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檢討:分一萬期!
“——看來我找回了失蹤已久的金翅雀。”
隨著雲雀恭彌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少年垂下眼,只見面前的少女略微怔愣,接著流露出幾分迷茫和下意識的心虛。
他沒有見過她的臉,也很少去想象。但這不妨礙他讀出她的微表情,然後他判斷:她將他忘得零七碎八,可他們共度的記憶並未完全抹去,仍然在她的潛意識中迴響。
她表情變了一會——再沒有比她更好讀懂的人了——接著好像想到了對策,眼睛一轉,說:“哇。恭喜你!”
“沒想到你和它也是才重逢不久,”她假惺惺地說,“看來早上是我打擾了你們!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接著,這個從來讀不懂空氣的傢伙伸出了空著的手,扶到他臉上,要將他的目光推到不遠處的雲豆身上:“不過有一點點小問題……呵呵,委員長大人,你好像有點斜視哦?來來來,你的金翅雀在這邊……”
他沒如她所願,仍然定定看著她。她心虛時眼珠下意識往上移,想要哄人時便彎起眼睛,假笑時的笑看起來仍然真誠。他看著她的小動作,與過往浮光罅隙之間她的碎碎念結合,自此拼成她這整一個人。
雲豆飛到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她還扶在他臉上的手。
她像是被電到一樣鬆開手。
然後他感到她將另一隻手往外抽的力道。好像被抓住了尾巴、受了驚的雀鳥一樣,慌慌張張地展開翅膀便要起飛。
他至今也不明瞭,當初她是如何離開,只記得那時要入冬了,他們度過了普通的一天,然後她就消失在他的生命裡,像急著飛走去避冬的鳥兒。他那時候以為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離別,飛走避冬的鳥還會回來春天,到頭卻發現鳥兒不止一個巢,後來他都沒見過她。
現在他找到她了。
她卻又要飛走。
雲雀恭彌在多年的戰鬥中積累得最多的經驗是:不要重蹈覆轍。
敗過一招的招式不要再用,錯過一次的路徑不要再走,失去過的人不要再讓她離開。
他收緊了手指,一字一句,語氣分不清是極端冷靜,又或者這層冷冰之下凝著的沸騰岩漿熊熊不止。
“好了,”他說,“不用裝了。這招對我沒用。”
他早知道她愛謊話真話摻著說,有時候是為了哄他,有時候是想逗他。他也早學會了直白地忽略這一切,取出她血肉之下的心臟,凝望著它的跳動,辨析她的本質。
“說吧,你這些年去哪裡了。”
他這樣說,好像他們這些年從未分離。
·
“說吧,你這些年去哪裡了。”
這個問題一出,我的大腦飛快運轉,並飛快輸出三個答案ABC。
A答案中我因與黑暗組織對抗而被迫在魔術秀中假裝表演失手而死亡,多年後我來到了雲雀恭彌面前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說兒子啊你長大了太好了!
B答案裡我在戰場上拼殺不幸中彈倒下,戰友以為我已死亡屍骨無存,卻沒想到我醒來成為了異國戰俘,掙扎多年後我終於回到故鄉卻物是人非……
C答案則是我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喪生穿越到了異世界,認識了勇者牧師聖女若干,我們歷盡千辛萬苦斬殺惡龍,就在我迎娶聖女的前夕,我突然穿越回來,看著從前的未婚妻雲雀恭彌陷入了感情與道德的抉擇之中……
我首先輸出A。
雲雀恭彌聽完我的話,表情沒甚麼變化。
我立馬改口,又輸出了B。然而他像塊石頭,我沒能得到任何反饋。
他的視線好像那個X光,把我全身上下都照了一遍,我壓力山大,頭皮發麻。
沒辦法,看來我只能拿出我的絕殺了!我娓娓道來,細述我的異世界經歷,著重描述我與聖女的情誼,表達了我對異世界的依依不捨。
他終於變了臉色,只是關注點和我的完全不同。他問我:“聖女是誰?”
我怎麼知道聖女是誰!還沒編到這裡呢。我腦子裡一頓琢磨,正準備編個名字出來,卻聽到他短促的一聲笑:“還沒編出來?”
“還差一點點,”我嘴快地應答,編個名字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說完我才反應過來,可惡!上當了!
他露出一點笑,說:“退步了。”
我頗想追問他我哪裡退步了以後我絕對發憤圖強地改。可是他眼裡流露出愉悅的笑意,這笑深深刺痛了我,我的自尊心不堪一擊,我大叫起來:“可惡!不要仗著我忘了以前的事就瞎說!我永遠在走上坡路,人生沒有下坡路!”
“忘了以前的事?”
他沉吟片刻,忽然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鳳眸凝望著我,因距離如此之近,我嗅到他身上的氣味,聽到他衣褶在氣流中的微小振動,因距離如此之近,甚至以為我們本為一體。
他直白地問我:“那你還記得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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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出來了。
就這樣問出來了啊!
我根本還沒有做好準備。
結果又進行到這一步了!
搞甚麼,並盛町不是個小城鎮嗎,為甚麼熟人那麼多!
沒錯,我已經猜出來了,我這麼聰明怎麼可能猜不出來呢。雲雀恭彌絕對是我以前附身的十三個人之一——如果是以前的話我還不敢那麼肯定,可是接二連三的重逢讓我不得不懷疑並盛町是世界中心,而我這個主角將會在這裡和配角們打交道。
雲雀恭彌看上去就是能數得上號的NPC,和我產生交集似乎並不意外。
我惡狠狠地和他對視,很想說小子我還記得你這張臉十三年前我放過了你那時你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可是你不該再出現在我面前的你等死吧!
對視了半天心虛的情緒陸陸續續湧上心頭。
因為我發現,我似乎是對他有印象的。
印象裡他並不歡迎我的到來,所以也不理我,可我實在是太無聊了,又沒有別的人能說話,我就一直騷擾他。
入秋的樹葉在風中瑟瑟發抖,他在樹下一招一式地鍛鍊,而我不斷地吐白爛話,他不得安寧、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我。
我嘰裡咕嚕地扯淡。
“好無聊哦,我們出去玩兒吧。”
“不玩也行,出去遛一遛也好啊。老是看同一片天感覺連雲的形狀都一模一樣了!”
“真是可惡,如果附身的人不是你就好了,石頭大石頭!如果是……的話,肯定會帶我去玩的!”
他終於忍受不了我的聒噪,跟我說閉嘴。半晌妥協,跟我說下午出門。
我發出了歡呼,開始期待起下午去做些甚麼、看些甚麼,生產大量的垃圾話,全然不顧他的死活。
雖然我以前仗著自己是鬼、肯定做了很多任性的事。但我重生之後,人性又回來了!良心也回來了!我深刻反省……。
果然正常人都會討厭身體裡另一個惹人煩的靈魂吧!怪不得雲雀恭彌記得我,八成他懷恨在心已久。甚麼金翅雀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絕對是種吵得不行的鳥!
“不,不太記得,”我當機立斷地否認,“呵呵,也許你認錯人了也說不定。”
怎麼想也不能承認,不然我絕對會被剁成臊子,一半肥一半瘦。如果有劍或者槍在手我還不怕他——可是琴子奶奶把它們收繳了!
她收走了我的武器時,有沒有想過今天呢?我遇到了此生強敵,危在旦夕…!別了琴子奶奶,別了親愛的世界,別了並盛中學……嗯這個沒甚麼好惋惜的!接著別了沢田綱吉,別了山本武,別了獄寺隼人,別了……
我在心裡“別了”半天,面上端著一張哭喪的臉:“那個,我是良民啊大人。我沒有犯過罪啊!請放過我吧!檢討我會重新寫的!”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說:“看來有印象。但沒有記憶。”
他頓了頓,又問:“你後來去了哪裡?”
嗯?對話怎麼完全對不上。
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裡準備好的狡辯臺詞完全派不上用場。我不信邪地開始和他扯淡,他聽著我扯淡,過了一會,他毫不受我干擾地打出一擊必殺:“又附身了別人……這具身體是你自己的嗎?”
不是啊!這人怎麼回事啊!
我目瞪口呆,看著他好像他才是那隻附身別人、知道別人想法的鬼。
他在我的視線中眯了眯眼。
“看來是你自己的身體。”
下一秒,他收緊了手臂,我向前一個趔趄,好在及時單手扶住辦公桌才沒有摔個大馬趴。
我正要借題發作,怒斥他抽甚麼風,他突然鬆開了抓住我的手,可我還沒來得及慶幸,他就“禮尚往來”地扶住了我的臉。
“……”誒?報復嗎?
我眨眨眼。
他的手比我的大得多,捧住我的下巴,讓我感覺我整個臉都沒有他的手掌大。他微微用了點力,我不得不直直看著他,陰影籠罩下來,少年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撒在我的臉上,鳳眸中的情緒是不容置疑的篤定和自信。
“我沒有斜視,你應該也沒有。所以,看清楚。”
“——我是雲雀恭彌。”
“我要找的就是你。快點把我記起來。”
“否則,咬殺!”
·
“吱——”門被匆匆推開,有人疾步走進來,語氣急切。
“委員長大人,有緊急事務需要您的……!”
在看清了室內的情形之後,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那人九十度大鞠躬:“對不起委員長大人打擾您了!屬下馬上走!”
說罷他跟看到了老闆私會情人的苦逼下屬一樣狂奔而出,門“砰!”地一聲關上,震下來幾點塵埃。
不是,等等,呀咩嘍!!!別走啊!!!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我如夢初醒,從雲雀恭彌的咬殺威脅中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可惡!怎麼說我也是懸賞金高達數億的金牌人物,現在居然被一個小小城鎮的Boss鎮住了!
我猛地把腦袋往後抽,怒道:“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收回手,問我他怎麼得寸進尺了。頓了頓,又道:“你剛才也摸我的臉了。我只是還回去。”
不要偷換概念,這兩個性質一樣嗎!你說!你說!
……
等等,好像是一樣的!
道理的天秤在傾斜,眼看著我馬上就要淪為無理的那一方。可是怎麼想都感覺怪怪的!果然還是無理取鬧好了,我說:“不用你還!”
出乎意料,他微微一笑,居然跟我打起小學生嘴仗:“我偏要還。你能怎麼辦?”
我沒招了。……我真的沒招了。這人恐怖如斯!
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我垂頭喪氣地認命,決定先跑為上。
不對,我來風紀委員辦公室是做甚麼的來著。
我仰頭痴呆地回想了一下,一切要追溯到進門時的檢討,然後是中午時我的書包,然後是早上……鳥啊!可惡的鳥啊!
我目光如炬地看向他肩膀上的那隻鳥:“那你把它還給我好了。”
“嘰嘰嘰,”它歪著頭說。
可愛的鳥!
我早說了它不唱並盛校歌的時候是天使!
雲雀恭彌似乎想到了甚麼,告訴我:“它的名字叫雲豆。”
可愛喔!我伸出手招呼它,試圖把它哄騙到手。它看看雲雀恭彌的臉色,又看看我,扇動翅膀飛到了我手心。
“不能把它給你,”雲雀恭彌說,“想見它就來風紀委員辦公室。”
我摸著雲豆羽毛的手登時頓住,半晌我應了一聲,然後在心裡大喊往後我再踏進來這裡一步我就是狗!
雲豆蹭了蹭我的手心,嘰嘰嘰地啄了我幾下。它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睛裡只有我一個人。
怎麼會那麼可愛。
這麼可愛的鳥都是被雲雀恭彌害了啊!害了!
我悲憤難平,在心裡猶豫片刻,屈辱地念:“汪汪汪。”
·
我帶著四分之三的檢討走了。
留下的四分之一是我寫的部分。我不理解他怎麼能在一群相差無幾的鬼爬字中精準找到了我的真跡,私以為這難度如同在一群假古董中找出真的古董。總之,他翻了翻檢討,就把剩餘部分都剔除出來,扔回給了我。
“不許再讓別人幫你寫檢討。”
居然斷我翅膀!此人心腸歹毒不可多留!我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他氣定神閒地繼續說:“剩下的檢討你可以分期交給我。”
我想了想,試探:“每天一百字……?”
他說:“可以。”
我得寸進尺:“那每天五十字……”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只要你每天都交過來。”
言外之意就是隻要我每天按時交,分期一萬天也行。
是我喜歡的買賣,直接同意!正好我還可以來找雲豆玩!我大喜過望,就要抱著剩下的檢討離開,雲雀恭彌突然叫住我。
我回過頭,迎面飛來一件外套砸在我的腦袋上。甚麼!偷襲!我扒拉扒拉,發現這是我丟失的校服外套。
“還給你,換回去。”他說,“下次再穿別人的外套,就是違反風紀,加五百檢討。”
此時此刻我更願意聽到他的“咬殺”而不是檢討,一聽這話便麻溜地外套脫了下來,換上自己的校服。
“那我走了,”我走出門前猶豫了一下,轉頭跟他說。我發現剛才兩次準備離開時都沒跟他告別。
他“嗯”了一聲,頭也沒抬,但語氣莫名輕快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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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到了學校,把檢討物歸原主:“以後你們犯事了還可以重新交一次!記得交給風紀委員而不是風紀委員長。”這是我吸取的最大教訓!
他們捧著檢討,都有些意外。沢田綱吉小心翼翼生怕戳到我傷口,問我:“嗯,嗯,不交檢討,雲雀學長沒對你做甚麼吧?”
“其實我交了,然後被發現不是我自己寫的,”我老實地說,“不過還好!我們進行了一番友好交流,他答應我以後檢討分期。”
說著我得意地跟他們說了分N期交檢討的操作,並告訴他們我打算每天交五十個字:這個量對我來說也就是扯淡兩句的程度,完全小意思!
“其實不等我交完我大概就畢業了!”我說,“所謂天高皇帝遠,升學之後剩下的檢討當然也就不用交了。”
我覺得這是個特好的交易,可他們聽後情態各異,不約而同表現出擔憂,紛紛試圖阻撓我。
沢田綱吉:“可是每天都去風紀委員辦公室嗎?雲雀學長很可怕啊!”
山本武:“總感覺雲雀學長不懷好意喔。哈哈哈哈只是開玩笑啦。”
獄寺隼人抽出炸彈:“何必那麼麻煩!我去把那甚麼辦公室炸了不就行了!”
我也很贊同他們的話,可是他們不知道雲豆不唱歌時有多可愛。我搖了搖頭一個個駁回,最後友好地和獄寺隼人說:“你準備好也寫一萬字檢討了嗎?”怎麼想炸風紀委員辦公室都是最頂格的違紀啊!
獄寺隼人一臉“我跟你說不通”的表情:“你這個蠢女人,這是檢討的事嗎!”
甚麼!敢罵我!我彷彿提取了關鍵詞的AI一樣馬上行動起來,跟他你來我往地吵架:“甚麼蠢女人。你這個蠢男人!”
“……你幼不幼稚!”
“最幼稚的明明是你。動不動就爆炸,你今年三歲啊?”
“信不信我炸飛你!”
“飛走之前我絕對會抱著你同歸於盡!”
“……”
我們拍桌子瞪眼,眼看著揮舞手臂就要廝打在一起,關鍵時候沢田綱吉和山本武一人攔一個把我們攔了下來:“冷靜冷靜!不要衝動!藤本快來了!”
藤本就是我們萬惡的班主任,我提取到新的關鍵詞馬上安靜下來,假裝甚麼也沒發生,不幸的獄寺隼人則被踏進教室的藤本一眼看見:“獄寺君!你在做甚麼呢!”
我煽風點火:“報告老師他在鬥毆!”
獄寺隼人瞪我。
藤本將信將疑:“哦?他在和誰打架?”
我趕緊改口:“是鬥毆未遂。這人試圖毆打我!”
獄寺隼人看上去不止想毆打我,還想把整間教室都炸上天。如果不是我還在教室裡我絕對會贊同他的,可是我現在還在。我指了指沢田綱吉,挾天子以令諸侯!獄寺隼人果然安分了。
藤本雖然氣勢很足,但果然不怎麼敢惹不良氣勢十足的獄寺隼人。不癢不痛地教訓了兩句,便把他輕輕放過,上起課來。
我坐在位置上如往常一樣在書包和桌鬥裡找消遣的漫畫書和零食。手指摸到輕柔的布料,我才想起來,忘了把校服外套還給獄寺隼人了!
我抬頭看看,藤本正對著黑板說得口沫橫飛、旁若無人。好機會!我把校服外套抽出來揉成一團,以牙還牙地砸在獄寺隼人頭上。
他被砸得腦袋往前移,差點撞上桌子,穩住身形後他惱火地回頭看我,我趕緊用口型跟他說:“我、幫、你、洗、過、了。”其實就是扔進洗衣機嘻嘻。
“……”
藤本剛好轉過頭來,目光嚴厲地掃過教室,獄寺隼人把衣服扒拉下來,想說些甚麼,張了張嘴還是迫於形勢轉回去。我發現他耳朵有點紅。
沒想到這人還挺容易緊張。不就是班主任而已嘛!我暗暗記住這點,深覺抓住了獄寺隼人的把柄。
·
今天是週三。按理來說放學之後山本武應該去棒球部訓練。
但他收拾好東西卻沒有馬上走,我們過去拍他的肩膀時,他流露出一點我看不懂的表情,說起昨天他中午離開的原因。
原來他是被棒球部的教練叫了過去,這段時間他的訓練頻率降低,後者希望他能把心神更多放在棒球上,因為他哪怕成績不好,也能憑藉在棒球一道上的天賦順利升上一個不錯的高中。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選擇棒球,“反正你對棒球的熱情也足夠燃燒一輩子吧”——教練是這麼說的。
歸根結底就是希望增加他課後練習的次數,免得浪費才華。
山本武把這件事告訴我們,臉上哈哈笑著,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不過我根本不必看他臉色!畢竟我連空氣都讀不懂……。我耿直地問:“那你同意了嗎?”
山本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我:“阿雪希望我同意嗎?”
我希不希望?
我一手抓著書包帶子,思考這個問題:如果山本武增加課後練習的次數,那就意味著我們放學之後——比如說現在——會分開,去沢田宅聚頭被獄寺隼人訓的同盟就會少一人。
這種事情不要啊!獄寺隼人很可怕啊!戴上眼鏡之後他會進化成魔鬼!
我趕緊說:“不希望。放學之後想和你一起。”去沢田宅挨訓。
他聽了我的話,微微笑起來。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那次在石神井中學的比賽。那時候少年在賽場上奔跑,沐浴著陽光,享受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的笑自信又張揚,我聽到身邊的觀眾篤定地說他以後絕對會站上甲子園的土地,毫無疑問他在棒球上有天賦。
或許他更願意去訓練也說不定。
我說:“可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都是捧起甲子園的冠軍獎盃吧?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抓住喔阿武。”
說這話時我偷偷沮喪,因為這意味著往後我要和沢田綱吉相依為命……但一想到以後我能跟別人吹噓,“知道那個甲子園的棒球明星山本武不?我過命的交情!”,我又安慰好了自己。
我沉重而滿懷祝福地說:“一定要抓住機會啊!”
山本武不知道被戳中哪根筋,卻笑了起來,而且笑聲越來越大。半晌,他靠近過來,用談說秘密的語氣,問我那朵乾花被我放到了哪兒。
怎麼突然問這個?
雖然有點突兀,但我還是老實告訴他,我把它裝進一個標本盒裡,放到了床頭。
每天起來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賞心悅目!我特擅長討好自己。
“還記得我把它給你的時候,我們約好了甚麼嗎?”
說到這個我就後悔,因為我當初好像真的答應了了不得的東西。我正想裝糊塗矇混過關、或者乾脆問問他能不能撤回——他這樣認真看著我,我又躊躇起來。
好吧,我乾巴巴地說:“把乾花送給我,以後我不隨便離開。”
他糾正:“沒有隨便。”
“都差不多啦,”我打哈哈,“而且我也沒甚麼地方好去的,所以也不用——約定這麼嚴肅的說法啦。”
他又重複了一遍:“沒有隨便。”
“……”太嚴肅了!我只好也說:“沒有隨便。”
他終於滿意了,接著告訴我:“我還沒有回覆教練。但我之後應該會減少訓練的頻率。”
“誒——?真的嗎?可是……”沢田綱吉驚訝地脫口而出。
現在訓練的頻率就已經很少了啊!
不止他驚訝,我也一陣納悶,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甚麼時候不小心穿越到了平行世界——怎麼回事,山本武減少棒球訓練,這簡直是倒反天罡!
要知道我最開始給山本武打的標籤就是“棒球明星”。或者說,整個並盛,知道他的人都會把他和棒球聯絡起來:他好像天然為棒球而生。
“為甚麼減少訓練?明明現在是最適合進行訓練的年紀吧?”
依靠體能的運動被年齡限制,一旦過了巔峰時期,就很難再現輝煌。山本武的年齡讓他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出意外應當制霸一方天穹數十年,可他現在說的話——簡直像是自願墮落一樣。
“這可不是墮落,是我深思熟慮之後作出的選擇,”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雖然比不上阿綱,但有時候我的預感是很厲害的哦?”
如果選擇棒球的話,就會離你們越來越遠,直到我們變成兩個世界的人。這就是我的預感提醒我的事。
黑髮少年豎起了大拇指:“我想來想去,本來以為會很困難。結果做完了決定,才發現不過如此啊!”
原本以為捨棄棒球這樣持之以恆的熱情會讓我痛苦萬分。然而作出決定之後我才發現,我更想和你們在一起。這是很早之前我的心就已經明瞭的事。
“所以,今天的話就先暫時分開,”他親暱衝我眨了眨眼睛,“下週的這個時候,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挨獄寺的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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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快魂飛魄散了!日6還是很難啊!!!(大叫)
所以日7日8日9日萬這種混賬話就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