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了一百萬次的貓:白貓
甚麼?你也是十三分之一?
不知何時我的名字變成了某種暗號,我一聽就知道發生了甚麼,條件反射地心虛,呵呵呵……我和他對視三秒,發現他根本就是篤定了我是誰,壓根沒給我狡辯的空間。
我訕笑兩聲,僵硬的手緩緩鬆開他的衣領,友好地幫他拍拍弄皺了的布料:“呵呵你瞧這話說的……所以你是誰啊?”
“所以你不記得我了,”他幽幽地說,“怪不得這麼狠心讓我等了整整十年……Z。”
他靠近過來,抓住我的手按上了他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中,我指間紫羅蘭色的眸子被暈染得如舊城之夢,現在我把這個夢抓在了手裡。他喟嘆:“我只是將你找回來了而已。”
“——從那些把你搶走了的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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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沒想破壞氣氛,可是他說話真的太雲裡霧裡了,我聽不懂。謎語人滾出我的世界!我說:“‘把我搶走’是甚麼意思?沒人搶走過我,我是自由的!倒是你。”
我環顧四周,確定這兒我從來沒來過。彭格列基地裡每個房間我都晃悠過,那麼白雪公主到底是誰?他居然能繞過科技部的隱匿技術,把我帶出彭格列的基地,這讓我大吃一驚。
我耿直地說:“說到底是你把我帶到這裡,非要說的話是你把我搶走了吧!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報警。”
“那群警察?報警?”他嗤笑一聲,語氣變得懶洋洋的。我發現他是個很惡劣的人,雖然因為那些我失去了記憶的過往而對我特殊,然而究其本質,他骨子裡就是個涼薄的不在乎外界的人,他對我的威脅表現得不屑一顧,說,“隨便啦,反正他們都只是一群廢物,不可能從我手裡把你再搶走。”
“那——”
“還是說,你是指那群搶走了你的彭格列小鬼嗎?”他說。
“……”我瞪著他:“你到底是誰?”
他彎起了眼睛,語氣中流露出純然的愉悅,男人吻了吻我的手指,唇瓣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涼,他笑眯眯地說:“白蘭·傑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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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傑索。
這個名字很耳熟。
白蘭·傑索。
…………白蘭·傑索啊!!!!
密魯菲奧雷的首領,正在和彭格列打生打死的終極大Bos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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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狼窟。誤入狼窟了家人們!
為甚麼我會在聖洛利亞廣場上隨手一抓就抓到終極大Boss啊?這是甚麼詭異的劇情發展?不對不對,追溯起來我應該吶喊的是為甚麼我還附身到這種大Boss身上過?這不是顯得我飄搖不定嗎?我是正宗彭格列黨你不要害我!!!
我急吼吼地抽回了手,一把推開白蘭,跑去拉開窗簾,發現外面正在下雨。沒事,我刷地開啟窗戶,毫不猶豫翻身一躍,做好了在雨中狂奔N公里的打算——三十秒後我被押送回了大廳,被雨打溼的頭髮蔫蔫地垂下來,我痛苦地好像在雨天同時失去了三十個女朋友,大喊:“作者能不能不要再削弱我了!!!”
白蘭緩緩走到我面前,噗地笑了:“這個世界沒有上帝。”
“就算有上帝,那麼我也會成為上帝,”他笑吟吟地說,“只有成為主宰者,這個世界才有一絲的趣味。”
我誠懇地提出建議:“你要不別留級了,一輩子當中二生真的會毀了你。”這甚麼中二語錄,這甚麼毀滅世界的高中生髮言,落後的人設,我鄙夷!
“我總是摸不透你,”他半點兒也不生氣,“是因為這樣我才喜歡你麼?Z,永遠留在我身邊吧,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我就留在你身邊?那我還需要你去黃泉比良坂呢你聽不聽我的話?
我頑強不屈、鏗鏘有力地扔下兩個字:“做!夢!”掙脫抓著我的人,仰著腦袋路過他跑了,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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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嚴陣以待的彭格列眾人,白蘭像那個無業遊民,整天沒有正事幹。他倒沒有強迫我幹甚麼,也沒有強迫我非得呆在某個地方不可,但他像塊被火灼燒的棉花糖一樣,黏糊糊地跟在我身邊。我去哪他就去哪。
我怒也:“你是變態嗎?!”
他眨了眨眼,笑了:“對啊,我是變態斯托卡,專門跟蹤你。”
我:“……”你把我的話說了,我說甚麼?
算了,看在他至少沒跟蹤我上廁所的份上,算了。
……要求放到這麼低,可見他到底對我黏人到甚麼程度。每天早上我起床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睡覺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他。不過,這也不排除我沒見到過幾個人的原因——他好像不大樂意讓太多人見到我,我見得最多的是沉默寡言的女傭,我試圖勾搭她們,可她們只說“是”然後滿足我的要求。某次我進行例行勾搭,被半路殺出的白蘭擋住,女傭一下面色慘白,戰戰兢兢,之後我就再沒見到她。
“緹娜呢?”我問白蘭,“我想見她,你沒把她怎麼樣吧?”
白蘭面色古怪,說:“我把她殺了。”
我仔細看看他表情,搖頭:“不可能。你不要騙我。這種玩笑不好笑。”
“這不是玩笑哦?”
他語氣輕飄飄的,渾然不在意一條性命的離去似的,他抱怨:“她算甚麼,憑甚麼你那麼關心她?我把她殺了,你就再也不會注意她了~”
隨時隨地發神經,現在神經病控制狂人設已經沒有市場了你懂不懂!我沒好氣地說:“就算不注意她,我也不會注意你。”
“而且,”我頓了頓,鄭重地說,“如果你真的把她殺了,那麼我們的關係就一去不復返了。”
白蘭道:“我殺了那麼多人,你卻為一個小女傭和我說這樣的話嗎?親愛的,你真奇怪。”
我說:“你殺了很多人,但不是在我面前殺的,我管不著。可是緹娜幫我送早餐,我見過她的臉。”
說來我也確實是個蠻奇怪的人。白蘭·傑索這個名字一出來,我就該知道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了,可是我沒表現出多少對他的抗拒,他往我身邊湊的時候,我推不開,也就放任東流;他殺多少人對我而言都沒關係,因為我沒有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被他殺了的人流下的血,沒有感受,也就不會有感情。
但緹娜出現在過我面前,她給我送來早餐,還幫我把黃油吐司切成了片。我看過她的臉,誇過她很漂亮,如果她因我而被白蘭殺死,那麼我和後者的關係就會一去不復返。
我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淡,白蘭說:“‘關係一去不復返’,怎麼個不復返法?”
“你要跑嗎,親愛的,”他湊過來,白色的髮絲拂過我的臉,帶起一片癢意,他幽幽地說,“我可不是那些心軟的蠢貨,我可是會把你的腿打斷鎖起來的喲,Z。”
“把腿打斷算甚麼,”我鄙夷,“我完全可以鍛鍊用手倒立跑路的本事,參加殘奧會我也有相當的把握。”
“那就把你的手也打斷。”
“用牙齒也可以跑,雖然費事了一點。”
“把牙齒也拔掉?”
“說得太兇殘了!可你把我殺了也沒用,”我說,“從來沒有因為跑掉可能受傷就不跑了的。哎呀,白雪公主,你怎麼總是想把我變成傀儡呢?”
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臉,平靜地說:“我是打不過你,這點我承認。不過呢,我連死都不怕,你用這個來威脅我根本沒用啊?你真是一點也不瞭解我。”
“——不,我太瞭解你了。”
他抬起臉看我,紫羅蘭色的瞳孔被窗外折射進來的光照亮數點尖銳的高光,他說:“親愛的,所以被變成了傀儡的是我,不是你。”
他抱住了我的腰,把臉埋在了我的小腹:“緹娜沒死,我把她調走了,你再也不會見到她。嘻,聽到這個答案你滿意麼?”
我剛好來生理期,覺得他的臉熱熱的,當暖寶寶倒剛好合適,便勉勉強強地說:“滿意。”然後摸了摸他的頭髮,像在摸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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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不知道這裡的具體座標,只知道這裡是義大利某個落後的小城市。保留著上世紀異域風情的建築總讓我恍惚想起在十九世紀度過時光,我出門後穿過城鎮的石子路,第一時間找附近的廣場,接著大失所望:“沒有鴿子。”
白蘭說:“明天就有了。”
第二天再來,果然有許多鴿子在附近盤旋。但黑麵包沒有了——廢話,都二十一世紀了,商家再生產那玩意會被告上法庭罪名下毒的好嗎?我投餵白麵包,一邊喂一邊感嘆:“真是趕上了好時代啊黃油餅乾之曾曾曾孫一號!來黃油餅乾之曾曾曾孫二號,輪到你了!”
鴿子叼走我手裡的麵包,因為食物充足,我花了一下午時間,把它們全都餵飽,愜意地飛遠了。手裡還剩一點兒麵包,我咬了一口,發現口味不合我心意,實在很嫌棄,乾脆全部塞進旁邊的白蘭的嘴裡。
他被我忽視了一下午,嚼了嚼,幽幽地說:“難吃。”
你又是哪裡來的大少爺,這也難吃?我理直氣壯而雙標地表示:“難吃也得吃。不許浪費糧食!”
他在長椅上攤開四肢,在夕陽的餘暉中一派懶洋洋。我問:“你不覺得無聊麼?”
“無聊透頂,”他說。
我暗示他:“無聊的話下次就不要來了。”別跟著我了!
“可是你不無聊,”他說,“你從一開始就不無聊。”
“但喂鴿子對你來說還是很無聊吧,兩相抵消就不無聊也不有趣了。與其浪費時間,你為甚麼不去幹點喜歡的事?”
他搖了搖頭,一隻手搭在長椅上,腦袋枕在手臂上,他看著我,眼神像只死過一百萬次的貓,傲慢又自大卻碰到了那隻白貓,然後他真正死了第一次。他說:“這個世界是個遊戲,不管是多龐大的遊戲,通關一百萬次之後沒有了任何意義。我沒有喜歡的事。”
“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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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一百萬次的貓》,我特別喜歡的一本兒童繪本,活了一百萬次也死了一百萬次的貓,在遇到了白貓之後才真正活了第一次,死了第一次。
貓願意為了白貓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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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兩個月我終於又有了存稿。明天請一天假。
幸福的人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