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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瑤臺夢(十八)

第 143 章 瑤臺夢(十八)

伴隨著樓下樂舞鼓聲的節律, 天子應和著力道,鼓聲重、他就重,鼓聲輕、他也輕。

元朝露身體中彷彿下起了一場潮溼的雨水, 那是一種溫熱的、淅淅瀝瀝的、從身體最深處滲透出來的溼熱。

她抵靠在牆壁上的雙手,在牆上留下了幾道指甲印, 想要藉此緩解那身上那種抵磨感。

可每一次到達那個極限, 他就壞心地將腰撤離,非要看她顫著眼簾, 不停地搖頭,耳邊的釵環晃盪, 實在是無法緩解那一份空虛, 喚一聲“陛下”,方才再入門戶。

他低著頭, 唇貼上她汗溼的耳廓, 灼熱的氣息完全湧去,“喚朕。”

“蕭濯……”

樓下樂舞聲已經快到最後,鼓聲突然急促起來, 一下重過一下。

“咚咚咚”鼓面震顫,可以清晰地聽出敲鼓之人用了何其重的力道。

元朝露搖了搖頭,“表哥,等……”

話音未落, 樓下鼓聲一重, 他撐在牆壁上的雙臂猝然發力。

一陣浪來,元朝露徹底被情.潮淹沒。

**

身上又都沾染他的氣息,極其霸道,元朝露實在擔心晚些時候叫婆母還有裴熙察覺,問道:“這裡有沒有沐浴的澡間?”

“有。”

待沐浴完後, 已是傍晚的時辰。

元朝露坐在鏡前,低頭繫好裙帶整理好衣著,回頭來,就見蕭濯坐在不遠處,懶靠著案几上,正將茶盞送到唇瓣邊。

君王一頭墨髮披散,身上一身鬆鬆垮垮的白袍,露出身前大片肌膚,卻因氣度純正,姿態優雅,毫無半點的狎暱之態。

“過來。”他語調慵懶。

元朝露來到他面前,全然無法將面前的帝王,與方才情事中被慾念纏身風流勾人的樣子聯絡在一起。

“陛下還有何事,時辰不早了,我當回去,再晚……”

尚未說完,她的雙手已經被他攏住,一下被拉到他的身前。

“表妹說,裴熙對錶妹不好?那究竟是如何的不好?”

君王抬起頭仰視著她,眼尾輕輕一彎。

元朝露本是盤算時辰,實在是留不得該離開了,聽到這話,半蹲下身子,道:“就是此前和表哥傾訴的那般,夫婿限制我出入宅府,總安排人監視著我身邊。”

“限制你,總有一個理由。裴熙並非偏執狹隘之人,不會無緣無故這般做。”

元朝露腰肢被男人手臂攬著,人也被帶著坐上了他的大腿,他話音低沉:“你們是何原因婚後鬧得如此僵,朕記得,分明急切定下婚約?”

君王洞若觀火,道行極深,似千年狐貍變成的,從細微處便能體會察覺出端倪。

元朝露轉身面向他,頰邊露出笑渦:“哪有這樣多的理由,喜歡便是喜歡,不喜便是一刻也不願意多待,嫁入裴府之後,我就覺裴熙非我良人。”

她身子貼上君王腰身,抬起手輕環住了他的脖頸。

“表哥,他一點也不好,不像你。”

“不像朕如何?”

“不像表哥……看著清冷不近女色,實則潔身自好多年,看著不近人情卻是隻對旁人,私下處處為我著想,當初我孤女入京,表哥憐惜元家,便幫我定下婚事,猶如兄長般負責,後來雖負責到床上,卻也叫表妹在床上歡心,還會疼女人,天下再找不到比表哥好的男子。”

“裴熙甚麼都比不上表哥,作風、情愛、床上都是。”

她說完後,輕抿紅唇,雙眸明亮,此刻眼眸中便彷彿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

蕭濯身子往後的憑几上靠了靠,低低輕笑:“表妹方才還怕回去晚了叫你婆母察覺,一刻也不願意與朕多待,現在聽朕欲幫你,立刻便變了一副面容,不吝和朕獻媚。”

年初西北戰事,他於隴西廢棄破廟中與一女子相遇,對那雙佈滿塵土的面容上,一雙灼亮的眸子,記憶猶新,卻與眼前近嫵媚若妖的女子判若兩人。

蕭濯身處詭譎朝堂風雲多年,見過形形色色人等,卻從未有她這樣的女子,讓人想要扒開她的皮囊,看看她內裡到底裝著怎麼樣一顆心。

蕭濯道:“過了年關,朕將裴熙調去蜀中為朕辦事。”

元朝露一怔,雙目發亮,道:“可裴熙去蜀中,我呢,我是他的夫人,莫非要陪同在側?我看那些京官外放,貴婦人多一同前去。”

“表妹自然不去。”

“可裴熙若是執意要求呢,表哥——你知道的,他看我看得緊,若是執意要求我陪著那該怎麼辦?到時候可是天高皇帝遠,再也見不到表哥了。”

蕭濯手臂被她環抱住輕搖,身前是柔軟女身盈滿懷,肩膀被推得微微後傾,便抬起另一隻手,撫上她鬢邊的釵,她害怕釵環散亂,今日雲雨前,就要求他別解她髮髻,怕事後不方便梳妝,此刻被他摸到了命門,果然不再動。

蕭濯這才道:“朕到那時,便催促他趕緊上路。”

頓了頓,迎著她的目光,這才吐出下半句叫她徹底安心下來。

“提醒他莫要帶上家眷,懈怠了辦事,你夫婿自然不會違旨。”

元朝露唇吻住他下巴,又遊移向下,貼上他的喉結,逼得蕭濯微仰脖頸。

“別鬧。”

元朝露道:“只是表妹想到了一件事。”

她握著蕭濯的手往下覆上小腹:“裴熙不在後,我若還這樣與表哥日日私會,腹中會不會懷上表哥的孩子?”

蕭濯聞言挑了下眉梢,神色複雜看著她。

她見他臉上露出的神色,得逞一般從他身上起身,抬手捂唇,笑著離去。

連通兩間雅間的牆壁,開啟又關上。女子走動裙裾劃過地板,發出的沙沙聲逐漸遠去。

雅間中便只剩下了蕭濯。

君王身子懶往後靠,墨髮逶迤在地,望著室頂繁複的花紋,原本沉重的呼吸慢慢平緩。

“有孕。”他喃喃念著這二字。

且不說元朝露與裴熙為何在新婚夜未曾有過夫妻之實。上一次蕭濯與她在宣德殿的龍榻上纏綿,那時她才落了初紅,只是彼時她情迷意亂,自身竟半點未曾察覺。

待之後裴熙被外放,若她就此在洛陽有了身孕,豈非昭告外人,她早有姦夫?

就如同上一次,她離開時候,刻意留下的小衣,這一次少女離開前的話語,反覆浮現在蕭濯的眼前。

蕭濯漫不經心望向頭頂,忽然想到,下一次來前,可以叫工匠在頭頂屋舍上安置一面大鏡。

將他和她通.奸時候發生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

元朝露從暗門回到原本的室內時,裴母尚且在榻上靜睡。

她來到燈架旁,拿起剪刀,為快要熄滅的蠟燭再剪去一段燭芯,暗淡的燭火重新跳躍起來。

燭光幽幽,映著她瑩白如玉的面容,那一雙眼底盪漾著的柔媚笑意漸漸褪去,眼尾安靜地垂下來,媚態頓時散去了大半。

幽火孤零零落在她的肩膀上,將她伶仃的身影籠罩。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朝露”從身後床榻上傳來。

元朝露回神見裴母醒來,提著裙裾快步到床邊,“母親,您醒了。”

裴母眼前混沌,手在空中觸碰到一處柔軟,握緊了元朝露的手,“朝露。”

裴母今日也不知為何,午後來到這裡不久,便昏昏欲睡,這會醒來腦袋還是重極了,一片昏沉。

她再一看兒媳,乖巧握著帕子坐在榻邊,笑意盈盈,道午後都陪在自己身側,心中登時一片愧疚柔軟,抬手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今日本是出來散心,倒叫母親誤了你。”

時辰的確不早了,婆媳二人打算離開。

裴母卻見兒媳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樓走了幾步,身子也有些虛浮,想到此前她大病一場才痊癒,關切道:“怎麼了?”

“母親,就是坐久了,腿腳發麻。”

元朝露抬帕掩住面上的僵硬,一邊扶住樓梯,作勢看著面前廳中的歌舞,來等待身上襲來的不適消退。

初承君恩,到底難承君王之巨。其,實在是駭然,加之陛下常年習練弓馬,體力豐沛,元朝露也不過是堪堪應付。

樓下的舞樂聲沸騰,元朝露置身其中,全身亦感喧囂,忽覺一道目光自樓上落來,如影隨形。

她下意識抬眸望去,隔著一段距離,正與那倚在觀臺簾邊、露出半邊修長身影的君王,目光遙遙對上。

簾子落下,如月落星沉,遮蔽了那道身影。

**

在元朝露回府的次日,裴府中為元朝露和君王傳話的內線,前來轉告,她所需要的人手已經備齊,聽憑差遣。

“替我傳話,多謝陛下。”

元朝露坐在院中花架下,笑著對那婢女道。

裴熙對她看管得密不透風,如今終於堪堪尋得一絲喘息之機。她自然得好好利用皇帝的人,首先要查的便是陸潤蘭的下落——

那日太后壽辰,元朝露終於得以與阿姊在宮中相見,簡單交流後,得知陸長離竟又開始頻繁召見青蘅去陸府為他治療手疾。

即便在裴熙此前已經提醒過陸長離,這一位青蘅醫官與元家女走得近的前提下。陸長離還是召見了她。

與此同時,阿姊帶來了一則怪異的訊息。

陸潤蘭不知所蹤,並不在陸家府上。

是陸長離將不聽話的妹妹藏起來,等候外面風聲消下去,還是別有所圖?

多年來,陸長離親眼看著自己的妹妹頂替陸太后心中骨肉的地位、享受到了來自陸太后還有陸丞相夫婦的兩份疼愛,他這樣愛慾扭曲的人,又會做何決策?

在元朝露得到皇帝送來的人手次日,請齊羽上門來為自己診脈。不請阿姊親自來,是為了接下來行事,好撇清二人勾連的嫌隙。

元朝露請她轉告阿姊,先請阿姊消失數日……

隨後,元朝露再請天子留下的人手,前去幫忙尋找其下落,道一醫官好友不知所蹤數日,無論有任何線索都需要告知。

她有意無意提起,青蘅是為陸家小姐看病後消失不見。

天子的人手迅速,為她順著陸家這條線搜查,果不其然,幾日後帶來了一則隱秘的訊息,請人送到了元朝露面前。

紙條上寫著:“青蘅醫官已經尋到,未曾有大礙,但順著陸家產業去查,在京郊外陸家的一處莊子上,尋到陸家小姐。”

據他們所說,那莊子是陸家諸多家產中不起眼的一座,莊子佔地不算大,只留了幾位侍衛與婢女看莊,是為了掩人耳目。

如此一招,查明陸潤蘭的下落。

元朝露握緊了字條,將它送到蠟燭中,看著紙條燒為灰燼,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幽寂的屋內,她喃喃的聲音迴盪:“陸潤蘭。”

**

陸家小姐染了怪病,纏綿病榻不起。

不止她一人,接下來三四日間,陸潤蘭所住的莊子裡,侍衛、婢女接二連三倒下。大夫上門,只診出脈象詭異,竟是沒有半點法子。

訊息傳來陸府,陸長離當日請了太醫署醫官青蘅,秘密前去莊子探查莊上病情蔓延原因。

青蘅此前曾數次為陸潤蘭診脈,最為熟悉她的脈象。

一番查探下來,原來這怪病源頭,來源於那一條穿莊而過的河流。上游水源不知何時遭了汙穢,以至於下游飲水的人,一個個接連感染了病狀。

莊中的侍女與護衛,經過幾日調養,皆都沒有大礙,漸漸轉好,唯獨陸家大小姐——

自殺夫一事後,陸潤蘭整日被閉鎖家宅之中,鬱鬱寡歡,借酒消愁,身子就此消沉下去。

這怪病一來,便讓她被剝去了七魂六魄般,不過短短几日,便氣息微弱,連睜眼都艱難無比。

上好的藥材一日接著一日往府宅送,青蘅日夜守在其床邊,卻都無力迴天,陸家小姐形銷骨毀,如蠟燭燒到了最後的一寸。

**

陸潤蘭醒來的時間很少了,能清晰地感覺生命從指尖流逝。每一次醒來想要呼喚人,可身子卻昏昏沉沉,似乎要將她拖入一個深淵。

昏迷之中,她時而能聽見兄長與旁人低語,他向醫女追問自己的病情、還缺何等藥材,可有時又只聽他一聲冷淡的笑,迴盪在屋內。

陸潤蘭最後想要見到的人,是陸太后。

自己是犯下了大錯,父親也不站在她這一邊,而兄長更是將自己送來了這一處莊子上,說是暫避風聲,可幽禁又何時才能到盡頭?

家中的意思,卻是叫她日後入佛門。

這群人拿她的婚事做棋子,卻妄圖置身事外,她怎能甘心?

“姑、姑母……”她囁嚅著乾涸泛白的唇瓣,每一個字都耗費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嗓子裡沙啞地滾出來。

可入目的依舊是那張熟悉的面頰——

青蘅。

陸潤蘭氣息微弱:“我寫的信,你送給……太后了嗎?”

屋內沒有旁人,一片漆黑的死寂,床邊那人的身子隱藏在昏暗中,幽幽如同鬼魅。

“大小姐放心,您過世後,我會幫你送到。”

這個聲音,與這女醫過往沙啞粗糲的聲線全然不同。

陸潤蘭胸口淺淺起伏,看著那女醫站起身來,忽一種熟悉之感撲面而來,她心靈被撞擊了兩下,“你是誰?”

待看清那女醫緩緩揭下人皮露出的容顏,陸潤蘭單薄的肩背止不住地簌簌顫抖。

“怎麼是你,怎麼會是你?”

“大小姐果然記性極好,還認得我。”元昭璧鬢髮柔和,眉眼溫和無害,安靜地垂首望著她。

“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感覺如何?被世人指點,名聲盡毀的滋味,好受嗎?”

“我從火海爬到你們身邊,到如今站在這裡與你說話,這一路實在是艱難,多虧了我的妹妹幫我。”

陸潤蘭呼吸急促起來:“你的妹妹?”

元昭璧從藥箱取來了針盒,“是,當今尚書左僕射的妻子,元家的二小姐。”

陸潤蘭一雙眼睛惶然睜大,髮絲凌亂,額間冷汗涔涔,“怎麼可能,她……是你的妹妹,那你莫非是……”

元昭璧手中的銀針在夜色下泛著銀光,襯出那一張勝雪的面龐,她俯下身子,輕聲呢喃,她們姐妹二人是如何一步步引她入局,每說一分,陸潤蘭面容青白一分。

“我的妹妹實在聰慧,查到了你在這處莊子,而後她與我商量,從你們莊戶上這一處穿莊的河流入手,往其中投藥,大小姐身子遲遲不好,並非你比旁人虛弱,而是因為——”

“我做了手腳。”

陸潤蘭面色蒼白宛如透明,望著那一張近在咫尺的麗容,在這時候卻爆發出力量,強撐著手臂支起身來。

“你欲害我!”

“只能怪你的阿兄,是他請我來為他診脈,又為你來治病的。”麗人眉眼溫柔,抬起指尖撫上陸潤蘭汗溼的面龐,為她擦拭鬢邊的汗珠。

“我又豈止如此,你的這封信,我也會送到你太后手中,而後,你猜會是如何?”

陸潤蘭佈滿血色的眼眸中,浮起不安與驚慌,“你要用我、用我,來對付我姑母?”

說到這裡,她渾身氣力盡散,癱軟在床榻上,

眼前一片渙散,最後看到的,是元昭璧投在牆壁上的身影,在燭火下搖曳,如同一隻從地下爬上來索命惡鬼。

“姑母她、她對我視如己出,你不能害她……放過我,是兄長害你……”

素來自持清高、端麗無雙的陸家大小姐,面對死亡降臨的一刻,也只能無力求饒。

“你當真覺得錯了,便像我當初求你一樣,哀求我一聲。”

元昭璧聲音依舊溫柔。

陸潤蘭肺腑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雖萬般不願,還是顫顫欲開口,卻聽耳畔傳來了一聲輕笑,“可惜,我不需要。”

下一刻,頸部傳來針刺般的銳痛。

**

陸家大小姐暴病死在了莊中。

風聲走漏得極其快,在其死後的兩日,便傳遍了整個朝堂。然而事情實在反常,傳得如此快,可這樣的細節在面對陸丞相夫婦哀痛欲絕、陸太后更是聞訊一病不起的事態漩渦中,卻也顯得微不足道。

傍晚天色溫暖,黃昏融融,夕陽殘照天際。

尚書左僕射大人的馬車在裴府前緩緩停下,一人的身影從中緩緩走下。

門口的侍衛向著裴熙行禮,裴熙頷首,方要跨入門檻,身後卻傳來了一道聲音:“裴大人留步。”

來人乃是一著武袍的年輕軍官,身高八尺,器宇軒昂,眉宇間英氣凜然。

裴熙對此人印象極深,因他乃是鎮西將軍賀蘭翊的手下。

“大人,我家將軍特遣小人前來,已等候多時,終於得見大人,將軍邀您今夜在覽勝樓一聚,酒席早已備好。”

裴熙淡淡一笑:“多謝將軍美意,只是我與將軍素無往來,這般貿然相見……”

那軍官已道:“將軍初到此處,會見的人不少,自有分寸,絕不會叫大人為難。”

那人側身讓開一步。

他身後街角對面,一輛華蓋馬車正安靜停於暗處的石榴樹下,垂落的車簾此時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賀蘭翊的面容自簾後緩緩顯露。

“我家將軍,已在車上,想必大人不會掃了將軍的面。”

裴熙目光微凝,片刻後,輕輕頷首,應下:“容我換下官服。”

覽勝樓。

雅間內燭火昏黃溫柔,青色的帷帳低垂,將一室光影過濾得朦朧。

室內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酒案,銅壺中燒著溫酒,酒香已至醇厚,飄滿了全屋,與窗外絲竹聲纏在一起,更添幾分奢雅。

席間僅二人對坐,一人身著玄色常服,身子挺拔如松,難掩銳利鋒芒,乃是鎮西將軍賀蘭翊。

另一側裴熙,面容清俊,氣度冷峻,舉止之間從容不失風骨。

賀蘭翊道:“今早陛下下達了旨意,裴大人不日就將前往巴蜀,督辦兵鐵轉運一事,大人乃朝堂股肱之臣,得陛下如此器重,在下賀喜大人。”

裴熙舉起酒樽,淺飲一口,面上笑意淺淡,“賀蘭將軍有話不妨直說,是與在下夫人有關?”

青年將軍抬眸對望,慢慢擱下酒樽。

“我與尊夫人的確在西北之時就已認識,不欲瞞著大人。昔年,她曾為賀蘭家的女奴,侍奉於我身側足有三載。”

“所以呢?”裴熙唇角牽笑。

今日的酒席從開場便氣氛微妙至極,裴熙面上暖意漸漸落下,目光清寒如刃。

賀蘭翊靜坐在暗處,燭火照亮半邊英俊的輪廓,“若是大人覓得良人姻緣,某自然當祝福,只是朝露此女子秉性,大人怕尚且不知。”

裴熙不語。

賀蘭翊目光如炬:“其離開賀蘭府,先後殺兩僕。大人熟讀律法,又可知殺人者何罪,按律如何?莫非裴夫人之命是命,賀蘭府兩位僕從的命便若草芥?”

他嘆一聲,起身握著酒樽來到裴熙身前,“某非為此發難大人,然而我與朝露已相識三載有餘,年初之時她才離開賀蘭府,想必她從未對大人說過我們的過往。但那日在宮中,叫朝露撞見我與大人說話,她看見我當場轉身離去,大人一清二楚。”

裴熙握著酒樽的手微微收緊。

賀蘭翊道:“大人官居尚書左僕射,離尚書令一步之遙,在下卻可以幫助大人得到更多,也不覺一丈夫能容忍妻子婚前如此,今日遂來此,開誠佈公,相談條件。”

最後幾個字,他一字一頓說出。

“將軍今日所說之話,將裴某當作甚麼?追名逐利,捨棄髮妻?”裴熙笑了一聲,自酒案前起身,袍袖一拂,當即邁步便要離席。

賀蘭翊抬起手臂,擋在其身前。

“但大人不是非她不可,不是嗎?”

賀蘭翊抬手拿起一旁桌上酒壺,給裴熙斟酒,“太后壽筵上,大人與其貌合神離,我能看出。”

“我能為大祈開疆拓土一日,便不會被大祈捨棄一日。當今聖人寬容雅度,你我皆知,用人便不會疑人。昔年亂世,敵兵前來投誠,凡有能力者,陛下都遊刃有餘用之,更何況,我本就對陛下與大祈忠誠無二?”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的青年將軍,神色間自有一股銳芒。

裴熙身處這波詭雲譎的朝堂,早已算得八面玲瓏,終當今天子一朝,憑賀蘭翊這般赫赫戰功,便註定了滿族榮華,不會輕易傾塌。

“如今朝堂,陸家的頹勢已然明顯,子弟並不為天子重用,裴大人雖身居高位,可到底勢力單薄,昔年隻身投靠聖人,卻也註定獨木難支,總得另尋其他的盟友。”

這一番話可謂如利刃,毫不留情直挑裴熙過往。

裴熙眼神依舊冷峭逼人。

賀蘭翊抬手攬住裴熙的肩膀。在來前,他便已經好好探查過元朝露夫婿的為人,本以為其人審時度勢,最會順勢而為,可裴熙如此強硬冷淡的態度,展露出對元朝露的在意,還是遠遠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過沒關係。

賀蘭翊笑著道:“我和大人坐下談。”

一屋燈火輝煌。

作者有話說:本章掉落紅包麼麼,還有約莫2-3章這個if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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