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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白蘭·傑索回憶篇(一):電子零件已故障

2026-03-29 作者:木倚危

第106章 白蘭·傑索回憶篇(一):電子零件已故障

十五歲之前,和普通的少年沒甚麼區別,白蘭對電子遊戲十分痴迷。他精通市面上所有發行遊戲的通關技巧和隱藏關卡,對電子遊戲的製作流程如數家珍,對大型遊戲公司作出犀利的點評,也曾考慮過是否要去遊戲公司就職,亦或者直接成為底層的程序程式碼編寫員,掌控著一款遊戲的生宕機制。——這樣的日常在十五歲之後一去不復返。

在入江正一兩次使用十年後火箭筒的影響下,他覺醒了平行時空的記憶。這種感覺十分奇妙:他沒有一次性擁有八兆億個世界的記憶——那會將他的大腦撐爆——卻好像眨眼間經歷了八兆億次人生。他和同位體們同時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接著,他們意識到:是的,他們不是編寫程式碼,操控遊戲世界生死的程序員——他們,是那個被操控著的遊戲中的NPC。

沒有覺醒的NPC們是多麼得幸福?他們渾渾噩噩,哪怕人生庸俗,也因為僅有一次的生命而變得勉強可以忍耐。白蘭不行——如此庸俗的生活,他忍耐足足八兆億次。

世界是款遊戲。比這更糟糕的事情是,你是NPC。而比這還要糟糕的是,你以NPC的身份覺醒成為了玩家,然而你已經玩過了八兆億次這遊戲。對你而言,這款遊戲已經全然失去了趣味,你卻還不能脫離它。

玩家開啟一款遊戲的動力是甚麼?

關於這個論題,在數十年的電子遊戲發展之中,有無數人給出了答案。遊戲地圖新穎能夠探索未知的世界,戰鬥機制設計合理能夠在對戰中汲取快樂的因子,收集系統的存在滿足了現實中無法被滿足的囤積癖……種種理由不一而足,但對白蘭而言,以上這些理由全部都不成立。

再龐大新穎的地圖都會在八兆億次的探索中變成毫無新意塵埃累累的枷鎖,再合理設計的戰鬥機制都會在八兆億次的挑戰中變成程序員套在NPC身上的桎梏,再有趣新奇的物品都會因為八兆億次的收集而變成比空氣還要常見的造物,無趣,無趣,無趣……

白蘭感到厭倦。

每一天,他都會遇到已經在其他世界重複發生過無數遍的事件。他嘗試用不同的態度去對待它們,解決它們,不妙的是,就連這樣——不同的態度,不同的解決方式——都已經在其他世界上演了N回。

重複重複重複,沒有意義的重複。你只是一個複製品,一個被造物主隨手製造後氾濫的複製品,沒有任何意義地重複著既定的道路。

白蘭再也不打遊戲,畢竟沒有人想重複自己重複了第無數遍的遊戲操作。他頗想走上一條和其他世界的自己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去當歌手,去當程序員,去當個小旅館老闆……最後他順從本心地成為一名黑手黨。

這個世界如此無趣,還是毀掉好了。他漫不經心地想,世界毀滅之後,遊戲又會變成甚麼樣的景象?

當黑手黨是一種反抗,雖然這反抗也不過是NPC——玩家的設定之一。他在兆億次的重複中窺見了人生的本質,土地上泛著厭倦與斑駁陸離的夢。十五歲的白蘭、十六歲的白蘭,對遊戲沒有任何期待,只等著通關後毀滅它的本體。

·

十七歲的白蘭遇見了她。

嚴格來說這不算遇見,因為她沒有實體,不可捉摸,如同遊戲中的幽靈資料,在龐大的電子流中游走,不被任何人察覺,兆億次的正常執行裡只會出現一次故障——很幸運,白蘭得到了這次故障。

故障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異常”。

“好甜,嘶,牙好像疼起來了……你在吃甚麼?”

腦海中出現的聲音轟然炸響,其實因為剛剛出現,她的聲音並不大,還帶著點兒才睡醒時的軟綿綿。然而在無數次的重複中,他第一次聽到這道聲音:它的出現無異於世界的第一道雷霆,劈在荒蕪的大地上,從此火勢在地上蔓延。

少年屏住呼吸,聽著腦海中的人說話,她正在抱怨他味覺失靈,吃的東西太過於甜,他不怕蛀牙麼?還是說他年紀輕輕就有了戴假牙的覺悟?接著她理所當然地指揮他,“我要吃別的東西!”

白蘭問你是誰。

我是誰?她說,我是棉花糖成精,收拾你來了!你吃掉我那麼多同伴,你完了!

白蘭噗嗤一下笑了,說你能拿我怎麼樣?棉花糖小姐,沒準你是我的幻覺,誰會怕自己的幻覺?

她陰測測地說,你馬上就知道怕了。說罷高歌一曲,調子跑到西天去,嘔啞嘲哳難為聽,是會被國小音樂老師搖頭嘆息“這孩子五音不全完蛋了”的程度。

白蘭想這是哪兒來的被寵得傻乎乎的棉花糖小姐,居然會以為不好聽的歌聲能被當成威脅?事實上他一點兒也不覺得這是威脅,反而因為它前所未有而感到一種得聞天籟的喜悅。他問能不能再唱一遍?

她把這當成挑釁,怒道你倒是挺能忍!好啊讓你瞧瞧我的實力!接著又唱了同一首歌,調子和剛才唱的完全不同,連歌詞都不同——白蘭知道它們是同一首,蓋因為棉花糖小姐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首句和尾句好歹唱得一樣。其他時候,她像個在田野中騎著腳踏車的旅行家,騎到哪兒、看到哪兒就唱到哪兒,渾然不管自己一個跟頭栽進溝裡,把聽眾也帶進了溝裡。

白蘭從溝裡灰頭土臉爬出來,聽到旅行家叉著腰得意洋洋,說:“怎麼樣,服了吧!”

白蘭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前仰後合,純然的正面情緒從他的心臟蔓延到身體各處,如同浪潮一般將他捲走,大笑聲中他幾乎失去了對軀體的控制能力,活像個瘋子。

其實這個時候他才不是瘋子。他才是個正常人。

·

常玩遊戲的老玩家想必有過這樣的時刻:心血來潮開啟了已經通關數次的遊戲,漫無目的地前進著,不抱任何期待,卻偶然之間發現遊戲世界的隱藏事件。它刷出的機率是如此之低,以至於開發者甚至沒有將它指出,而任由玩家探索——現在,你是第一個又或者說唯一一個觸發了它的人。

機率低到八兆億分之一的奇蹟事件被白蘭觸發了。

他們相處的模式稱得上倒反天罡,作為身體的主人,白蘭不僅沒有驅逐這位天外來客,反而百依百順,她提出甚麼要求,他都盡力達成。有時候,他甚至放開了身體的許可權,任由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世界,然後給予他反饋。

“不知道那個好不好吃……哎呀你別吃棉花糖了,去試試那個!”

他在她的催促中來到了平日不常光臨的小攤,點了一份普通的小吃。他不吃這玩意兒,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吃過,事實上,就算只是零星的可能,他的同位體也品嚐了千百遍。可絕不會有過這樣的經歷——

她提醒他看攤位的一個角落,問他:“你看那是一條魚?”

白蘭左看右看,勉強看出形狀;他說看這玩意做甚麼?她搖頭晃腦:“靈感啊靈感!靈感來自生活。魚也可以畫成這幅樣子,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拜託,那只是攤主日復一日的工作中不慎將油濺出,在陳舊的布料上留下的汙漬而已。怎麼會有人從這上面得到靈感啊?

偏偏她靈感大發,創作欲旺盛,買了小吃後又催著白蘭回去想畫畫。

小吃在路上吃完了,她砸吧嘴:“味道不太好,”接著又慶幸,“幸好也不是我在吃,不佔用我的胃。”

白蘭:“佔用我的胃你就忍心了嗎,親愛的?”

他抱怨:“豈止是味道不太好,根本就是好難吃!”

她安慰:“哎呀,這次知道難吃了,之後你就不會再踩坑了嘛。而且有得必有失,沒有這次上當,哪裡有我即將出世的名畫?”

白蘭:“名畫?”

她拍胸口保證:“放心,一幅畫就能讓你聲名遠揚躋身名流大富大貴。等著瞧吧!”

遂控筆畫之。白蘭不時出聲和她討論下一筆應該畫在哪裡,少部分建議被採納,大部分被充耳不聞地略過,最後呈現出來的畫作讓人著迷,白蘭幽幽評價:“下一步是不是要等我死了?”

“何出此言?”她問。

“抽象派的畫作不都是要等畫家死了之後才出名?”白蘭答。

她略作思考,略帶地獄笑話的玩心,道:“我已經死了,現在可以出名了嗎?”

又說:“而且這個不是抽象派。這是寫實肖像畫。”

“……畫的是誰?”

“是你,”她說,“我看到那條魚就想到了你,兩相結合之下畫出了這幅舉世鉅作,所以你是靈感之一,往後青史留名,你不用太感動。”

白蘭看著白紙上的抽象派,天哪,這居然是他。哈哈,這居然是他。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我和那條魚很像麼?”他和一塊路邊攤舊布上的汙漬像?

她搖頭,聲音高深莫測地說:“非也非也,長得不像,精神像。”

她高興地說:“能從鍋裡蹦出來的魚,多自由啊!雖然你現在還在鍋裡,不過總有一天你也會蹦出來的。這是我美好的祝福,如何,感動麼?”

白蘭愣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他站在原地不說話了,故障來得猛又急,攻勢可怕哪!滋啦滋啦滋啦,電流不受控制,四處亂竄,把原本帶著玩心觀察的他的電子零件都燒壞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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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節日快樂!!!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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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們好不好?別灌營養液了我真的已經沒有存稿了(′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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