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M78星雲:迷思的解答
“我的弟子，你居然認不出我麼？”面前的男人說，“你的記憶糊塗得讓我擔憂。”
咚！他的聲音從我的左耳進入，如同雷霆一般在我腦海中轟隆作響，接著在我的趨利避害本能驅動下，絲滑如水地從我的右耳流出。
“……”
“你剛才說甚麼來著，”我瞬間清空了記憶，痴呆地發問，“甚麼弟子，甚麼記憶，甚麼擔憂？”
他：“……”
“看來我的憂慮是合情合理的，”他說，一步跨過來，就到了我身前。我躊躇地看他，不知道該不該跑，他把我的下巴抬起來，手指摩挲了一下，挪開的時候我看到一塊飛揚而來的草屑：他幫我弄了下來。我沒有和他道謝，因為下一秒，他就屈指敲我腦袋，動作酷似在聽西瓜響不響，聲音戲謔：“我是你的老師。聽清楚了嗎？”
……他說了甚麼。
我的老師？我的老師。我的老師？！
我腦瓜子嗡嗡的，捂著頭瞪他，越看越迷糊。
莫非我在別的地方還認了別的老師？難道Reborn並非琴子奶奶之外的小三，而是小四小五？不是啊，怎麼回事啊，從前的我幹了甚麼啊，怎麼認了那麼多的野老師啊？！一下子捕捉那麼多野老師會對生態環境造成影響的吧絕對會的吧！
“——原來是老師大駕光臨！剛才沒有認出您真是小徒的不是！我錯了！請您原諒我吧！”
我梅開N度在心裡把過去的自己吊起來呱唧呱唧地打，臉上則小心翼翼，恭敬之色濃厚，生怕面前的人因為我的失憶而認定我叛出師門，再把現在的我吊起來呱唧呱唧地打。
“對了老師，多年沒見您真是變了不少啊老師！老師您還是那麼帥老師您叫甚麼名字呢老師老師老師……”
男人聽完了西瓜響不響，順手把我的頭髮撥到腦後。
“說來說去、其實就是不記得我的名字了，”他故作傷心地嘆了口氣，寬大的手掌捏住了我的下頜。
他似笑非笑地問我：“真的把我忘光了嗎？Z。明明半小時前我還在教導你。”
“……”半小時前。
半小時前……
我剛剛被Reborn用知識毆打過。
Reborn……Reborn啊！！！
我瞪大雙眼，內心青蛙大叫起來，是Reborn啊！！！
·
以下朝暮雪同學的一篇作文，命題為《我的老師》：
我的老師Reborn是一個嬰兒身魔鬼心的人。他今年芳齡不到一歲，然而擁有數不盡的惡魔手段，常常我看到他將這些手段實施在我的師弟身上，阿綱哭得聲淚涕下，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忍不住質問當初的自己：
你為甚麼要拜這個人為師啊？
雖然我沒有摔到腦袋，也沒有被車撞，但很不幸又很狗血的是，我失去了一部分過去的記憶，包括我為甚麼拜Reborn為師。我到底為何會拜他為師？我百思不得其解，將這疑問向他提出，他說是我求著他拜師的，為此我三叩九拜虔誠備至，他被我的誠心打動，這才勉強收下我。
他說鬼話的時候面不改色，連眉毛都不多動一下，可見此人說謊成性，根本不能相信他嘴裡的任何話。
也因此，我對他的芳齡一歲這件事抱有質疑。
“我學過生物，生物課本上面說嬰兒的發育很快，哪怕只是一個月都會有很大的變化，”我對他說，“可是你好像一直是這幅樣子。”
“所以？你想說甚麼。”他挑眉。
我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鏡片反光的瞬間，名偵探O南的靈魂附身到我身上，我犀利地指出：“其實你根本不是甚麼芳齡一歲的嬰兒吧。”
他對我的結論表示肯定，“嗯哼”了一聲，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不是嬰兒，卻有著嬰兒的體型；並非成人模樣，卻擁有聰明的大腦，我先排除一個可能：“你應該沒有被人打昏、也沒有被喂下紅白膠囊APTX-4869？”
他反問我：“你覺得誰能夠暗算我？”
差點忘了，他除了頭腦靈活，身體素質也是同樣的一等一。作為裡世界第一殺手，只有他暗算別人的份，又怎麼可能會有長髮男人將他打昏喂下藥劑的劇情？
好的，唯二之一的可能劃掉。——只剩下最後的可能了！我再次猛推眼鏡，卻無法掩蓋智慧的光輝從我眼中爆射而出。真相只有一個！我指著Reborn大聲說：“不是嬰兒，也不是名偵探O南，更不是灰原O，所以，你是——”
“——侏儒！”
得出這個結論需要消耗很多的腦細胞，可以想見，大多數人窮盡一輩子也無法推演出這驚人的真相，但對我而言，這不過是小菜一碟。線索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我吹了吹垂到臉頰邊的頭髮，眼神犀利地擺出Pose：“沒錯！這就是真相，利用侏儒的體型鑽入常人不能夠透過的管道中發射子彈，利用嬰兒的身份放鬆敵人的警惕心然後出其不意地殺人滅口，因為身高不夠，甚至坐公交車的時候都不用付錢！可惡，真是讓人羨慕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我錯了！”
我吃痛地捂住腦袋，腦細胞還沒開始運轉，腿就下意識地邁開狂奔。完蛋了，第一殺手的秘密被我抖落出來，他要殺人滅口了！我這個無辜的偵探，就要慘遭毒手了嗎？
我跑了兩步，就被踹中肩膀，如同麵條一般軟綿綿倒下，好在地上鋪了毛毯，毛茸茸的並不疼。我七手八腳爬起來又想跑，Reborn像鬼一樣出現在我臉前。
我和他對視：“……”
他真的好矮哦。果然是侏儒吧侏儒！
他氣笑了：“再敢在心裡說這樣的話，我就讓你好看。”
我裝傻充愣：“‘這樣的話’是甚麼話？‘讓我好看’是怎麼讓我好看。”
“‘他真的好矮啊——’‘一定是侏儒吧’，這樣的話，至於說讓你好看，”他慢條斯理地回答我的話，伸出手，捏住我的臉，捏得我臉紅彤彤開始發燙，“你現在看上去很好看。”
我從他眼睛的倒影裡，看到自己一副傻樣：臉紅得像劣質洋娃娃臉上工業化的酡紅色，髮型亂糟糟的，像鳥窩。
好看嗎？好看嗎？——他果然是在報復我！
報復我在心裡說實話卻不小心暗傷了他這件事。真是小氣。擁有讀心術卻用來偷聽別人有沒有說實話，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的臉被捏得好痛，我又在心裡嘰裡咕嚕幾句，耐不住了，只好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你錯在哪裡了？”
“我錯在不該說實話……不是，錯在不該不說假話……不是，你不要捏我了啦，”我口齒不清眼淚汪汪，“那我錯了嘛，我錯了！下次我再也不當偵探了！”當偵探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被惱羞成怒的犯人報復是常有劇情，我就不該當偵探的！
“永遠找不到重點，臉皮又那麼厚，”他如此評價，在我求饒的目光中總算鬆開了手，轉而幫我整理凌亂的頭髮。
“……”
我乖乖地等他把我落下來的頭髮一縷縷撥到臉的兩邊，視野慢慢清晰。其實、如果是我自己來的話，我隨手一撥，頭髮自成藝術；他卻突然來了興致，手指撚起黏在我臉上的髮絲時，動作又慢又仔細，我被弄得有點兒癢，下意識蹦了蹦她。
“小狗，”他這樣喊我。
“我不是狗我是人！”我條件反射地大喊，喊完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不是琴子奶奶。
但那又怎麼了，我仍然頂嘴：“不許喊我小狗。”
“如果我非要喊呢？”
“不許喊。”
“我偏要喊。”
“……那我的品種是金毛。我喜歡金毛。”
“不像金毛，倒像比格，”他聲音淡淡，把最後一縷髮絲捲到我耳後，“非要被好好陪著看著才行。”
非要被好好陪著、看著、愛著才行。
……總覺得他的話有未盡之意，我愣愣地想，回過神時眼珠下移，恰好對上了他的眼睛。
和一般的嬰兒不同，Reborn的眼睛黑得過分，亮得也過分。平時我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直到此時與近距離他對視，我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人當真不是甚麼小嬰兒。
這雙眼睛不是嬰兒能夠有的。
……這雙眼睛，應該出現在一個成熟的男人身上。他該是個成熟的男人，年齡恰好，走南闖北，有閱歷，有槍，有著操控自己和他人的人生的能力。如今他被迫蜷縮在嬰兒的軀殼中，這一點似乎已不可逆，然而，他被影響得那麼有限，以至於在一雙嬰兒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的靈魂。
“你好眼熟啊……”我呆呆地出聲。
“如果沒有記錯，我並沒有對你施加足以失去記憶的力量，”他說，“你的品種也不是金魚。”
我手腳並用往後挪，眼珠轉動，這次將他全身都納入眼底。他這幅嬰兒模樣，我再熟悉不過了，我為甚麼會突然說他眼熟？
我是覺得他和甚麼人很像嗎？
一閃而過的靈感不復回，我只好問他：“你有沒有別的形態，或者說別的和你很像的人？”
他眼底掠過一縷幽光，似乎驚訝於我問出了這個問題。最後，他沒有明確回答我，只是告訴我：“我的其他模樣，總有一天你會見到。”
“哦哦！我知道，會變身成奧特曼對嗎？你來自M78星雲嗎？”我沒忍住即答。
Reborn：“……”
他按住我的腦袋，往下用力，啪嗒我的臉埋進了地毯裡，我掙扎數下無果，心生絕望。
——奧特曼你咋這樣！
·
因為Reborn含糊不清的回答，我猜過他可能會有的形態。
像青蛙一樣的從蝌蚪到本體的形態變化！
從普通小學生到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的變身！
從正常人類進化到超級蜘蛛俠的窮人靠變異！
從……
每作出一次猜想，我就會興致勃勃地跑到Reborn面前，問他我的猜想對不對。
“一點不沾邊，”他說，然後把CZ75當成鞭子用，抽得我這頭懶驢繞操場十圈跑，美其名曰累到位了腦子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我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每一次都暗中發誓下次再也不去找他，下一回想到合理的設想，又忍不住湊到他面前。“砰！砰！砰！”Reborn射出子彈如雨，直到我繞操場跑的圈數到了一百以上，依舊沒有猜出Reborn的變身形態。
再之後，不是我放棄了猜想，而是我被時空之神眷顧，開始了頻繁的穿越，再也無暇顧及這個問題。
Reborn本體到底是甚麼生物，終究成為了我心中的一大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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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迷思終於得到了解答。
“……”
我和麵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三秒之後，我指著他大喊：“還我奧特曼！”
“……”奧特曼微笑著把我捶進了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