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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一位客人:等待你回來

2026-03-29 作者:木倚危

第30章 第一位客人:等待你回來

山本武發現自己的手能夠自己動起來的時候高興極了。

“拜託,既然這樣的話,我們輪流寫作業吧,寫作業真的好累啊!”他誠懇地拜託。

她操縱著他的手握拳、出掌、伸縮手指,新奇地說:“你的小手指可以從後面搭在食指上誒!真厲害!”

山本武沒明白厲害的點在哪裡,這不妨礙他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過獎了,也不是很厲害啦!”

“不不不,還是很厲害的。我自己的手都做不到這一點!”

“居然是這樣嗎!那看來這個確實有點難度了!”

作業是項枯燥的工程,鑑於他們共處一個身體,兩人協定之後同意平分,嘰嘰呱呱聊著天,你寫一半,我寫一半,倒是一點兒也不無聊了。

雖然兩個人的字跡略有不同,但一年級的國小生,還沒有練成系統的書寫習慣,因此這樣過了幾天,也沒有老師發現問題,山本武更加興奮起來。

“太棒了!”他評價,“我們合作越來越默契了!”

她也評價:“太棒了,現在我可以直接畫我想畫的畫了!”讓人代筆總覺得哪裡不對。

山本武:“……”

只見此人興致大發,揮筆一副大作。山本武看了半天,絕望地發現相比一個月之前,她的作畫邏輯又進步了——意思是他更看不懂了。

“你看得出這個是甚麼嗎?”

“呃——呃——”

“嗯?!”語氣逐漸危險。

“呃——嗯——你說,”山本武急中生智,轉移話題:“現在這個算不算你說的真實呢?”

她被轉移走了注意力,果然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走。

……

現在這個算不算真實呢?

如果說之前的她只能感受、卻無法觸控世界、改變世界,這個世界是虛假的——那麼現在的她可以握住筆,能夠寫畫下獨一無二的圖畫:這算真實的世界嗎?

如果再說不算,就像是在胡攪蠻纏了:這也不算,你還想怎麼著?你想世界圍著你轉不成?你只是個小嘍囉,拜託有點自知之明!

她想了好一會兒,卻還是說:“不算。”

“那甚麼算呢?”

“……”

這次的沉默更長,給出的答案冷冰冰,展露出“不可能”的本質,讓人想起來她不只是他的同齡人——她還是個死人。

“要我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我在他人身上的永久的改變。”

·

好像對她而言,這才算是唯一的、真正的,能夠揭示她存在著的真實。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善意的謊言。

·

山本武認為其樂融融的相處,在Z的眼中,更像是某種人死之後虛幻的天堂遊行。它的表象是歡樂的,但本質上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你已經死了。

生與死相對,沒有人想死,Z當然也是。然而她有很清楚一點,死亡是無法逆轉的過程,所以她想,或許面前的這一切都不過是上天對她的補償,輕飄飄,結束之後她就會徹底失去意識,消散在天地之間。

因無能為力,她逐漸淡然,不再糾結於重生。但山本武的詢問仍然讓她忍不住去想,甚麼算真實呢?

……當然是獲得一具身體,自我行走在這世間。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更重要的事了。

·

山本武一直沒有把他的朋友帶回來,但總有端倪是七歲小孩兒藏不住的。

山本剛慧眼如炬,察覺到那麼些不對,不過,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甚麼沒見過呢?他容許自己歸隱小鎮,當然也容許兒子有奇遇,因此並不多管,旁觀著傻兒子把鹹點心換成一半甜、一半鹹,走路時不時出神臉上露出爭辯的神色,寫作業時發出不明的嘟囔。

十二月份,山本剛暫停營業,預計去鄰縣出差幾天,同海產商家談供應的合同。臨走之前他給兒子留了足夠的生活費,如往常一樣放心走了。

出門前,山本武認真地拜託他帶鄰縣的甜品特產回來。

他笑著答應了,揮揮手走遠。

三天後,他提著鄰縣的特產,推開了門,看到山本武正低著頭坐在料理臺邊,正用刀切著甚麼,動作像只木偶一樣,聽到了推門聲也不抬頭。

山本剛心中咯噔一下,走到他面前,看到黑髮男孩的面色蒼白,身上沒有傷,心卻像是很難過。

“怎麼了?”他故作輕鬆地道,“被老師訓了?還是跟人打架打輸了?阿武,一臉沮喪的樣子,真不像你啊。”

山本武低低地喊了一聲“老爸”,說:“她走了。”

山本剛想了想:“你那個朋友?”

山本武說我那個朋友。

山本剛無言以對,把手中的甜點心放到他面前。山本武放下刀,愣愣扒開包裝,看著樣式精美的果子,突然哭得稀里嘩啦,使勁往嘴裡塞果子,甜得發齁的點心沾著他的眼淚,又甜又鹹,唉,山本剛想,白費了他排半個小時的隊買來的。

這是朋友還是小女朋友?還是說現在小孩的友誼已經到了這樣情真意切的地步?山本剛嘆氣,突然聽到山本武問:“老爸,約定是個甚麼回事啊?”

山本剛問:“你跟人做了約定麼?”

山本武點頭。

山本剛道:“那就等約定到來的時間吧。——如果你們約定了很久以後的時間。”

山本武說:“我們約定——”

話說到一半又止住了,好似這約定是個秘密,不能輕易說出來。他抹了把臉,抱著剩下的甜點心跑了,徒留下山本剛想小孩心事真複雜。

那天之後山本剛便常常見山本武一個人練習製作壽司。從初級的軍艦到逐漸高階的握壽司,做得越發有模有樣。有時店裡的客人看到他的練習成品,都笑著說願意買他的作品,但都被他一一拒絕。

逐漸長成的少年用爽朗的笑一一婉拒了客人的請求。

客人發出失望的呼聲。

“抱歉抱歉!但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早已經定下來了——在她來到我面前之前,我沒辦法招待任何人啊!”

他也只是這樣,一遍又一遍拒絕。

或者說許願。

·

約定的人總是不來。

山本武一個人升到了高年級,加入了菜鳥棒球隊。之後他又升學進入國中,被教練視為並盛的希望,奔跑在運動場上日復一日地訓練。

帥氣的外表,開朗的性格,使得他在學生群中很有人氣,但和從前一樣,他沒有過分好的友人,脫離了班級與社團的活動,知曉他課餘生活細節的人少得可憐。

一提到山本武,並盛中學的學生們大多露出與有榮焉的神色,沒人懷疑他會帶著並盛這個名字走上甲子園的土地。然而,聊起他這個具體的人,給出的評價反而是模糊的:

“山本那傢伙,很受歡迎吧!不過也是,他這樣的傢伙,被喜歡也是理所當然的……”

“放假的時候倒是沒怎麼見過他。很好的朋友?也沒怎麼見過這樣的人物出現在他身邊。”

“他倒是說過自己有個很要好的朋友…?是朋友嗎?他那個表情真不像是在說朋友。不過,那好像是幾年前的事了,他們分開了吧。”

“看著很好說話的樣子,其實很有原則啊!上次勸他和我們一起去喝酒——呃,度數很低的!不算酒啦——他也沒去呢。”

“總之……”

“……”

山本武對這些評價一概哈哈帶過,他倒是個裝糊塗的高手。

他的日常生活沒甚麼值得說的地方,以山本武的視角來看,大多乏善可陳,沒甚麼好拿出來翻曬的。但他偶爾會寫一點日記,內容是“今天吃了很好吃的乾果子,是琦玉縣的特產,打聽過了,那家店是百年老店,以後也還能再買到”“今天翻到你畫的畫,原來是《貓和老鼠》,我終於看明白了”“你的畫技在進步嗎?你又在哪裡呢?是在用著別人的手畫畫嗎?”“想和你一起寫作業”…之類的無聊絮語。

離開以後,她會去哪裡呢?

山本武偶爾…不,經常想起這個問題。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起那首被打斷的安眠曲。後來他回去那夜晚的山洞裡,發現曾經能夠容身的山洞已經變小,他撐著山壁坐進去,彎著腰、縮著肩膀,試圖用從前的視角再看一遍月亮,坐了一會兒卻覺得沒意思,又走了。

……

她會去哪裡呢?

他不認為她會消散在天地之間,因為他們有過約定;她一定還存在著,或許如附身在他身上一樣,出現在了別人的身體裡。

那,該如何去分辨這樣的她呢?

山本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人,這樣過了幾年,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世界是很大的,並盛是很小的。

是啊!世界這麼大,該怎麼在人群中尋找一個靈魂?能在並盛和她遇見,或許本來就是億萬分之一的機率——而這樣的機率再重現一次的可能性太小,小到能夠被定性為不可能。

所以,他需要站到更高的舞臺上,或許這樣能夠被她看見。

而山本武能夠想到的最大的舞臺,自然是甲子園的土地。

從此揮舞棒球棍時總是想到你。

談起理想時情不自禁說到你。

想要讓你看見,想要與你重逢,如此念想,日日夜夜。

——你存在於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除了並不存在於我的生活中。

·

山本武對同學的感情泛泛,雖也回饋相應的情誼,在路上遇到同學被欺負還會幫忙解圍,但本質上,被他放到心上注意的人一個也沒有。

唯一的半個例外應該算是沢田綱吉。

彼時山本武忙著參加棒球部的訓練。並盛中學請來了聞名遐邇的退役棒球手,後者雖然退役,但水平指點一群毛頭小子綽綽有餘,山本武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每次一下課便衝出教室門,直奔運動場。

也因此,是幾個月後,退役棒球手走了,山本武重新將心神拉回來,才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勁。

他敏銳地察覺到,班級內的階級結構變了。

所謂的階級結構,即是學生憑藉人格魅力、學習成績、能力大小等等等等標準所制定的尊卑制度。山本武和笹川京子這樣的角色,自然常年處於金字塔尖;班幹部、成績好的學生、或者討老師歡心的學生,則在金字塔的層級;普通學生是中層,而底層,則是懦弱的、無能力的、再被容易欺負不過的——廢柴綱。

沢田綱吉。

山本武對他的印象並不多。雖然兩人座位間隔不算遠,但甫一下課他的座位邊就會圍滿人,兩人根本沒有接觸的機會。偶爾上下學的時候倒也會遇到,不過也只是點一點頭就擦肩而過,兩人來往生疏。

當然這不妨礙他知道沢田綱吉身上的標籤:膽小懦弱、沒甚麼朋友、所有技能都很差。

也因此沢田綱吉可以稱得上班級的底層。

但現在局勢似乎發生了改變。

首先是成績的提升。

其次是身邊朋友的出現。

最後……

山本武看著正在和班裡幾個不良約架的沢田綱吉。

…這哪裡不對吧?!

————————

80暗戳戳觀察過27。不過陰差陽錯…

·

換了個新封面!畫得得心應手了嘿嘿

話說入V好像應該發紅包

但最近有點…有點窮

等我有錢了給你們發!(闊氣地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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