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一點變化也沒有:從一開始就
相比起飛快融入現代生活的Giotto,藍寶在這方面顯得遲鈍得多。才幾天時間Giotto就學會用各種軟體了,藍寶卻還停留在野人進城的狀態。
偏偏他菜而不自知,遇到甚麼有趣的新奇的東西都要湊上去一探究竟,然後發表詭異言論。
“二十一世紀還有奴隸嗎?”他疑惑,“好慘啊、工作的空間那麼小,還是說他們就生活在這裡面?”
多麼富有同情憐憫之心的話,如果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對著自動販售機就好了。兩個走過來準備買汽水的女生聞言一頓,腳尖絲滑轉向,遠離此地,隱隱約約我聽到她們討論“鄉下人嗎?”“這種話也太奇怪了吧”“日本還有沒通電的地方嗎?不可能吧”,一時間顏面大失。
“有沒有可能裡面沒有人?”我試圖解釋,“裡面只有汽水。”
藍寶思考片刻,輸出結論:“那它怎麼收錢、送汽水出來?”他大驚失色,“難道是靠我們這樣的鬼魂工作嗎?”
所以說鬼魂為甚麼要屈才在一臺平平無奇的販售機裡工作啊!我再次努力:“裡面也沒有鬼。這個是靠電來運轉的。”
“電?”
“……別跟我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混蛋,你不是放出雷電來作戰的嗎,別把自己的人設忘得精光啊!”
“哦,哦…!”藍寶被我批得垂眉耷眼,“我知道了,總之,我把錢放進這裡面就可以了吧。”
說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將兩張萬元鈔票塞進了吞幣口,他露出了“本大爺不會出錯”的篤定笑容:“這樣就會出來飲料了,兩份對不對?”
“……”
我呆滯地看著吞幣口飛速滋滋滋將萬元鈔票捲入,接著砰噹吐出兩瓶價值不到五百日元的果汁。可、可惡,這可是之前琴子奶奶給我的零花錢啊,怎麼能隕落在這種地方?!我痛呼一聲,抱住販售機瘋狂搖晃了起來,試圖讓它還我萬元大鈔,然而忙活了半天毫無所獲,倒是不遠處路過的巡警察覺到不對,停下腳踏車向我們跑了過來。
“那邊的小情侶!在做甚麼呢!沒錢也不能這樣,放下,放下!大不了我請你們喝果汁好了吧!?”
“日本人這麼好?”藍寶說,“他要請我們喝果汁。”
好你個頭啊!
我眼中冒出了火焰,狠狠一拳捶在藍寶腦袋上,給他砸出一個大包,怒吼:“快點跑啊還請你喝果汁,想被條子抓嗎你個邪惡黑手黨!”
他捂著腦袋,稀裡糊塗地又“哦”了兩聲,邁開步子跑了起來。我抓起販售機裡的兩瓶飲料,轉身就跑,跑得尤其快——此時此刻也顧不上我的錢了——否則等我因為毀壞販售機這種小事登上當地小報時,我的臉一定會丟到九霄雲外!
“跑快點!”我一看後面的大少爺還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樣子,登時怒道,“你進了局子我是不會去撈你的混蛋!吃豬扒飯洗心革面去吧!”
他痴呆地問我:“豬扒飯好吃嗎?”
我:“……”
我跟他有代溝。我跟他有代溝!!!
·
我一路狂奔,將巡警遠遠甩在身後。藍寶表情散漫,速度倒是不慢,我蹲在牆角探出腦袋去打探敵情,一下和他撞了個正著。
這傢伙怎麼練的,大腿肌肉好硬。我捂著鼻子抬頭怒瞪他。
他低頭看看我,想了想,也蹲了下來,眨巴眨巴眼,問我為甚麼要跑那麼快。“那個人說請我們喝果汁誒,”他重申。
請你喝你就喝,我讓你喝藥你喝不喝?我惡狠狠地把罐裝飲料塞進他手裡:“你,給我喝!”
他接過去琢磨了一下,試探著起了起拉環,接著無師自通了開啟飲料的方式。趁著他在鼓搗,我默默挪開三步,看著他扣開拉環,“嗒、”
“pong——!!!”
在我狂奔期間產生的氣泡砰然爆出,噴了藍寶滿頭滿臉。他“嗚哇哇哇!”地驚叫,發現這不是敵襲而純屬是意外之後抹了把臉,怨念十足地看向我。
“你、你是故意的!”
“沒、沒錯我是故意的!”
我學著他的腔調,冷笑三聲,把手臂拉遠,咔噠一聲拉開拉環,等到湧出來的汽水衝力消失得差不多的時候,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冰涼的感覺直入肺腑,大少爺怨念的表情可以當成配飲料的小菜,我滿意地點了點頭,被巡警追的兵荒馬亂被拋至身後,萬元大鈔被販售機吞掉的仇也……也……
也甚麼也,這件事過不去!我一把捏扁易拉罐,扯著藍寶的領子怒吼:“賠錢,賠錢!!!還我兩萬日元!”
我的兩萬日元啊混蛋!!!
大少爺的臉剛剛被甜膩的飲料衝了一遍,但轉瞬就變得乾爽起來,只有髮絲還染著一點兒汽水的酸甜香氣,這個時候我才有他是一隻鬼的感覺。被我揪住了衣領,他倒沒有仗著鬼的體質跑路,而是一臉無辜而恍然大悟地說:“兩萬日元很多!至少對現在的你來說很多。”
在說甚麼。到底在說甚麼。兩萬日元不多,難道很少?
我早就說了我仇富。兩萬日元夠我一個星期的早飯了好嗎?雖然我經常不吃早飯、蹭沢田綱吉他們的就是了……。但不管怎麼說兩萬日元也沒到只能買兩瓶飲料的地步吧?這和五十萬馬克一個麵包有甚麼區別?
我用“打倒地主!”的眼神,虎視眈眈看著這位大地主之子還能說出甚麼話來。結果他倒是不說話了,在兜裡自顧自翻了一會兒,把一枚鑰匙和一張卡放到了我手上。
“……”
我瞪著樣式古老的銅質鑰匙和花紋精美繁複的卡片——呃,他到底從哪裡摸出來的?——迷茫了一會兒,問:“這是甚麼?”
“我的所有財產,”他輕飄飄地說,“鑰匙可以開啟錫耶納牧山銀行的保險庫,裡面有交易契約和信託證明,卡是頂級黑卡,額度應該沒有上限。”
錫耶納牧山銀行成立於1472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銀行之一,被視為錫耶納的象徵,和當地的經濟及文化緊密聯絡,有不少人青睞其用數百年時間建立起的信譽,將自己的財產託付其中。
保險庫是錫耶納牧山銀行的業務之一,只要保金不斷,它能將數百年前的財物保管至今。
藍寶的所有財產……雖然我不清楚他的具體家世,但我偶爾聽他抱怨過他的父親又去參加了某某國王的宴會,幾片地域的統治者爭相拉攏著他的父親,他的家世定然顯赫,而他又是大地主的獨子……
重量厚實,微微發沉的鑰匙一下在我手中變得滾燙起來。
廢話!你手裡握著能買下幾個城市的錢,你能不覺得這是燙手山芋嗎?!
“把這個給我幹甚麼!”我訓斥他,“你是白痴嗎,這種東西就好好收著啊!或者傳給曾曾曾曾…曾孫子之類的,給我幹甚麼!到時候曾曾曾曾…曾孫子不給你燒紙錢了怎麼辦!”
“我只想給你,”他滿不在意,湊得很近,我嗅到他唇間發涼的汽水暈出的酸橙氣味。
“至於曾曾曾曾…曾孫子甚麼的。那是甚麼東西,我沒有。”
“曾曾曾曾…曾孫女也是遺產的繼承人啊!難道你重男輕女嗎?!”
我瞪大眼睛,想起此人乃是十九世紀之鬼魂,沒準還殘留著甚麼封建糟粕在腦子裡,當即就要對他進行一番教育,讓他明白甚麼叫做男女平等二十一世紀。
苦口婆心的話還沒有說出口,我的臉就被捏住了,嘴巴被捏成鴨子扁扁。
“你這傢伙。”
綠眸青年好似把我的臉當成了某種果凍,捏了兩下,又捏了兩下,眼裡流露出笑意。
嗓音漫不經心:“從剛才開始你就在說甚麼啊……。不管是曾曾曾曾…曾孫子還是曾孫女,我都沒有。”
他撇嘴:“我也沒有收養任何人。這個世界上沒有我血緣關係的後代。難道我要把我的財產都給陌生人嗎?父親會哭的。”
“……我也是陌生人啊,”我提醒他,“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你不一樣。”
他篤定地說:“你不一樣。我想給你,就給你了!就算是父親哭也沒用。”
……不孝子孫,你爹地聽了這話得掀棺而起啊你信不信!
“反正我就要給你!你不要也不行,”大概是我錯愕的時間長了些,大少爺不出意外地發起了牢騷,他大皺眉頭,抓著我的手,噼裡啪啦開始輸出,“連兩萬日元對你來說都算多。你在過甚麼樣的日子啊!你怎麼能過這樣的生活!”
他顯然是真的不滿,不滿於我住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不滿於我為了兩萬日元攻擊販售機,不滿於……“那個房間那麼小!你就應該住在大房子裡,所有的傢俱都是你喜歡的,所有的擺設都是最漂亮的,所有的……”他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好像這段時間他都在考察,經歷一番評價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不合格。
不合格!你現在的生活根本不合格!
你應該過更好的生活,你應該有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你應該……
他的每一句話都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我迷茫了,我差點以為我上輩子是某某國的公主,藍寶是負責守護我的騎士或者管家。
……但哪怕是騎士,又或者說管家,也不會苛刻到這樣的地步:因為他這樣濃烈的情感,本來就不多見。
哪怕我讀不懂空氣,他語言中所流露出來的情緒也滿溢位來,讓我無法忽視。
於是我又想起那個午後,少年把胸前的藍寶石吊墜放到我手中的場景,錯然恍惚間,此刻的他面龐和過去的交疊重合,居然連神色都沒有一絲變化。
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了。
從一開始就是。
——他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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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真是痛苦!
寫點甜餅吃又不痛苦了
愛能止痛[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