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大貓:貓吃魚
為甚麼。
不第一個找他。
語氣既理直氣壯又有點兒微妙的期待,還有非達成不可的虎視眈眈,好似我不把“第一個”這個位置給他就是我罪大惡極。
不是,這有甚麼罪大惡極的!以為是那種幼稚園小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應該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天真對話嗎?只有幼稚園小孩才會在意這種地位的問題!
……不對,等等,好像他說的不是朋友。
他說的是甚麼來著。
我調出大腦介面,任務單執行緒進行,進行到一半就會刪除前面流程的CPU緊急追溯了一下還沒有完全消失的記憶。
哦,剛才我們在討論“情人”的話題。
情人啊!不是朋友!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者藍寶聽錯了,連忙確認:“抱歉抱歉我耳背呵呵呵。你剛才說甚麼我沒聽清。”
“能再說一遍嗎?”我端詳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發問。
他流暢自如地復讀:“為甚麼你不第一個找我當你的情人?”
說完期待地看著我,好像我一張嘴,他就會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然後把這個訊息廣告天下。
而我,我一點兒也不迫不及待,我目瞪口呆,內心爆發火山。說出來了。就這樣說出來了!怎麼回事!!!我是甚麼萬人迷嗎?!是人是鬼不重要,統統都要喜歡我?!還是說我玩的不是地球Online而是戀愛攻略遊戲,莫名其妙攻略物件的好感就滿了,然後直接進入表白線?!
可我的髮型還沒有梳成最滿意的那個。就用這幅樣子去過CG嗎?我拒絕!
藍寶好像一下子開了不得了的竅,在我火山噴發毀滅世界的時候,他抓著我的手放到臉邊蹭蹭,慵懶的眼睛認真地看著我時,變得圓潤又明亮,碧綠的顏色像某種名貴的貓會有的。他就差喵喵叫了:“我不讓你覺得順眼麼?我對你不好麼?我這麼喜歡你,你也應該喜歡我!”
這是甚麼道理啊、你喜歡我我就必須喜歡你。這不是強買強賣嗎?這世界上那麼多人喜歡我、我也要一個個喜歡過去嗎?!就算這是個攻略遊戲,那我當然是也挑我覺得喜歡的才——
我內心大叫著反駁他,反駁著反駁著卻慢慢遲疑起來。
……誒,可是,我確實挺喜歡藍寶的。
而且也沒人說攻略遊戲不能開多條直線吧。地球Online的話就更自由了!
我痴呆地眼珠上移,目光望天,陷入了哲學者(玩家)の深思。
而在我思考的這段時間裡,青年等待著我的回覆,眼睛眨眨像只難得乖巧的貓。我思緒漫遊到一半,眼珠下移對上他的目光,觸電一般挪開了眼,手指被他臉頰邊浮動的髮絲拂過,帶起一陣瘙癢,下意識地我便想要收回手,卻被他誤會了。
“……你怎麼這樣啊?”
剛剛表現得還很有氣勢,可一旦我表現出猶豫和拒絕的跡象,他便不自信了,他看著我,聲音悶悶的,帶著厚重的鼻音,而他的鼻尖慢慢紅了,接著眼淚毫無徵兆地往下掉。
等我回過神來是,溫熱的水珠已經落在我手尖,順著我們交疊的手指向下滑,帶起一片微妙的溼黏。
我懵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當即又是目瞪口呆,內心的火山二度噴發,我慌亂地大喊:“冤枉,冤枉啊!!!我甚麼都沒幹!!!哪裡欺負你了?!你哭甚麼?!”
你哭甚麼,你哭甚麼?!
·
話說藍寶以前就挺喜歡哭的——雖然經常被我揭穿是假哭,嗷嗷兩聲根本沒掉眼淚,或者掉的那滴也不過是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只有一次我覺得他是真心實意地在哭,那就是我受重傷從床上爬起來,他抓著我的手,眼淚一滴又一滴。
那滾燙的感覺,直到我穿梭時空、落地抵達二十一世紀,猶然燒灼著我,支撐著我推開厚重的棺木。
重逢之後,大少爺畢竟又經歷了一些時間,雖然還是幼稚,到底成熟了一點兒,沒有動不動就哇哇大哭,讓我頗感欣慰,覺得時間把他的淚腺砍了一半,歲月真是把好手術刀。
沒想到他根本一點兒也沒變。真的。他一點兒也沒變,還是那副幼稚得要死的樣子,說哭就哭,比如說現在,他猝不及防就掉眼淚,看上去還哭得情真意切。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應對,想跑都沒出跑——這傢伙居然一邊哭一邊還不忘記抓住我!
我動動手指,沒能逃脫,只感受到了他粗糙的手掌紋路,黏溼的淚水填滿了我們手指間的每一個空隙。
拂動著的額髮下綠色的眸子一瞬不轉地看著我,沉默之中,他抿直了嘴唇,不說話了,卻抓緊我的手,不願意讓我離開。
我的手指被他抓著,好不自在。我這個人被他的眼淚包裹著,也好不自在。我只能絕望地發出最後的掙扎:“所以,你哭甚麼啊?!我沒有說——沒有說不讓你當我的情人啊!”
這種詭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按理來說涉及情人這種話題,我們不應該坐下來心平氣和地用成人的語氣來商量嗎?為甚麼我們會像兩個小學雞交朋友一樣,你啄啄我,我啄啄你啊?
我如同一隻筋疲力盡的小雞,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沒有了。說實話,我現在真懷疑藍寶到底明不明白甚麼叫做情人!沒準他只是參加甚麼晚會,聽說別人都有情人,心血來潮了,又覺得熟人更方便,就這樣找上了我?
藍寶聽到我的話,眼淚短暫地止住了。他傾身平視我的眼睛,問我:“真的?”
這傢伙根本甚麼也不懂!哄哄他好了。
我疲憊而縱容地露出慈祥的微笑,說:“真的。”
“拜託了,請當我的情——”請當我的情人吧。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便抱著我歡呼了起來:“——那我們可以做情人能做的事了!”
意語連貫而急,如同流星一般劃過我的耳朵,我被他長長的手臂抱住,在我理解這句話之前,我的聲音被堵進了肚子裡,他將我的肩膀籠進懷裡,微微低下頭顱,青年俊逸的面龐在我眼前放大,微亮的淚痕貼上我的臉,黏膩而溫熱的感覺擴張,我的嘴唇被輕輕啄了幾下。
然後,淡淡的、我喜歡的糖果香味充盈了我的口腔。
誒……?
我眨了眨眼,被睫毛掃過的臉頰一片瘙癢,我近乎茫然地看著他。
還沾著淚水的綠色眸子此時此刻亮晶晶的,溢滿了快活的情緒,全然看不見剛才的委屈而難過,只剩下要求被滿足後的得意,他整個人都像只尾巴翹起的大貓。
——顯然,大貓對他釣上來的這條魚十分滿意,咔嚓咔嚓地啃咬著,恨不得將之全部吃進肚子。
·
他當然沒那麼幼稚,早就知道情人是甚麼樣的存在。父親離世後,遠到十萬八千里的親戚覬覦著他名下的財產,又礙於無法動搖他的地位分毫,便慫恿他找幾個情人,至少給家族留下血脈。
哦,留下血脈以後繼承他的錢嗎。
青年支著腿坐在椅上,託著下巴打量遠方而來的老者。後者強作出一臉和藹神色,期待而貪婪地看著他。他當然是惡劣地拉長聲音,懶洋洋地笑了起來。
“不要。”
對方果然急了:“為甚麼?我知道你有喜歡的女人,但你把妻子的地位留給她就算了。情人——哪個男人沒有情人?如果那個女人生不了,不管怎麼說你也應該履行義務——”
藍寶:“甚麼義務?”
老者以為他不明白男女之事,暗示道:“自然是——你會喜歡的——肉體和精神沒必要都喜歡同一個人——”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座位上的青年。然而,後者並未如他所想般露出好奇的神色,相反,呈現在那張懶散俊逸的臉上的,是濃郁的厭惡與冷漠,投射在他身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甚麼髒東西一樣。
只是想一想和陌生的女人接觸,擁抱、親吻、更深入的——青年便無法剋制心中油然生出的厭惡與排斥。
他厭惡著,排斥著這樣的可能。
不管是情人還是妻子都一樣,在他眼裡這兩者沒甚麼分別,因為它們只會是同一個人的頭銜。他所能夠接受的擁抱早已經出現在他的生命裡,而其他的——親吻,其他的——
青年垂下目光,揮了揮手,深諳他心意的傭人將老者帶了下去,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原位,無聊地靠在椅背上,思考著甚麼時候天氣明媚,季節回暖,他該一個人跨越義大利去喂那些鴿子,免得它們失去飼主而死亡。
·
他想要接近她,不止是擁抱。於是他耍了賴,久違地在她面前掉眼淚,想要得到親吻,又或者更多——
只要流眼淚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眼淚是重要的武器。
——前提是你要對著能夠縱容你的人流眼淚,淚水才能夠作為箭矢,精準地射中箭靶,達成目的。
既然你可以利用眼淚來達成目的,反之,你當然也可以用眼淚來確認誰縱容你、誰為你付出了感情、誰又是那個值得你用眼淚來請求的人。
明明已經很久沒有落淚了、時間跨度長達百年,在她面前,藍寶卻還是自然地落下了眼淚。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啪嗒啪嗒啪嗒,眼淚落下來,聯結著他們彼此,連線起他們的面板,連線起他們的手指,連線起他們的心臟。
等待著她的回答時,胸口一陣飛鳥振翅的胡亂轟鳴,藍寶又看見了那個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為最平常的鴿子付出一時真心的少女。
當她為他轉過目光來望他時,漂亮的眼睛在清晨的陽光中迸發萬千明亮。
她為鴿子都這樣付出真心,何況是他呢?
果然,她完全拿他沒有辦法、在他沉默的眼淚中鬆了口。
而他根本不需要再去聽那些乾巴巴的話——在得到應許的那瞬間,他毫不猶豫抱住了她,緊緊貼近她的身體,親吻她的嘴唇,心緒澎湃而狂喜,動作急切又莽撞,洋洋得意好像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勝仗。
親吻是生物原始而純粹的慾望,它不會給生物帶來任何益處,只是在沉默的動作中無聲地宣告:
我渴望貼近你,如此而已,如此而已。
·
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清楚地意識到,藍寶不是真的三歲。然後,他是個義大利人。
……們義大利人Kiss都那麼熱情的嗎!
我根本沒辦法應對這種熱情的攻勢,被一下又一下親得暈乎乎的,大腦飛速缺氧,正要破罐破摔沉淪下去,一聲霹靂大喝突然從身後傳來。
“你們在做甚麼?!違反風紀,違反風紀,到辦公室走一趟!”
凌亂的腳步聲傳來,我驚恐地轉頭,看到巡邏的風紀委員一擁而上,將角落裡的我們團團圍住。
“怎麼了嘛……”
而藍寶被我推開以後,不滿地嘟囔一聲,黏黏糊糊地又要來親我的臉。
他身上還穿著並盛的校服。
我身上也一樣。
大概在風紀委員眼裡,我們在挑釁。一直在挑釁!!!我看到有人已開始呼叫同伴,越來越多的飛機頭向這裡過來。
這還不是最完蛋的。
最完蛋的是,有認識我的臉的風紀委員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然後面色凝重,拿出了手機,開始劈里啪啦發訊息。
他們給誰發訊息呢。哈哈哈。好難猜啊。
我:“……”
我:“……………”
我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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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又水了一章……這樣下去我甚麼時候才能完結啊……[墨鏡](墨鏡下面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