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們和好吧!:……等會,我們吵架了嗎?
沢田綱吉的零花錢很充裕。雖然父親常年不在家,但至少每個月的家用都會準時打回來。沢田奈奈取了錢之後會哼著歌做一頓大餐,然後抽出一張萬元或五千面值的鈔票遞給他,說這是阿綱你這個月的零花錢,要好好規劃買甚麼哦。
說到零花錢,沢田綱吉的零花錢一般兩個用途。其一他要應付放學後將他堵到角落裡的混混,其二麼,他定期買每週的《Jump》。
他喜歡看熱血沸騰的打鬥場面,故此更偏愛少年漫題材,雜誌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翻到特定的頁面,然後看著上面的劇情心潮澎湃。
以前他一個人閱讀,遇到高潮部分也沒有分享喜悅的同伴,就只能激動地在床上滾來滾去;不知名來客出現後,他一看《Jump》她就冒出來,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吐槽一邊看下去。
“這個動作不太真實,違反了人體結構,實際上是做不出來的。”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東西。不會是瞎說的吧。”就像是騙他答案一定是A那樣瞎說。
“才不是瞎說,這是本人的寶貴經驗。但話又說回來,非要做這個動作倒也可以——拼著骨折的代價打敗敵人,很熱血嘛。”
“所以其實是做得出來的。可你怎麼一副那麼熟練的樣子。你到底是甚麼人啊……”
“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等等,先別翻頁,我還沒看完呢!”
“你看得太慢了。”
“是你看得太快!”
“……”
看完熱血漫後,再看看有沒有有意思的新作品。沒有的話,沢田綱吉會將整本雜誌都合上,對於他而言,其他的作品便都沒甚麼意思了。——這是從前。
“都已經花了錢了,就算不喜歡也要全部看完才行,”現在,那傢伙就在他耳邊振振有詞,“我要看《超星爆發》!”
沢田綱吉一邊吐槽“其實就是想看《超星爆發》,卻還找藉口”,一邊將雜誌翻到相應的頁數。她看得津津有味,隨口和他討論劇情,可他表現得完全是個門外漢:《超星爆發》已經連載兩年了,他以前的劇情都沒注意過,怎麼和她討論?
可他很想和她討論她喜歡的東西。
於是沢田奈奈再一次抽出萬元大鈔遞給他那天,沢田綱吉放學時躊躇一會兒,沒走平時的路,而是找了條小道,繞過了等著他的混混,到了書店去。
“呃,老闆,請問有沒有……”
他買回了《超星爆發》的所有單行本。
他氣喘吁吁地把它們搬回家,沢田奈奈驚訝地問他怎麼心血來潮買那麼多漫畫?他露出靦腆的笑容說突然想看。回到房間裡,那傢伙正好沒來,他在空落落的黃昏中一個人翻開單行本第一冊。
封面上巨大的眼睛佔據了整個畫面,眼球的深處,一個圓點向四周迸射光輝,他將它舉高放到眼前,做了特殊處理的紙張使得這光輝如同真的太陽般照亮了整個房間,而角色們就環繞在眼球周圍,用靈魂的形態大笑著。
明明是搞笑日常漫,卻在扉頁上煽情地寫。
“超新星爆發的時候,不同維度的人們能夠看到彼此。哪怕是平時無法接觸現實的靈魂,也會在這個瞬間出現在人世間。”
“——這個瞬間,就是擁抱靈魂的唯一時刻。”
沢田綱吉摩挲著封面上的眼睛。恍然意識到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他就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可他還從未見過她。她突兀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對他了如指掌,他卻不知道關於她的任何。
她是個甚麼樣的人,有著甚麼樣的身份,過著甚麼樣的生活,她又長甚麼樣?
沢田綱吉站到鏡子前,端詳著自己的眼睛,黃昏入夜逢魔時刻,他的眼睛在鏡中如同不見底的深潭,他想看到潭水的最深處。少年聽過古老的傳說:眼睛是靈魂的寄居地,於是固執地想從那裡面捕捉她的蛛絲馬跡——可他甚麼也找不到。
少年的執拗一無是處。
沢田綱吉是個普通人。從前他接受這一事實,直到如今,少年居然學會了不甘:
他不甘如此,不甘他連抱一抱她,居然都不可行。
·
“……我想要擁抱無法接觸現實的靈魂。”
黃昏的天亮油油的,明黃色像老電影的色調。少年站在幕布的中心,眼神灼灼地看向我。
我忍不住想撓頭。
怎麼回事,理由居然那麼正經、那麼上臺面。難道我要輸了嗎?不行!我連忙也絞盡腦汁地編理由:“這麼說,嗯,我喜歡《超星爆發》,是因為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靈魂和外星人……剛好這部漫畫的題材兩者都有。”
印象裡我在看一本邊角捲起頁面破爛的書。不是《超星爆發》,而是一本科普鬼魂存在的雜誌,視野中“我”隨手而粗魯地翻找著相關的資訊,口中喃喃著“靈魂”“外星人”之類的字樣。
那大概是我附身了的某個人吧。這樣的存在一共有十三個,我對他們的印象已經模糊到了記不得他們名字、身份、國籍的地步,可流浪的日子還是在我的靈魂上刻下了痕跡,我猜對靈魂和外星人的執著是其中之一。
我說:“雖然喜好的原因不同,但能有同樣的愛好,真是了不起的緣分,”話都說到這了,我乾脆又感嘆了一遍,“阿綱,沒準我們真是彼此靈魂的半身也說不定哦?”
“是、是嗎……”
他笑了一下,不知為何,我覺得這笑容有些勉強。接下來的對話裡他表現得心不在焉,我們向家的方向前進,即將分開的時候,他再次出聲了:“阿雪會和每一個合得來的人,都說,‘我們是彼此靈魂的半身’嗎?”
少年的聲音悶悶的。
他不太敢看我的眼睛。躲避著我的眼神。
我大吃一驚,反應過來後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天哪:“阿綱!你是在吃醋嗎?”
這下輪到他繃不住臉皮了。他大聲地說沒有!這有甚麼好吃醋的你不要亂想啊!不要自顧自地說這種話!
接著他陷入一段胡言亂語的狀態,看得出他快不知所措地要昇天了:少年把《Jump》舉起來擋住了臉,可即使這樣我也看到了他紅透了的耳朵。
我沒忍住湊上去捏了捏他的耳垂,真的很燙。而他像只被捏住耳朵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從書後露出一隻可憐的眼睛慌亂地看著我。
“阿雪……?!”
我解釋:“我在幫你降溫。”
他沒有回答,瞪圓了雙眼,呆愣了兩秒,在我想要靠近的時候,他驚慌失措地摔了個屁股墩,然後動作敏捷——如果用這種狀態去上體育課老師會大讚他進步飛快——地爬了起來,甚麼也沒說,同手同腳地跑了。
他落荒而逃。
兔子真是敏感的動物。
·
第二天。
鈴聲剛好響起時,我剛好走進教室,環顧一週時發現沢田綱吉沒有在位置上。
我是精準時間踩點大師,沢田綱吉是至高無上遲到大王。我們沒有熟悉起來之前,他幾乎每天都遲到,被老師罰在教室外蔫頭巴腦地站著;後來我們熟悉起來,常常我踩點進教室的時候會發現他已經坐在了位置上。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問我有沒有吃早飯。
我回答沒吃,然後他就從桌子底下給我遞食物。有時候是飯糰,有時候是一小塊蛋糕,有時候是一份餅乾。吃得出來是自己做的,而且味道莫名很熟悉,吃得我眼淚汪汪,拍著胸脯承諾幫他解決作業。
沢田綱吉:“……”
他無奈地說:“恩將仇報的事,就不必了吧……”
總之,他每天給我帶的早餐也成為了我們友誼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今天,不可或缺的部分似乎缺席了。
鈴聲響過三分鐘,走廊才傳來倉促的腳步聲。腳步聲之後是戛然而止的剎車,被班主任揪住領子的沢田綱吉被訓了一頓,“之前那麼勤奮,誰知道還是死性不改!罰站到早讀下課為止!”班主任扔下這句話後揚長而去,他在教室門口站住,像生根的樹,不動了。
教室裡,山本武給我扔紙團:“你們吵架了嗎?”
我也扔紙團:“我甚麼也沒做啊。”
他了然:“你們吵架了,但你不知道。”後半句話他是笑著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我瞪著皺巴巴的紙條,用力畫了三個“?”表示我的震驚,然後團吧團吧揉起來,咚一下扔中山本武的腦袋。
他揉揉腦袋笑了,抬頭看我一眼,接著在紙團上寫了甚麼。但不再扔回來——可能怕我又砸他腦袋,嘖——他抓起書大聲讀了起來。哦,現在是早讀課。
我也裝模作樣地念起了國文,唸了一會覺得很沒意思,神遊天外、目光漂移,我突然發現窗外不遠處有一隻鳥。
並盛町林木旺盛,綠意蔥鬱,並盛中學校園內也種了許多年歲厚重的大樹。鳥兒在樹上築巢,我們讀書的時候它們在樹上跳來跳去;我們學習的時候它們飛來飛去。很自在啊。
被我盯上的那隻鳥,羽毛灰白色,顏色從腦袋到尾巴逐漸變淡,尾羽是純粹的白色。它在樹影之中穿梭,和另一隻鳥打了起來。打了兩三分鐘後,它贏了,這驕傲的贏家叼著對手身上的羽毛,神氣昂昂地振翅飛遠。
我旁觀了這場鬥爭,看得如痴如醉。等它飛走後,我才意識到從剛才起就一直有人在看我。是誰呢?
山本武坐在我的左後側,我轉頭看他,他好像正在專心讀書,目不斜視;沢田綱吉在教室外站著,他的手搭在書包帶子上,臉望向另一側,看的並不是我的方向。
未等我細想,鈴聲響了。早讀課結束了。哄哄鬧鬧的讀書聲消失,嘩啦啦、嗚哇哇,取而代之的是伸懶腰的、嘆氣的、活動筋骨的、各種各樣的聲音。
在這混亂中,沢田綱吉從門口一步拖三步地踱了進來,走到我的座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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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定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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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趴在桌子上,伸手在桌鬥裡摸昨天沒看完的《Jump》,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我驚訝地抬頭,他用忐忑不安的臉看著我。但沒說話。
想要我先開口麼。呵。不可能的!
我趕緊瞪大眼睛和他比,誰先眨眼誰就輸。
可我們還沒分出勝負,我的肚子就咕咕咕地響了。
我:“……”
丟臉啊!甚麼時候響不好,偏偏這個時候出來刷存在感!
好在我這人一向厚臉皮,我乾脆瞪著他,伸出手向上開啟攤平,聲色俱厲:“蠢綱,你得對我的肚子負責!”如果不是他總在這個時候給我投餵,我的胃怎麼可能形成肌肉記憶!
沢田綱吉:“……”
他再次露出無奈的神色——我發現他很容易對我無奈——然後在書包裡掏啊掏,我以為他會摸出來被書本壓得扁扁的麵包,可和往常一樣,他拿出來的是完好無損的包裝。
我定睛一看,嚯。拿破崙蛋糕。
“加了很多提子,”他說,“吃了這個,我們可以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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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
……
不是。我們吵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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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了加一更!
換了個新封面,是完整體的Z!參考的是穆夏的《鮮花》,想表達“彩窗中手捧鮮花的神女”的形象,類似於眾人眼中從天而降的妹寶!後續可能會繼續調整背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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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蠢歐豆豆考完跟我抱怨說被母上大人氣笑了。
我問咋了,他跟我說今天不是親戚家辦酒嗎?他高考完出來發現我媽沒去接他跑去摟席了。他一個人扛著一大箱書艱難地回到了家。
我嘞個考完高考的高三生是條草啊……
開玩笑開玩笑。考試的大家辛苦了!加油加油,超常發揮,考上好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