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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瑤臺夢(十一)

第 136 章 瑤臺夢(十一)

入了夜, 香爐中香料終是燃到了最後,只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又散開。

燭火照著床榻中仰躺的少女,她長髮流水般散開, 面頰緋紅,碎髮沾溼了汗珠, 身子輕輕顫抖著。

香料的餘韻尚未散開, 她身體中如有潮水起起伏伏,這樣的感覺怪異有陌生, 卻又令她一點點沉溺……

一整個午後,她都獨自在這張榻上, 躺臥難安。

每一次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都是君王的身子,他與她一同策馬, 展臂拉弓的時候, 勁裝包裹住流暢的肌理線條,顯出獨屬於年輕男子的英姿勃發;他教她課業,附身逼來時, 身上清香混著溫熱氣息從後籠罩來,能將她整個人籠住。

而他那雙見慣權力和風雲的眼睛,在別有居心靠近她時,就像狐貍一般, 卻又一寸寸侵略蠶食著她的理智……

元朝露喉嚨渴極了, 抬起泛紅的指尖,輕輕觸碰上唇瓣,迫切想尋找茶水,可懶懶翻了個身子,又實在不想下榻。

於是就這麼半垂著手臂, 懸在榻的邊緣,氣若游絲地呼吸著。

她怎麼會,想到他呢……

一聲嬌柔的低嘆從女兒家的唇瓣中溢了出來,她握著他留下的香囊,輕輕貼在身前。

可以確定的是——

陛下在勾引她。

而他親手調製的香,藥效與那餘韻又實在綿長……

**

元朝露年初離開賀蘭家已經快大半年了。

即便洛陽城中繁華亂眼,她也逃離了女奴的身份,如今得以日日華服美飾,可那段過往依舊如陰翳矇蔽在心頭。

賀蘭翊、賀蘭貞。

只要唸到這二人的名字,元朝露心中恨意就不斷翻湧。

她一直記得最初入賀蘭家,被賀蘭貞喊到身邊伺候,嬌憨美麗的大小姐,坐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上下打量著她,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漫。

“你就是我阿兄看中的那女子?”

她問元朝露是否會寫字,元朝露搖了搖頭,少時跟隨在阿母阿耶身後,阿母是胡人,阿耶是工匠,都不重讀書。她只跟隨阿耶身邊,看著那些壁畫,從中學得大概的字詞,認得些最為基礎的字形。

那一日的雨很大,窗外的雷聲陣陣,她被以此取笑,面頰羞愧得發燙,想要逃離,心跳一陣一陣亂跳。

賀蘭家下人大多也會識字,尤其侍奉在主子身邊的婢女,是以元朝露也被要求習字,可賀蘭家越是逼迫,元朝露越是抗拒。

上位者冷血薄情,毫無憐憫之心,更甚以玩弄取樂,隔絕她和家人的聯絡,甚至會故意告訴她,說她阿耶已經去世,看著她痛哭悲傷不已,再譏笑說只是騙她。

賀蘭翊默許了賀蘭貞所做的一切。

他想讓她屈服,想要她心甘情願的低下頭顱,將自己送到他面前。

沒有一個夜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不想要殺了他們。

殺了這些肆意踐踏她的人,掙脫這座牢籠。

如今她終於逃離了賀蘭家,可復仇的步伐卻停滯不前,隨之壓來的是陸家與裴家兩座大山。

陸潤蘭殺夫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卻始終沒有後文,其處罰懸而未定,暗中有無形的手想要保下她。

裴熙更橫亙在她復仇之路中間,提醒陸家注意與自己走得近的阿姊,使得阿姊不再有機會入陸家藉機行事,元朝露也難尋到突破口。

如此好的機會稍有不慎便轉眼即逝,元朝露實在不忍心見之滑走。

她又還能借助誰?

元朝露必須儘快破局。

而轉眼兩日後,便是太后的壽辰。

宮中設宴,文武百官賀壽,賓客雲集,午後的蓬萊宮殿外設了看臺,供貴婦們看百戲與雜耍。

衣香鬢影間,好生熱鬧。

太后陸氏坐在最上方,身邊環繞著一眾高門女眷,元朝露與裴母坐在看臺下方一處,過了些時候,聽得一陣喧鬧,天子從外走來,眾人齊齊起身拜見,見天子平身,丰神俊朗,器宇軒昂。

身邊人道:“陛下登基三載,還未曾納女子為妃,今日太后身邊帶的似乎是鄭家女,莫非是打算讓鄭家女兒入宮?”

元朝露抬起頭,果真太后身邊立著一位年輕的貴女。

“許是太后想著今日是壽辰,陛下也不願拂其面子,但怕是難成……”

對帝王的家事,諸位說不好奇那也是不可能,即便是貴婦人間,私下也不免竊竊私語。

元朝露飲了一盞茶,剛擱下茶盞,卻見剛剛到來不久的天子,笑著和太后說了幾句,又起身離開。

也是此時,有婢女湊到元朝露耳畔:“裴夫人,您要的茶。”

元朝露一怔,她未曾點茶,抬起頭,卻看到遠處人頭攢動處,燕王侍衛葉疏赫然立在那裡,朝著元朝露遙遙做了個禮,她立刻明白了,道了一聲:“放下吧。”

茶盞下方,藏著一張字條,乃燕王親筆:太液池後雲霞殿旁的桃林見。

“朝露。”耳畔忽然傳來裴母的聲音。

元朝露將字條收入袖中,轉過頭看著裴母的帶笑的面容,道:“宮女剛剛新送來的茶,含了荔枝的果肉,兒媳瞧著實在新奇。”

她袖擺之下的手摩挲著字條,也沒料到,燕王竟然邀她見面。

自上一次與燕王見面被天子撞破後,燕王便去了禪虛寺,對外看似是為太后壽辰祈福,實則是禁足思過。

而後他雖然解除了責罰,卻也沒有冒昧再來尋她,直到今日。

不得不說,當今天子實在是寬以待己,嚴於待人,不允燕王與她這個已婚婦人再見面,可也是他堂而皇之來到裴府,甚至滾上了她的床。

她手中的字條被摩挲著,帶上了溫度。

到底是她先利用燕王、邁出逾矩這一步,她怎麼也得見一見。

元朝露終是站起了身,對裴夫人道了句坐久了去散散心,又問婢女:“大人呢?”

“大人應當是與旁的大人在洽談。”

元朝露出了席位,走上長廊,遙遙跟在葉疏的後頭,待行至人影漸稀處,葉疏才駐足躬身,低聲道:“燕王殿下執意要見您。”

元朝露頷首微笑:“我知你殿下的心情,既有心約見,我怎有不赴約的道理?你且告知他,我感激他。只是今日宮宴,人多眼雜,遭人撞見恐是惹出是非。這樣,稍後我經過太液池虹橋,讓殿下遠遠看我一眼,知曉我尚可,如何?”

葉疏聞言暗自鬆了口氣,垂首應道:“是,屬下等會就這般回稟殿下。”

她等著葉疏先走,落後幾丈遠,這才繼續跟上。

繞過一條又條長廊,就在要拐角時,眼前的一幕映入眼簾,叫她的腳步停下。

遠處的庭院之中,她的夫婿側身與一年輕男子交談。

看見這一幕的剎那,元朝露渾身的血液剎那間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一點點生根,敲打著她的小腿,一路蔓延直到後背。

那人一身騎裝,身形高大挺拔,鼻樑高挺,暖金日光斜斜鋪下來,映得他眼角那道傷疤格外刺目。

“賀蘭翊……”她輕聲喃喃,後退了一步。

腳下地磚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男子餘光撇到了她,抬頭朝她看來,裴熙也似有察覺,停下了交談。

兩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元朝露指尖冰涼,便見賀蘭翊低下頭,含笑與裴熙說著甚麼,裴熙垂首聽著,視線頻頻朝元朝露投來。

賀蘭翊不是應該在邊關嗎,怎麼會被傳召回洛陽?

過往對這個人的恨意、恐懼、被迫為奴的恥辱湧上心頭。

元朝露強忍壓下慌亂,她為了趕在賀蘭翊歸京前出嫁,終於尋得裴家這方庇護,可眼下裴熙卻與賀蘭翊站在一處。

他們到底在說甚麼?

她聽不見,卻看見賀蘭翊唇邊那的玩味的笑意。那笑意她太熟悉,每次他折磨她,看她徒勞掙扎時,便是這般神情。

若元朝露嫁給燕王,眼下立在賀蘭翊身邊的的是燕王,元朝露不會擔憂,可偏偏是裴熙……

他為了利益,可以捨棄一整個家族,不顧府宅幾百口人存亡,破釜沉舟捨棄一切來投靠當今君上。

裴熙:“朝露。”

元朝露忽然轉身,提著裙裾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鬢邊的步搖冰冷拍打著她的臉頰,帶來刺骨的疼痛。路上一連遇到數個貴婦人,見她如此急切,上前攀談詢問,她也絲毫不曾停留。

她要去見一個人。

秋日午後的風灌入袖口,吹得衣袂翩飛,她繡鞋踏過石板,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元朝露不顧一切的往前奔去。

在假山旁,元朝露看到侍立的仲長君,而順著遠處看去,一株海棠樹下,蕭濯正立在那裡,手中韁繩牽著一隻龐大斑斕野獸,姿態依舊矜貴優雅。

仲長君瞧見了她,忙上前來:“裴夫人,陛下此刻正在與那大司馬議事……”

元朝露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沉靜下來。她並沒有等多久,很快,蕭濯目光漫不經心投來,落在她身上,輕輕頓住。

“朕有些不適,你先去吧。”

大司馬崔銘一愣,“陛下。”

他正要詢問,卻被天子抬手扳過身子背過去,餘光只匆匆瞥見了遠處女子的身影,對窺見天子男女之事一角而感到大震,此情此景也不敢多看,告退匆匆離開。

沒有了外人,元朝露快步奔走上前。

蕭濯看著她步步走近,剛要詢問,她已經一把撲入了他的懷中,“表哥……”

女兒家的身軀柔軟,似無骨一樣纏繞上來,帶著溫熱的體溫還有馥郁的蘭香。蕭濯脖頸被她雙臂環住的一瞬,身體明顯僵硬。

她墊著腳,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搖搖又要滑下,全靠蕭濯把住了她的腰,才不至於倒下。

她柔軟的臉頰直接貼了上來,蹭著他的下頜,一下又一下,雙眸之中淚珠盈盈欲墜,盛滿了說不清的委屈與依賴。

那張紅唇就這麼直接湊了上來。

蕭濯剛要開口,那唇瓣就停在了他唇角邊,撥出淡淡馨香,“表哥。”

蕭濯眼皮輕跳,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這裡根本沒有禁止外人闖入,她就這樣纏繞上來,當真不知道叫旁人撞見,會有甚麼後果嗎?

可她又似乎想要吻他。

他攥著她的手腕,將她往旁邊一帶,繞過盛開的花叢,前方便出現了一座石塊堆砌的假山。

外看怪石嶙峋,內裡更別有洞天,曲徑通幽,元朝露背靠上石壁,看著隨後走進來的君王,他身段極高,往她面前一站便遮住了大半的光影。

“到底是怎麼了?”蕭濯湊過面頰問道。

昏暗光影中,他面頰更顯稜角分明,長眉挺鼻薄唇,俊美無儔。

元朝露胸膛輕輕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感覺他壓得更緊,背後冰冷的石壁傳來冰冷之感,激得她輕輕一顫,“沒甚麼,只是這些時日,我都沒辦法見表哥……”

蕭濯微微挑了下眉梢。

元朝露砰砰直跳,君王這一刻還是看著威儀天成,高不可攀,對她的所作所為,又到底會作何反應?

她只用泛紅的眼眶看著他,隨後雙臂大膽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呢喃:“表哥,我好想你……”

元朝露鬢邊幾縷碎髮散落,更顯楚楚可憐,“我的夫君對我一點不好,表哥卻處處都為我著想,天下怎麼會有表哥這樣好的男人,長得俊,身段好,又精通六藝,還這麼會制香,是女兒家都喜歡的這種。”

她說這話時候呵氣如蘭,而大抵天底下沒有男人會拒絕這樣的話語。

“我用了那香,想的都只有一個人,那就是——”

她紅唇貼上他耳廓,輕輕吐出那一個字。

蕭濯低下頭,便看到她雙目迷濛,那指尖撫摸上他的面頰。

假山位於人會路過的道路之上,甚至在這裡,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喧鬧聲,每一聲都挑動著的人的神經。

“我想要表哥陪在身邊,想要表哥的身體壓下來,想日夜與表哥廝混,表哥表哥,表哥你說怎麼辦?我是不是病了?”

少女說這話時候,尾音上挑,唇瓣擦過他的下頜,而自方才都未曾有何動作的君王,一下仰起了面頰,那修長的脖頸上,男子象徵的喉結壓抑地滑動,隨後喘息了一下。

她還在說:“你不知道,我和我夫君在一起的時候,腦海想的也都是表哥……”

他沒有回答,只是輕笑了笑,搖頭不語,仰起頭避開她,自顧自看著壁頂,似是在緩解壓抑著甚麼,可攬住她腰肢的臂彎卻一點點收緊,緊繃到極致,這下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衣料下胸膛的肌理線條。

而他剛剛的那一聲,也沙啞彷彿砂礫磨過她的心頭。

實在太親密的姿勢。

他終是垂下眸再次看向她,眸底晦暗,下一瞬,少女一下湊近,含住了他的雙唇,不許他退讓,接著與他在這處無人的假山裡,纏綿悱惻地擁吻起來。

作者有話說:攻守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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