物件了。”
遲曳笑一聲:“還是你狠,你這回都不用怕別的, 攻略不下來,還有個名分, 這是打算死磕一輩子了?”
商續:“不然呢……”
於饒聽得很懵逼, 他們這是在聊她呢, 還是在聊別人?
但聽著也不像在聊她, 她可沒有一個接一個地換男朋友, 而且商續並不知道她的感情史。
於饒沒有偷聽別人談話的習慣, 聽了兩句, 就走開了, 那些對話她聽得沒頭沒尾,也沒聽多真切,便沒放在心上。
她順著樓梯下樓,閒步到草坪, 看到林與然正在日光下安靜作畫,畫作裡是他們昨天出海返程時,遇到的兩條鯨魚追趕著晚霞回家的畫面。
深藍色調的海平面墜著漫天澄粉色晚霞,鯨躍而起,噴出的水霧在落日下溫柔散開,像鍍了一層金光,海鷗的羽翅也被晚霞染了金色光暈,縈繞著一起奔往遠方,美到令人窒息。
於饒沒有打擾她,只站在她身後靜靜欣賞。
她看著林與然一點點將昨天的唯美畫面呈現在畫布上,只覺此刻應該有音樂共鳴,剛巧管家走來,想問問她早餐想吃甚麼,於饒順便問他要了紙和筆。
她這次出來主要為了放鬆,並沒有帶樂器,她拿著紙和筆盤腿坐在林與然身旁,將當下心腔裡的感受化作一個個音符,組成一句句曲譜,書寫下來。
她完成的時候,林與然剛好也創作完成了,兩人回頭,就看見商續和遲曳各倚著一邊門框痴痴地看著她們這邊。
於饒有一瞬的恍惚,商續看她的眼神跟遲曳看林與然的眼神如出一轍,好像他喜歡了她很久很久的樣子。
林與然側身過來,看著她手中的曲譜,笑問:“你創作的曲目叫甚麼?”
於饒沒多做思考:“我想,應該叫《海風捎來的信》。”
林與然笑起來:“剛好我這幅畫的名字也叫《海風捎來的信》。”
兩人相視一笑。
背後傳來商續和遲曳的鼓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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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心悅和韓億他們一早就又出海玩去了,於饒不會潛水,也不會衝浪,商續本來打算今天帶她去別的地方玩,但吃過飯後,於饒就說想回去了,她想回去抓緊把今天的靈感實踐演奏出來。
商續只能依她。
來時,肖心悅就說了她不跟於饒一起回,好不容易來聖特羅佩一趟,她要在這邊玩夠整個假期,於饒給她發訊息說了聲,就和商續回國了。
回到家,她一刻沒有休息,將那首曲目反覆演練,潤色,修改。
月底,穆安將在曼哈頓舉辦一場音樂會,可以帶於饒上臺表演,於饒打算到時候就演奏這支《海風捎來的信》。
經歷近半月的時間,終於在反覆的修改打磨後,於饒獨立創作的第一支大提琴曲目定型。
快下課前,她給商續發了條微信:【今天早二十分鐘來接我可以嗎?】
商續先秒回個:【好。】
又回:【怎麼?】
於饒:【我寫的第一支曲子練好了,我想第一個拉給你聽。】
商續盯著手機螢幕輕笑一聲。
會議還在繼續,在座的高管看著他這一舉動,一個個驚訝不已。
他們見慣了老闆整日肅冷的一張臉,完全不敢想那張永遠沒甚麼表情的臉上也會有這種溫柔的笑,特別還是在會議中。他們老闆年紀輕輕,管理卻非常嚴苛,這種會議中聊資訊的事情,以前可都是嚴令禁止的。
商續修長手指在鍵盤遊走:【好。】
傳送完成,抬頭,就看見大家一個個表情意味不明地看著他,他很自然地收起手機,快速進入到工作狀態。
許之洲還在作報告。
商續盯著他,輕輕皺起眉。
他突然有些惱火。
這個庸才憑甚麼敢傷害那樣美好一個女孩,他怎麼配?
許之洲被他越來越陰戾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他停下講說,壯著膽子問:“商總是對哪裡有疑問嗎?”
商續眉梢一挑,嗤笑一聲。
這聲笑,聽在許之洲耳朵裡,諷刺意味再明顯不過,他從這聲笑中就預判到了結果。
這個併購盡調說是交由他負責,但他這段日子,天天熬夜加班,精細每一項資料分析,提交了十來次報告,一次都未透過,每次的結果就只一句“不行”,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太打擊人了,這種挫敗感簡直要將他全部的自信碾碎。
果不其然,商續開口了,他將手頭的文件甩到許之洲面前桌上,冷聲說:“給大家聽這樣的東西,簡直是浪費時間,從現在開始,你甚麼都不用幹了。”
終於不是“不行”了,但是這話,許之洲卻有點聽不懂。
就聽商續說:“林柯,把你的報告講一下。”
許之洲看著林柯拿出早已備好的文件,總算明白,原來,這麼多次的否定,都是在遛他玩,商續這話無異於將他辭退,但是卻沒有完全說死,這是等著他自己辭呢?
許之洲愣坐在座位上,想不明白這是為甚麼,他哪裡得罪他了?
會議結束,商續離開後,一室高管放鬆下來,對頭互相低聲討論了下許之洲的事,便把話題扯到自家老闆身上。
“商總最近很不對勁,居然開會聊訊息,還笑了,太稀奇了。”
“我猜商總肯定是戀愛了。”
“他不是戴著婚戒呢麼,怎麼還戀愛?”
“嘖,先婚後愛嘛。”
“也不知道商總太太是甚麼樣的女人,能把商總拿下,屬實不簡單!”
“商總好像聯姻了,聯姻還能遇到真愛,上帝對商總真的是太偏心!”
許之洲還在座位上,從會中那刻起他就跟個隱形人一樣,再也沒有人在意他。
此刻,聽著他們的議論,他心口浮漫起濃濃的妒意。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別人追尋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幸福,但他也只有嫉妒的份,他甚至都不敢對商續的輕蔑有半點憤怒,只要商續想,他就可以讓他在這一行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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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饒在舞臺上執起弓弦那一刻,掀起眼睫往臺下看一眼。
商續回應她個笑,鼓勵式地點點頭。
第一個音符劃開,那片橘紅色的海就已呈現在腦海。
於饒的《海風捎來的信》並沒有對那場夢幻的邂逅畫面作呈現,而是更著重於表達相遇與救贖,表達視覺被那場浪漫震撼時,心腔裡湧動著的那些蠢蠢欲動的情愫。
她的樂符總是能輕易叩響荒蕪的內心,精準地與靈魂達到共鳴。
穆安閉著眼,一直在凝神聆聽,最後一個音符劃落,他緩緩睜眼,笑著跟旁邊出神的人說:“於饒說這首曲子是你們出海時她有感寫下的,她沒給我描述畫面,但我聽出來了,是晚霞、鯨躍、海鷗同屏的場面,是不是?”
商續輕笑:“是。”
穆安讚許地點著頭:“很唯美!”
於饒在臺上靦腆笑著,目光鎖著商續:“好聽嗎?”
“好聽,很好聽。”商續拍著手到臺前,將掌心伸到她面前,接她下來,“累不累?”
度假回來這段時間,她一頭扎進創作中,練琴,改譜,反覆打磨,一刻沒有休息,他有些心疼了。
於饒搖搖頭:“不累。”
做自己喜歡的事,她感覺有用不完的力氣。
回家的路上,商續接到一個電話,需要先回公司一趟。
聽周助理在電話裡還挺著急,於饒怕商續送她耽誤了正事,很善解人意道:“要不,我陪你去上班吧?”
商續偏頭輕笑:“怎麼,視察工作?”
於饒:“……”
“不是,我還沒見過你工作環境是甚麼樣子呢,我去看看不行?”
商續笑:“ 行,老婆想宣示主權,那有甚麼不可以的,我一勤勤懇懇上班的人,隨時都能接受視察。”
“……”於饒真的是服了他了,“誰要宣示主權了!”
寰宇眾恆的辦公樓在瀾城最繁榮的金融中心,整一棟衝入雲霄的大廈,都快成為瀾城的地標性建築了。
兩人身形外貌極般配,一路並肩上樓,引來無數目光。
於饒隱約聽見背後的幾聲討論。
“他們好般配啊!”
“有老婆在身邊,商總整個人都變溫柔了。”
於饒聽著這些話,心裡甜膩膩的,她不由偏頭看眼商續,他大概也聽到這些話了,不知道他是甚麼感受,但他唇角的弧度格外好看,確實比平時溫柔許多。
商續將人領進總裁辦公室,交代說:“在這自己待一會兒,我去開個小會。”
於饒點頭:“嗯。”
商續抬手揉把她的發,出了辦公室,隔了兩分鐘,他又回來了,丟給她一大包零食,又揉把她的腦袋,才走。
於饒感覺,他似乎有點興奮。
她起身,在他辦公室踱步逡巡一圈。
商續的辦公室在寰宇大廈的最頂層,這一整層只有他的辦公室,意式冷淡風的裝修,讓整個空間的氛圍都很嚴肅。
她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桌上一個紅色陶瓷杯與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感覺有些眼熟,於饒拿起杯子看片刻,才想起,那是她製作的那個陶瓷杯,過去這麼長時間,她都忘記這事了。
燒製成型後更沒法看了,杯底還有水漬,沒想到商續真的會用這麼醜的杯子。
其實,領證這麼久以來,她並不能確認商續的心思,那些禮物和照顧,可以說是夫妻之間本該有的,不過,現在她好像越來越能肯定了。
從知道為她掀翻一座食堂的人是商續起,她就徹底動心了,雖然不想淪陷,但是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商續了。
如果是這樣,
如果商續也是這樣的心思,
那麼她想,她是不是可以和商續好好談一場戀愛。
不多會兒,商續就回來了。
於饒正在落地玻璃前俯瞰金融中心繁榮的街景,商續視線在辦公室找尋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稍稍出神。
“這麼快就結束了!”於饒微笑迎過去。
“嗯,處理點小事。”商續抬手揉把她的發,“餓不餓?”
於饒:“還行。”
商續抬手看眼腕錶:“那等我再處理點事,帶你去吃飯。”
於饒點點頭。
周逸陽敲門送進來兩本文件,商續坐到辦公桌前抓緊處理。
於饒安安靜靜坐沙發上,偷偷瞟他。
沒想到,他工作起來的樣子這麼認真,看著沉穩、踏實,非常有魅力。
商續看完文件,在紙頁上瀟灑簽字。
他來到於饒身邊:“時間還不算太晚,想回家吃還是在外面吃?”
於饒想了下,抿唇:“你下午還有事嗎?”
商續唇角揚起笑:“幹嗎?約我啊?”
於饒耳尖一熱,沒說是,也不說不是:“忙碌好幾天,今天我想出去放鬆放鬆,想去看電影,你去嗎?”
商續笑起來:“去,好不容易約次會。”
於饒:“……”
好吧,就算是約會吧。
兩人收拾東西下樓,在大廳的時候,於饒在一眾的注目中感受到一道灼熱視線,她循著感覺看過去。
不遠處,許之洲目光緊追著她,呆若木雞。
於饒淡瞥他一眼,便像看見甚麼髒東西一樣快速移開視線。
就在這一瞬,她的手被商續抓了過去。
牽手這種事,有第一次,後面就順其自然多了,於饒臉頰微熱,順從地讓他牽著。
雖然不是第一次牽手,但被他寬大溫熱的手掌握著,似乎總有電流自他的手傳遞進她每一個神經末梢。
商續小幅度地摩挲了下她帶了薄繭的手指,加重一點力度將她握緊。
於饒覺得上次那家環境像雨林的餐廳就很不錯,那裡的幾樣菜她都很喜歡吃,商續開車直奔那家餐廳。
吃完飯,兩人就近選了北辰星光購物中心的一家影院,片子是於饒讓肖心悅推薦的,說是很適合情侶看。
到達影院時,離電影開場還有二十分鐘,於饒去上了趟衛生間,往回走的時候,收到肖心悅發來的微信:【你們買的哪個影院的票?】
於饒:【北辰星光那家的。】
肖心悅:【那家的話,你買情侶廳,躺著看的,氛圍感不要太好。】
於饒在鍵盤輸入:【你個單身狗怎麼知道的,和誰看……】
忽聽清脆響亮的一聲“啪”。
於饒抬頭,前邊不遠處,一個女生狠扇許之洲一巴掌,氣憤地跑走了,甩下一句:“還他媽的看,你這種沒有自知之明狗東西,真的甚麼樣的天鵝都敢饞,去死吧!”
於饒沒再和肖心悅聊,她收起手機,走到許之洲面前,忍不住冷嘲道:“沒看出來,你還挺吃香,這麼快就又搭上一個,不過,這是又沒成?”
許之洲看著她,沒吭聲。
寰宇眾恆的執行總裁成婚,按規定,寰宇已向大眾做了公佈,他一直知道商氏和於氏聯姻的事情,但他完全沒想到,那個於氏的千金會是於饒。
直到他在公司大廳看到他們總裁牽著於饒的手。
從那一刻到剛才,他還在為自己愚蠢的選擇後悔,原來他所嫉妒的無法企及的幸福,他曾經就擁有過,只是被他淺薄的認知錯過了。
不過,再回想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感覺又不太可能。
良久,他低聲:“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結婚了,居然嫁得這麼好。”
於饒神色瞬間緊繃。
雖然跟許之洲在一起那會兒她沒有跟他提過一句她家裡的事,他們也剛談,許之洲也沒有過問,但一個人的家庭條件,從平日裡的衣食住行就能看出來,於饒突感有些心慌。
許之洲屏息看著她。
於饒的緘默,似乎更說明了甚麼。
於饒稍整心緒:“那當然,瞎過一次,總得長點教訓。”
許之洲頓口無言。
幾秒後,他擰起眉,憤憤地說:“你們兩口子有必要這樣嗎?”
於饒不明白他的話:“甚麼意思?”
許之洲苦澀一笑:“於饒,我只是跟你談了一段,也沒把你怎麼樣,你諷刺挖苦我也就算了,你老公還要打擊我,我們已經分開這麼長時間了,你們至於這樣對我趕盡殺絕嗎?”
於饒挺震驚:“你說誰打擊你?”
許之洲委屈道:“你老公唄。”
“不可能。”於饒不敢置信,“他都不認識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我的事好吧。”
“你確定?”許之洲嗤笑一聲,“他對我的針對,都到了不合理的程度了。”
“他都不允許我跟他打同樣式的領帶。”他委屈巴巴地補充。
說起打領帶,於饒想起她幫商續打領帶時,商續看她手法挺熟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結合許之洲的控訴,她不由彎唇笑了下。
許之洲看著她,低語一句:“沒想到,你也有熱烈的時候。”
熱烈?
於饒眨眨眼。
居然有人用這個詞形容她。
年少時,她被於敬忠趕到奶奶家,被威脅不聽話就不用讀書,早早把她嫁出去,她整個高中時期都在戰戰兢兢和惶恐不安中度過。
那會兒,她的長相就很出眾了,學校有很多男生喜歡她,她經常能收到他們偷偷塞到她課桌裡的情書,但她每日過得如履薄冰,哪敢幹與早戀沾邊的事,那些情書她一封都沒敢開啟看,生怕被老師逮到,請家長。
因為家裡受的委屈,她整日裡都悶悶不樂,也不愛跟人多交流,時間久了,同學們私下裡給她起來個“冰山美人”的稱號。
被迫放棄大提琴後,轉回文化生的她很不適應,感覺對甚麼都失去了興趣,甚麼都不關心,不在乎,冷漠是她那些年的內心寫照,也慢慢地成了她的性格底色。
許之洲聲音裡隱隱几分心痛:“原來,你的冷淡,都是因為不喜歡。”
於饒琢磨著他的話,確實,她之前並未體驗過對一個人心動是甚麼感覺,原先她以為和許之洲那就算愛情了,現在她發現那根本不是。
她感覺,她對商續的感情變化跟對許之洲一樣,都是始於感動,但是她對商續有心動、有羞澀、有想念、有心疼、有想佔有,這些感情都帶著活人氣息,不像她對許之洲那樣,他不找她,她就永遠不會想起他。
想到這裡,於饒本還想再多嘲諷許之洲幾句,想想都過去了,實在沒必要這樣同他糾纏,她提步,撂下一句很官方的結束語:“許之洲,我們從此再無瓜葛,祝你幸福。”
一轉身,商續拿著兩杯奶茶,在不遠處盯著她。
於饒快步向他走過去。
商續的視線越過她肩頭,往許之洲離開的背影上眺一眼:“那人誰啊?”
於饒有點想笑,反問道:“他誰,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