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翅雀:稍縱即逝
一進辦公室,我就把檢討摸出來拍在了桌子上,先發制人、理直氣壯地道:“我已經反省了!這是我的檢討請收下!”收了檢討就不能再打我了嗷!
“反省,”雲雀恭彌坐在辦公桌後,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拿起那沓厚厚的紙,翻看幾下,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他翻到了我親手寫的那幾張。
他不緊不慢地讀了起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寫了半頁;接下來是,‘下屬留飛機頭髮型有利於……’”
誒不是,不是這個!
我越聽越不對勁,趕緊衝上去,把那幾張紙抽出來塞到最後面,然後把老實人沢田綱吉的檢討翻到他面前:“看這個!這個!這個才是我的真心!”
他任由我一通翻,然後漫不經心、不容干涉地翻到最後幾頁,接著讀:“……‘有利於老大耍帥。’”
下一秒,他終於抬起眼,目光淡淡落在我身上:“‘已經反省了’?”
“……”
我誠懇地說:“我錯了。”
不用他問,我就麻溜地開始自我反省:“我不應該直接把檢討給你……應該給其他風紀委員……我錯了,我錯得太離譜了!”誰能想到他還真的看交上來的檢討!失策!
我一邊痛心疾首地反省,一邊試圖把檢討拿回來,這樣至少還能保留有用的部分,他聽著我說話,看著我,眼睛眨也不眨,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可惡……!棋逢對手!被看穿了!我趕緊打哈哈:“嘿嘿委員長你的手真好摸滑滑的平時用甚麼護手霜啊嘿嘿嘿。”
說著我裝作流氓計劃失敗、訕訕地往回抽手。
……沒抽動。
我感覺很完蛋。
我跟他對視,他看著我的眼睛,手指的力道愈發大。我幾乎懷疑他是想把我的手腕捏碎。
我很想哭喪著臉嗷嗷兩聲大喊非禮啊!可我看著他的臉,發現一個下午過去,他下巴上的牙印不僅沒有消掉,反而更加明顯。
我忍不住問:“怎麼,沒人給你處理傷口啊?”
他冷冷道:“是誰給你貼的。”說這話時他分出一點注意力給我的創可貼,目光愈發冷。
我就等著他這句話呢!我得意洋洋地說:“是Hello Kitty!可愛吧,你沒有。”
他抓我的手沒有松反而更緊了,看來嫉妒是原罪。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我往下瞄了眼,想了想,跟他說:“如果你放開我、不讓我寫檢討,我也給你一個創可貼!怎麼樣,這交易不錯吧?”
其實我沒有創可貼,但只要我跟沢田綱吉要,他絕對會再給我的!我完全不懷疑這一點。
雲雀恭彌卻沒有鬆手,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戳在我臉上,半晌,他問我:“你是怎麼躲過我的攻擊。”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說中午的事。可我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做甚麼,我說:“就這樣躲啊。”又不難!小菜一碟。
他又問:“那後來為甚麼躲不開。”
說到這個我就憤憤不平,我用空出的那隻手一拍桌子:“那是你的問題!你的資料絕對出錯了!你明明應該向上挑浮萍拐,為甚麼要橫掃!痛死我了啊!”
他道:“我的招式,該怎麼出招是我的自由。”
我下意識頂回去:“不,你根本不應該這樣出招,你應該向上挑然後左劈,不然的話——”
“不然?”
“不然——”
我卡殼了。
其實我還能再說下去。“不然的話浮萍拐就有被擊飛的風險,因為這個時候你的力量還不夠,整體的重量也不夠”。
可是這裡的“力量不夠”和“重量不夠”都是針對小孩子的。
站在我面前的少年卻已長成,不必再顧慮自己的力量與重量不足。
……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
我是不是說出了甚麼不該說的話?
我眨眨眼,不等我說點甚麼找補,雲雀恭彌已扯開嘴角笑了起來:“哦呀。”
他眼裡流露出幾分涼涼的愉悅。
“——看來我找回了失蹤已久的金翅雀。”
·
年幼的雲雀恭彌對周圍人類的印象大致可分為三類:草食動物、肉食動物、小動物。
草食動物,庸庸碌碌的群聚者,沒有威脅,弱小而高強度依賴於社會。
肉食動物,獨立的孤傲者,強大而值得一戰,遊離於人群之外,因自身實力強大而不屑於群聚。
小動物是還未長成的幼崽,值得寬容,然而一旦長大,大部分就會分化成草食動物,無聊庸俗;少部分進化成肉食動物,有了被他高看的資格。
在沒有遇見她之前,雲雀恭彌便在這三者構成的世界中行走,獨立、傲慢、冷漠。
遇見她之後,他才發現這世界上還存在著第四種存在。
這存在或許能以她為名:擁有成為肉食動物的能力,卻不孤傲冷漠,而懷著草食動物的心,試圖融入群聚的氛圍。有時候還懷著小動物特有的天真——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如金翅雀一般稍縱即逝,拖著金色的尾羽,在雲雀恭彌人生中留下日夜沸騰雀躍的痕跡,然後遠走高飛,再不回來。
因她如此耀眼、明亮,獨一無二,不歸屬於三者中的任意一種,以至於多年之後,在營營汲汲的眾生之間,他一眼能夠看到她。
她仍如當年那般,睜著天真的雙眼,拖著金色的尾羽,在晦暗世界中毫無顧忌地橫衝直撞,直到來到他面前,她已經忘記了他,卻還用那樣明亮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雲雀恭彌這樣冷靜、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只有他的心知道,他的世界又掀起了何等的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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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雲雀恭彌都很注重“群聚”。首先他不屑於與弱小動物來往,其次他也很看不慣草食動物的群聚。
小一點的時候還好,他沒辦法改變這個世界,便先從自己開始改變:他拒絕所有人伸來的友誼之手。
幼兒園裡。
老師有些尷尬地安撫:“雲雀君的性格確實有點冷漠,但是不惹他的話是不會有事的……”
想要和他玩卻被他冷酷拒絕的小女孩在哭喊著抹眼淚,小女孩的家長滿臉怒火:“就算老師你這樣說,那也不能這樣對我家南美吧?只是交個朋友而已啊!這樣的小孩,之後長大了可怎麼辦啊!”
雲雀恭彌的家長沒來,沒人給他撐腰。不過他滿臉冷漠,顯然半點不在乎,連給自己說兩句話的打算都沒有,直接走開了。
見他這幅模樣,家長怒火滔天,嚷嚷著要把他帶到警察局。好在老師知道他的家庭背景,連忙安撫……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這件事總算解決了,家長拉著小女孩的手離開,雲雀恭彌冷漠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從此沒有人再敢靠近他。
雲雀恭彌不在乎。
等到年紀更大一點,他這幅孤傲的樣子引來許多非議,同學們在背後偷偷說他的傳聞,傳聞一多,是非也多,有高年級的學生看不慣他,在他回家的路上跳出來攔住他:“小子,停下!聽說你很厲害嘛……來比劃比劃?”
雲雀恭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幾個學生被他盯住,只覺得不寒而慄。
“……嘭嘭嘭咚咚咚嗷嗷嗷嗚嗚嗚!”一陣碰撞聲混著狼狽不堪的求饒聲。
鼻青臉腫的混混也還只是把褲腰拉高裝酷的小學生,被打了一頓後哭天喊地,灰溜溜地跑了。
雲雀恭彌一戰成名,從此並盛町中再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認識他的人都繞著他走,繞不開的就趕緊對他點頭哈腰,管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給大魔王小心點!——但這還不夠,雲雀恭彌想,並盛太亂了。
這個念頭一起,相應的計劃就提上了日程。雲雀恭彌的執行力強到恐怖,像雲這種天氣一樣不講道理,上一秒並盛町還風和日麗,下一秒整個世界被烏雲籠罩,暗暗沉沉,所有人被籠罩在陰影裡戰戰兢兢。好像後來有人把那幾個高年級學生拖到角落裡打:叫你發神經,叫你抽風,誰叫你去惹大魔王!這下好了吧,魔推倒了佛,輪到我們面對大魔王了!!!
……
轉眼到了十二歲這年,雲雀恭彌進入並盛國中,同年建立風紀委員會,並盛町自此在大魔王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相應年級的課業很快被完成,同齡人口中的難題在雲雀恭彌眼中如同小孩的加減法一樣簡單。他翻過許多頁書,只覺得無聊而庸俗:能夠讓他感到有意思的,不是哲學家口中深奧的邏輯悖論,不是音樂家指下流淌而出的樂聲,而是窮盡人類極限的戰鬥。
可惜並盛太小了,日本也太小了,一切都太小了。雲雀恭彌找不到對手。強大的肉食動物不得不容忍汙濁的空氣,與草食動物共享同一片天空,很難說這是不是悲哀。
這些還不是最慘的。最悲哀的大概是——在他十三歲這年,他連獨有的身體都保不住了——他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靈魂,他,被迫“群聚”。
“你在做甚麼?”身體裡的另一個人問他。
他置之不問,冷靜地撥打電話,尋找他的新手下草壁哲矢。後者問他有甚麼吩咐,他語氣平穩地說:“幫我找驅魔人。”
草壁哲矢:“……?”
草壁哲矢大為震撼。
難道,風紀委員長大人已經不滿足於現實的戰鬥,要開始向地獄發起挑戰了嗎?!
·
驅魔人沒找到,本土的和尚、陰陽師倒是有。一群人穿著花花綠綠莊嚴的服裝來到雲雀恭彌面前走了一圈,唱了一通不知所語,最後嚴肅地雙手合十:“施主,你體內的汙穢已被驅除,往後少動殺戒,便可無憂了。”
汙穢本人也嚴肅道:“哇他們的頭好亮,像燈泡。你說晚上的時候能不能發光?閃閃的……我知道了……無盡能源!是無盡能源啊!”
雲雀恭彌:“……”
雲雀恭彌因此知道這群人都不靠譜。但這已經是國內能請動的最高等級的大師:再往上的大多久居修所不出,只有雲雀恭彌去拜訪他們的份。
“你還要去找那些和尚嗎?我知道了!你是想把我趕走,”她在他腦子裡呱呱呱,“可是趕不走我的嘿嘿。因為我都不知道怎麼離開。”
雲雀恭彌淡淡問:“那你是怎麼來的?”
“說實話。這個我也不知道……”她訕訕。
“哦。原來是甚麼也不懂的笨鳥,”他這樣說,引來她一陣激烈的反駁。
草壁哲矢怎麼把大師請來的,又怎麼把大師請走了。把人送走時他鬆了口氣,看來他的老大還是個人,至少還沒有到和地獄惡鬼打架的地步。
但好景不長,很快他就發現,他老大好像被鬼上身了。
草壁哲矢驚恐不已、猶豫再三,不知是否應該提醒雲雀恭彌:
委員長您這樣對著空氣說話的行為真的很詭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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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可以不用嘴說話的,你在心裡說我也聽得見的。”她也這樣誠懇地說。
好心提醒被當成驢肝肺,雲雀恭彌仍然我行我素,還有心情問她:“甚麼時候走?”
“我才剛來就問我甚麼時候走……!這也太無情了吧!”她在他腦子裡大叫起來,全然沒有自己打擾了別人的意識,“我才不走呢!”
雲雀恭彌沒理她,繃著臉揮舞浮萍拐。
說起浮萍拐:浮萍拐並不算主流武器,但初次接觸雲雀恭彌便覺得它很適合自己——上手試了之後果然如此,並盛町已悄悄興起“別惹大魔王否則把你抽飛”的傳聞。
得到與自身相適性高的武器是一件好事,但這武器太冷門了、沒有主流的招式便成了煩惱。好在雲雀恭彌沒把這當成難關,既然沒有前任經驗,便自創招式。練了幾天,他已有模有樣,浮萍拐破空之聲颯颯。
她嘰裡咕嚕了半天,被雲雀恭彌當成了耳邊風。這是很正常的,你不能指望一頭獅子跨物種去聽懂一隻鳥在說甚麼。在前者耳中,後者說“我要盪鞦韆!”,前者都可能當成是“我想去上吊!”。
雲雀恭彌大多數時候忽略她。不過偶爾回應她時,倒也光明正大,頗有不把她當成鬼的架勢。就是對著空氣說話,不明情況的人看來實在詭異了點。
今天也照舊。雲雀恭彌一邊訓練,一邊聽著她的聲音從他耳邊流過,像無時無刻不存在的世界的轟鳴,因存在過久,被習慣後的人類當成了日常。
她並不每時每刻都存在,一天之中偶爾冒頭,時間不規律,但每次會待數個小時,吱吱喳喳地轟炸他。他根本不理解她為甚麼有那麼多話好說,明明只有兩個人,卻像是一群鴨子的群聚——
就比如說現在。
“外面好像有人在賣東西。要出去看看嗎?去看看吧先生去看看吧——”
“說起來你從來不上學啊。你小心被抓進監獄哦。嗚嗚嗚我不想和你一起吃老鼠!我更願意吃垃圾!”
“話說那個飛機頭是來幹甚麼的?他對你好恭敬哦,你是甚麼組織的老大嗎?”
如果可以,雲雀恭彌真想對她說“咬殺!”
可是很遺憾,她就在他身體裡,他動不了他。如果非要動手,那他得先給自己來上兩下。
好在這個世界上的暴力不止有物理這一種,冷暴力同樣讓人心生畏懼。她嘰裡咕嚕好大一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終於受不了了,大喊:“你還沒有小孩子可愛!小孩子好歹會帶我去吹風!”
雲雀恭彌終於有反應了,他閒閒地說是嗎,那你去找小孩子吧。
“你好無情啊!!!”她控訴,“你給我等著。”
雲雀恭彌又說好啊,我等著。
“……我怎麼感覺你是在逗小狗?”她突然狐疑起來。
他說你覺得是就是。
她大喊起來:“那就是了啊!可惡,你這人也太惡劣了!你給我等著!!!我早晚讓你好看!”
對話又繞回來了。她有意識到這一點嗎?雲雀恭彌的聲音帶了幾分笑意:“好啊。我等著。”
說這話時他沒有感到憤怒與不屑,相反他覺得異常平靜,這種心情形容以之,大概是一個人穿越到了異世界,他發現自己或許這輩子都回不去了——但他看著異世界的風景,只覺得心頭無波無瀾。
甚至隱隱愉悅,為異世界的跌宕起伏,未來的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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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暴力”帶來的後果是他們認識一個多星期了,對彼此都還茫然不知。每天她冒頭說無營養的白爛垃圾話,他不得不忍耐,偶爾回以應答,又把她逗得跳腳。
他倆真正搭上話,是一次雲雀恭彌練習的時候,她突然出聲:“你剛才不應該直劈向下的呀。”
雲雀恭彌的動作出到一半,為她這句話而頓住。片刻後少年順著力道收回浮萍拐,他問:“那該怎麼做?”
她說:“斜著向左而下是最好的路線吧,這樣攻擊範圍大,力量也能更極致地發揮出來。”
雲雀恭彌按照她的說法試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是對的。
可是,“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
她笑了,後來雲雀恭彌回想,發現這笑聲裡得意的味道很濃:她當然該得意了,因為她發現了他不算弱點的弱點,從此她知道該怎麼驅策他。而這只是第一步。
“你還想知道更多嗎?”她神神秘秘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
喊她老師?提她找一具新身體?又或者是——
雲雀恭彌不動聲色地猜想著,然後聽到她高興地說:“我要那塊石頭。你把它送給我。”
雲雀恭彌順著她的示意看過去。庭院花壇裡的一塊鵝卵石。
……鵝卵石?
他此前沒有認真聽過她的碎碎念,不知道她已經提過它六次,每一次都是誇它的形狀好看,因此他罕見地以為自己看錯了,卻不想她興致勃勃地說:“我就要它!把它撿起來洗洗,你看,它是派大星形狀的啊!”
“對了對了,順便看看附近還有沒有海綿寶寶形狀的鵝卵石。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她繼續說,“我已經看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找到……都怪你啊!”
怎麼突然怪起他來?
“我跟你說話你都當耳邊風。讓你去看看你也當沒聽見。恭彌啊恭彌,你這樣讓你的同伴我很難搞啊!”
雲雀恭彌說:“不許群聚。”
她:“……”
“這怎麼算群聚啊!我們是同一個人不是嗎,”她狡猾地偷換概念,“而且啊而且,就算我不是你的同伴,你也會有別的朋友啊。你的朋友肯定都說你是塊臭石頭。”
雲雀恭彌將那塊鵝卵石撿起來,甚麼派大星甚麼海綿寶寶,他看半天沒看出來。他說:“我也沒有朋友。”
“哇!所以說啊你這人說話好像石頭,根本沒辦法和你講道理,”她說,“誰跟你在一塊誰倒黴囉!”
他正要反駁,不會有人走近他、到“一塊”的程度。可她也就那麼隨口一說,轉頭就忘了,催著他趕緊把鵝卵石洗乾淨。
雲雀恭彌把石頭交給傭人,後者恭敬接過,看清楚手裡的鵝卵石之後,不明所以。
雲雀恭彌淡淡道:“把它洗乾淨。”
頓了頓,又在她的催促中添了一句:“找個東西放起來。”
“這樣滿意了嗎?”
後半句是對Z說的,她挺滿意了,但還是強調:“要放到我隨時都能看到的地方!”
雲雀恭彌:“……放在我隨時能看到的地方。”嘖。
而在兩人之外,傭人的臉色在雲雀恭彌“自言自語”時逐漸驚恐,直到後者揮了揮手,她滿臉尖叫地捧著石頭跑了。一邊跑一邊懷念之前的和尚陰陽師,內心吶喊,大師汙穢還沒有除掉你們快回來啊……!
·
雲雀恭彌在她偶爾的指點中進步飛快,很快她就被掏空,再沒辦法給他浮萍拐一道上的指導。不過,她的經驗異常老練,仍然能在刁鑽的地方給他啟發。
事實上,她對浮萍拐的瞭解也並不多,但卻直覺敏銳,能在雜亂的可能中挑出最優解,當初指出他的錯誤,憑的便是這一點。
雲雀恭彌因此察覺她受過訓練,有人教導了她這樣的本事,想必手把手帶著她戰鬥,細膩而關切。
所以,她的過去是甚麼身份?遇到過甚麼樣的人,有過甚麼樣的經歷?
難得的,少年起了好奇心——他這時還不懂,好奇心會毀了不動波瀾的一切——問她的過去。
她說:“我的過去?我以前是個士兵。我在戰場上英勇奮戰,卻不幸被流彈擊中,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在你的身體裡。”
她吸了吸鼻子:“現在是幾年幾月幾日?”
雲雀恭彌告訴她今天的日期年9月17日。
然後她驚叫:“甚麼?!已經過去了八百年!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嗎……我的故鄉,我的朋友,我的愛人!終究別了!”演得像模像樣。
雲雀恭彌聽她咕嚕咕嚕完,慢條斯理告訴她:“十三世紀時還沒有格里曆。”
“……”她有些茫然:“格里曆是甚麼?”
“太陽曆的一種。”他頗為耐心地給她解釋,“十六世紀時才被髮明。”
她還是沒聽懂,畢竟誰有事沒事去想甚麼太陽曆格里曆呢。不過她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死的時間不對唄!她趕緊改口:“你聽錯了。”
然後清了清嗓子,語氣重回悲愴:“原來已經過去了兩百年!我…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那我的朋友怎麼辦!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永別了!”說著說著悲從中來,竟真有幾分難過,“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忘記我……可惡!穿越時空的思念啊……”
“……”
一時間沒看住,這人又嘰裡咕嚕起來。
她滿嘴跑火車,哪幾句是真的,哪幾句是假?雲雀恭彌實在分不清。她的謊話和真話一個樣,叫人分不出區別。
不過,他向來不是糾結的性格,也並不打算去分辨:何必在乎真或假,她現在不都在他的身體裡麼?妄論她口吐甚麼象牙,偶爾又說出甚麼令人無語的錯誤常識,都不妨礙雲雀恭彌在所有的中摸清她的本質。
漂亮的金翅雀,活潑的金翅雀,滿嘴謊言又可愛的金翅雀。
最後還有一個限定詞,是他失去她之後才加上去。
——稍縱即逝的金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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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雀,尾羽帶著金色,性情活潑雀躍,因飛得很快,給人在陽光下稍縱即逝之感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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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感覺也沒那麼難
我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