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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瑤臺夢(十五)

第 140 章 瑤臺夢(十五)

“陛下。”

陸太后突然開口。蕭濯指尖放下珠纓, 回首見陸太后喚一女子到身邊來。

“這一位是太常卿鄭段家的二小姐,年剛過十七。”

鄭家小女生得眉目妍媚,韶姿雅容, 款款從太后身後走出,正是女兒家芳華含羞的年紀,

太后溫柔含笑引薦此女:“今日是哀家的壽辰, 陛下應當不會拂哀家的面子吧?陛下御極三載,後宮空懸, 哀家作為母后常常不安,只盼能早日為皇兒擇一佳媳, 能配這天下國母之位。”

陸太后曾數次為蕭濯物色國母, 以為帝王必然偏愛端方規整、性情溫婉的女兒家,可無論是舉薦過高家女或是別家女, 都未能入帝王青眼, 思來想去,怕君王也不能免俗,喜歡妖嬈鮮活之流。

所以她今日特地選了這一位, 生得豔麗靈動。

只聽皇帝“嗯”了一聲,尾音拖長。

太后聽到這一聲,含笑看向鄭家女,誰料見帝王又漫不經心移開視線, 朝著下方看去。

“皇帝?”

蕭濯不應, 手肘撐著椅柄,指尖抵著額xue。

這般全然不在意的樣子,彷彿他剛剛的一聲,只是隨意的一聲敷衍。

陸太后笑容微滯,氣氛一時僵住, 連帶著身側的鄭氏女也略感侷促。太后抬手示意她暫且先退下,正過身來,順著帝王視線的方向看去。

燈火憧憧間,下方觥籌交錯,一片明亮的光影閃爍,陸太后看不清。

而此時處在蕭濯視線中心的元朝露,卻渾然未察覺,抬手將酒樽送到唇邊,又抿了一口酒水。

她才放下酒樽,裴熙已道:“夫人身子不舒服,酒水還是少用的好。”

元朝露唇角含笑,只看著殿中的歌舞。

就在剛剛,裴熙單刀直入問了,午後她去了哪裡。

問題實在不好回答,而裴熙便就靜靜看著她,那目光不咄咄逼人,卻靜穆如山,叫人無法迴避。

她沒有直接回話,而是轉過首道:“午後大人與賀蘭將軍一處,又是交談了何事?”

這話落下,裴熙看她的目光似深了些,道:“我與賀蘭將軍聊到了你的舊事。”

元朝露愣住:“我的舊事?”

“鎮西將軍會主動尋我,卻也是意料之外,我與他並無一絲過往交集,他卻道賀恭喜我與夫人新婚,而後提及了。”

他的話陡然頓住,目光沉沉鎖著她的眸子,字字清晰:“說與夫人昔日便在西北時相識。”

元朝露心尖微沉,感覺到斜對面那道目光,正是來自賀蘭翊,指甲緊握,抵住了掌心。

賀蘭翊不知她與裴熙感情究竟如何,必不至於上來便將她過往告知裴熙,可他的主動攀談,裴熙又怎麼會不生疑?

賀蘭翊在藉此敲打她。

元朝露笑道:“沒想到賀蘭將軍還記得我家,在西北之時,家中的確有幸拜見過賀蘭府。”

而這時,仲長君從上方玉階走了下來,動靜打斷二人的交談,令殿中眾臣也都安靜下來。

他手中托盤捧著酒壺,來為幾位重臣賜酒,先是走到賀蘭翊面前,隨後是開國公、大司馬……

最後,仲長君的腳步朝著元朝露所在的酒案走來。

“陛下給左僕射大人賜酒。”

御前內侍仲長君,彎腰親自為臣子斟酒,自然是臣子無上的榮幸。裴熙雙手接過,遙遙對著上方的天子謝恩。

“裴夫人,您也請。”仲長君道,“陛下祝大人與裴夫人,琴瑟綿長,夫婦百年。”

元朝露垂眸望著那酒樽,聽到那祝福,輕笑了一聲。

去尋天子的這一步,她絕不會後悔。

元朝露握起了酒盞,將酒一飲而盡。

酒入喉嚨,火辣辣的燒感。

**

宴席散後,二人回到裴府,已是極晚。

元朝露今日飲多了酒,腳下虛浮,身側婢女攙扶著她入屋,才走到床榻邊,元朝露身子便滑下,軟趴在了床榻邊。

裴熙步入屋舍,上前攙扶接過她,抬手示意婢女離開。

屋門關上了。元朝露睜開眼簾,迷濛的視線中,看見了裴熙面龐。

可漸漸,面前人的模樣竟然變得朦朧起來,片刻後,出現了另一張男子的面龐。

她眉梢頓時蹙起,檀唇輕抿,身子中浮起最本能的反應,想要喚陛下。

今日才知道,原來清冷如謫仙的帝王,在床幃上是這樣,她但凡身子骨嬌弱些,又如何招架得住?

後來的宴席之上,她的身子也未曾恢復平靜,腰肢還有大腿都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

裴熙看著她醉後酡紅的臉頰,輕聲道:“夫人今夜飲的酒實在太多了。”

元朝露面頰伏在手肘上,並不回他的話,唇角銜著一抹笑。

裴熙道:“我與夫人誤會還是太多,今夜有空,不如好好聊一聊?”

門外傳來敲門聲,來人是裴熙的隨從,他從外走了進來,將一隻匣子呈上。

裴熙卻示意元朝露開啟。

元朝露狐疑地看著他,開啟後,匣子中工整疊放著一疊厚厚的文契。

“這是家裡的宅邸、莊園、以及裴家這些年的經營,你既已經是裴家的少夫人,這些本該就交由你來掌管。”

元朝露望著昏黃燭火下那些被照得溫柔的文契,再對上男人的眸子,終於回神,意識到今夜他的目的。

“大人將它們給我?”

他抬手撫上她眼前落下的碎髮,輕輕別到她的耳後。

元朝露道:“這些對我而言無足輕重,我並不在意錢財之物。”

“我知曉,卻是告知你,我的誠意。我與夫人為何成婚?當初雖是情形所迫,可也是達成了共識,難道不是你我彼此相悅?如今有了誤會沒有說盡,使得你無法信任我,可你我畢竟走過禮節成過婚的夫婦。”

元朝露搖頭。

他們的和離書已經寫下,就擱置在她左手邊的櫃子之中,只是與他的成親本就匆忙,若此時昭告外面已經和離,更會招致無數目光,牽一髮而動全身。

裴熙看似答應和離,卻不許她離開裴府,她無法與他的權勢抗衡,只能另尋突破口。

“我知道你在意的你的姐姐,若是我說,我會幫你除掉陸長離呢。”

元朝露眼簾簌簌顫動,緩緩抬起,“你?”

“我與他雖是生死之交,可夫人的長姐因他而亡,彼此註定是不能容,我又怎能袖手旁觀?此前我所做的一切,夫人仔細想想,何嘗不是為你周全?莫非夫人不瞭解自己,遇事有時不計後果,玉石俱焚也不在乎?”

裴熙的手輕輕探來,握住了她的手,“我不願意你涉險,可也不忍看著夫人日夜飽受煎熬。”

他的氣息沉而暖,拂過元朝露的耳畔,傾身慢慢靠近,將她整個人圈在床邊緣與他身子之間,“朝露。”

元朝露猝然錯開了身子,耳畔擦過了裴熙的面龐。

二人間旖旎的氣氛蕩然無存。

半晌,裴熙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既然夫人有求於旁的男人,那為何不能是我?”

這話一出,元朝露肌膚之下竄起了陣陣戰慄,抬眸難以置信看著他。

他道:“我知曉你午後去見了旁的男人。”

元朝露垂在地板上的手輕輕攥緊,自肩膀到腳踝、身子骨繃成了一線。

“你已經與我簽下和離書,夫人做這些不算甚麼,當然可以,我不怪夫人,又怎麼能怪夫人呢?”

他說是不怪,可當真不會怪嗎?

“只是燕王殿下,當真能幫夫人嗎?”

那“燕王”二字入耳,元朝露攥緊的掌心慢慢鬆開。

他直起身子,那環繞在元朝露周身的陰翳一下離去,“過幾日,我從偏屋搬來,與夫人同住如何?”

裴熙沒有逼她做出回答,不久讓婢女送來醒酒茶,起身離去,直到周遭空氣冷下來,坐在原地的元朝露,才望向那雕花門,輕輕一笑。

她的夫婿,還想與她重歸於好,做回夫妻?

他會選擇她,還是陸家?

又或者,兩者都不願意捨棄。

**

那日與帝王的幽會後,元朝露的身子在第二日第三日,遲鈍地有了更多的反應。

坐著的時候身子僵硬,可若起身走動,也好不到哪裡去,腳步虛浮,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彷彿被搓揉、拉伸過,總有酸柔之意沿著尾椎骨絲絲縷縷擴散來,一遍遍提醒著她發生過甚麼。

這些只是身體上的不爽利,更讓她一顆心懸著不定的,是她與帝王的約定。

那日午後時間太過倉促,傍晚的時候,仲長君一遍遍在殿外催促他們,提醒就要誤了時辰。

蕭濯是君王,若是出席宴席遲了,自然不會有人多疑,她卻不同。

元朝露只得主動攬著他的脖頸,請求先走,道三日之後再見。

“表哥實在是叫表妹今日身心折服,表妹一點都不想和表哥分開,可再這樣下去,內外都染上表哥的氣息,當真要被夫婿發現了。”

她吻他的喉結,百般輕哄,終於得以脫身。

可到了三日後約定見面的那一日,偏逢裴熙休沐在家,她無法出門,只能請僕從給天子帶話,約定次日再見——

那僕從,是恰逢裴府擇選下人之機,君王的人混在其中,安插進了裴府,日後可替二人傳話。

可她想辦法遞出去話,帝王卻遲遲沒有回應。

是否她的爽約,叫帝王心生不悅?

次日午後,她換好了衣裙,按照約定的時間出門。

才出院子,裴熙手下的家僕迎了上來:“小人聽說,夫人剛剛請人備馬車?大人關照過,天氣轉涼,夫人大病剛剛痊癒,當好好在家養病才是。”

元朝露道:“我久病閒居,頗覺無趣,洛陽城中新開了一座清音樓,聽說當中伶工樂人一絕,今日想著與母親一同前往,也好和母親散散心,你就算稟告大人,大人也會體諒,不是嗎?”

她提出與裴母同去,那僕從也不再阻攔。

不久,元朝露去拜見裴母,告明此事,裴母欣然應下,與她一同出門。

裴家的馬車在清音樓停下,此樓高達三層,外看雅緻清幽,清越絲竹聲傳來,實乃清貴之地。

酒樓中皆是貴族雅士,來此賞曲論樂、閒談敘舊。

侍者引著裴家兩位夫人拾級上樓,至一處雅間推門而入。

此間開闊,佈置典雅,再往裡走去,可見一層垂地的紗幔,撩開幔走出,便是臨窗的觀臺,視野開闊,能清楚地看的下方的樂臺與伶人。

裴母與元朝露在觀臺邊坐下後,裴母便含笑攬過元朝露的手,“初見你這個孩子時,我便覺得極其閤眼緣。你與熙兒好不容易才成親,他也是不懂女兒家的心,若是何處怠慢了你,你便來和母親告狀,母親定然好好管教他。”

元朝露道:“是兒媳不懂事,叫母親為我操勞。”

她陪著裴母說話,目光掃過一旁進來奉茶的侍者,竟是名小黃門。

這人是仲長君的手下,素日深居宮廷,極少在外露面,裴母一介外府貴婦,從未見過他的模樣,也未察覺出一絲異樣。

那人退了出去,小半炷香時間後,裴母手撐著額頭,道不知怎的,只覺疲累至極。

元朝露道:“雅間內有床榻,兒媳服侍母親先歇下吧。”

裴母本還搖頭道不用,可實在睏倦,終是點頭,元朝露攙扶著她,從觀臺繞過紗幔,回到了內間,到床榻邊臥下。

雅間內安靜了下去,只餘下了舞樂聲與喝彩聲。

元朝露喚道:“母親?”

婦人呼吸平穩,已經昏睡。

元朝露起身走到門邊,檢查完門鎖關上,隨後往一側牆壁走去。

這牆瞧著與尋常牆面別無二致,可當她伸手一推,牆面卻露出一道縫隙,原本牆中嵌著那扇雕花木門,原來是連線兩側雅間的暗門。

她從相通之處,進入隔壁的雅間。

此雅間卻比她和裴母那間開闊許多,翠羅輕帳,明鏡映光,元朝露往外走了幾步,便見一頎秀的男子身影,正懶洋洋倚坐於小几旁。

帝王不便現身,只坐在觀臺紗幔後,隔著一層紗,俯看著下方的樂舞,聽到她進來,漫不經心地將茶盞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茶。

元朝露來清音閣前本還有些惴惴,畢竟是她昨日爽約在先,也不確定今日君王是否會現身,此刻終是見了人,走上前,徑直來到案几後,斂起裙裾在男人身旁款款坐下。

“陛下。”這一聲嬌滴滴、軟綿綿。

元朝露額頭依偎上他的肩膀:“臣婦好想陛下。”

然而這話未能打動男人半分,反而叫男子輕笑了一聲。

他冷淡話音在她頭頂響起,“裴夫人昨日陪著夫婿在府邸之上一整日,如此戲耍朕——”

“好玩麼?”

作者有話說:世風日下,如今的小三真的沒有小三的自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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