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一 情話。
元朝露實在太累, 一路冒雪趕路,渾身力氣都彷彿被這風雪抽了乾淨,在到達邊境後, 腦海中的弦終於鬆下來,下馬一瞬間, 身子一軟, 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昏迷前最後的意識,是蕭濯及時攬住她的腰。
等元朝露再次醒來, 已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床邊有融融的炭火, 火光跳躍, 給帳子灑上一層柔和的光,有誰人交談的對話聲隱隱約約傳來。
元朝露手撐著床邊沿緩緩起身, 另一隻手下意識外帳外探去, 卻並未握到簾帳,一隻手輕輕握住了她。
“阿雎。”
簾子被挑開,光線洩進來, 視線之中闖入一張熟悉的面容。
元朝露注視著男子的面龐。
雙眉斜挑,目若點漆,天生一副好皮囊。
“怎麼了?”他見她遲遲不語,在床榻邊坐下。
元朝露攥緊他手, 靠近了些, 雙眉輕蹙怔怔望著他。
窗外風聲呼嘯,帳內卻寂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我是醒了還是在夢裡,我分不清,總覺得還在夢中,我在雪原上走了好久, 路好長,比從隴西到洛陽還要長。”
蕭濯雙手反握住她一隻手,讓它慢慢貼上面頰,肌膚觸感傳遞而來,令她指尖微微蜷起。
他眸光溫柔地看著她,元朝露跳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他道:“我們已經到了大祈,等你肩膀的傷勢養好,我們便回我們的家,回洛陽。”
元朝露看向肩頭,那裡被鷹爪留下傷口經過仔細包紮,纏著乾淨的布條。
她忽想到甚麼,到他身邊,看過他左臂,“我聽到你和醫師說你的臂傷,他如何說的,能恢復幾成?”
蕭濯看到她眼中憂色,“自然沒有傷到要害,養好了還能挽弓射箭。”
燭火跳躍,勾勒出他面頰柔和的線條。元朝露凝望著他,“我沒想到,你會來尋我的阿弟,為了我……”
元朝露聲音輕顫,話語最後只化作一聲“三哥”,上前投入他的懷中。
蕭濯抬手攬住她,垂下眼簾,“聽你還能喊我三哥,就知道你無事了。”
頓了頓,道:“你不知道,我在戎北見到了甚麼。”
元朝露:“甚麼?”
蕭濯眼中含著笑意:“你與你阿耶修繕的那一座佛窟。”
元朝露被這話弄得僵住,好一會,才開口道:“你看了?”
她有些緊張,嗓音都發澀。
“看了。”
“那,你覺得如何?”
“我從未見過這般壁畫,”蕭濯雙眸中倒映著她的面頰,握住了她的手送到面頰邊,落下輕輕的一個吻,“心彷彿被擊中,就像是有一束佛光照入了我的世界。”
一股麻意先是從她手腕蔓延,隨後湧向心頭,最後滲透進入四肢百骸。
“我的阿雎,竟然這般厲害。”他雙眸被光照得泛亮,溫柔的如含著一汪春水般,帶著淺淺笑意。
她心跳快了一拍。
整個人被手臂緊緊摟貼在懷中,他的呼吸如一張細密網團,將她一層層裹住,她被放倒在床榻上,剛要開口,他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極致的纏綿。
五指與五指相叩,鼻樑與鼻樑相貼。
所有未曾說盡的話語,都化在了這一個濃烈的吻中。
元朝露被吻得意識混沌,手臂慢慢抬起,大概是碰到他的手臂,聽到了他啞著聲音“嘶”了一聲,隨後唇瓣再次覆來,二人環抱纏繞的身影,投落在帳幔上。
“只是。”他忽然退開。
元朝露胸口起伏,被吻得唇瓣紅潤,呼吸凌亂望著他。
他手撫摸著她的面頰,,“這樣的佛窟留在戎北,到底暴殄天物。”
“阿雎,”他再次吻上前來,說的是這麼一句——
“總有一日,朕會將那裡納入大祈的版圖,叫這一處佛窟,被我大祈的日光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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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晚些時候,元朝露見到了紀安。
少年人脫下了打滿補丁的破舊衣袍,換上了一身錦袍,眉目俊朗,一身華服襯得人樣貌翩翩,只是太過侷促,舉手投足間還無法褪去那種拘束。
紀安讓她先上榻躺著,元朝露搖了搖頭道“無事”,只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浮起熱淚。
元朝露:“在戎北只來得及和你草草說幾句話,如今看到你在我面前好好的,我總算可以說,沒有辜負阿耶和阿母。你長高了好多,也變了好多。”
紀安在來前就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不要落淚,可元朝露撫摸他面頰的手如此柔軟,就像阿母,阿耶曾經每一次撫著她一樣。
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紀安抬手用手背擦了眼眶:“阿姊也變了好多,我從這幾日姐夫那裡,才瞭解到你去京城經歷了那麼多艱難。”
他還是哽咽了,“我總覺得,阿耶走後,我像是一根浮草,漂浮沒有定所,不知家在哪裡,可阿姊千里迢迢來尋我,你出現在帳篷外的一刻,我覺得,我沒有被天地拋棄,還有你。”
元朝露心狠狠抽動。
多年來相依為命、一同長大,那些情誼千絲萬縷貼合,便是他們的血緣。
元朝露忽然轉身看向蕭濯:“我的阿弟身負重罪,當初我們就說好,先將他帶回來,之後該如何治罪便如何治罪,如今,他人就在這裡。”
“他的罪,是要罰。”蕭濯道。
紀安撩袍跪下,“請陛下降罪。”
“但他為敵族帶路,對抗大祈,兩次遇上我軍主力,致使敵族兵馬大敗,悉數覆滅。”
元朝露愣住了。
蕭濯看一眼漲紅臉的紀安:“只能說,幸好你阿弟是帶錯了路,於大祈無恙,於敵國卻是招來不小禍事,若他當真是敵國的人,朕必然要派遣幾個使臣,迎接他入洛陽,親自引為上賓。”
紀安聽到這話,全身發了熱汗,深深跪地,“草民罪該萬死。”
蕭濯走到了他面前,陰影壓覆在他身上,“你為了你阿姊,甚麼都可以做?”
“自然,我此生憑阿姊驅使,若她有甚麼想要,我必會為阿姊得到。”
“朕要你三年之內,從一個兵卒做到正五品的宣威校尉的位置上,你能不能做到?”
宣威校尉,專門負責營伍訓練的官員,官至五品,是紀安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而這只是開始。
紀安還在愣怔,蕭濯已再開口,話音帶著不容駁斥的威嚴,“三年,夠不夠?”
紀安道:“陛下給我將功補過的機遇,臣怎敢辜負,必然會盡我一身血肉,來效命大祈!”
“朕並非為你,是你阿姊身後沒有人,她需要你。”
紀安心頭最後一點顧慮煙消雲散,這個男人替元朝露考慮鋪一條後路,足以召見他的真心。
他抬起頭,見元朝露目光被觸動一般,走到蕭濯身邊,牽起他的手。
紀安沉聲:“三年之內,若我做不到,那也當真無能,請姐夫放心。”
話到最後,幾乎一字一句咬牙鄭重說出。
“好。”
蕭濯道:“你先入洛陽,陪你阿姊一段時日,再給朕回到西北,將你熟悉戎北的地界,那些線路都摸清楚了,若再有和此前差池,你阿姊也救不了你。”
元朝露眼中掬著笑意:“你要和我一起鞭策他。”
姐弟二人有太多話要說,這一日直到聊到入夜,紀安才依依不捨離去。
今夜月圓天潤,月光皎潔,元朝露立在廊下,目送紀安離去,目光從他身上抬起,落在月亮之上,一件溫暖的大氅從後罩來,整個人也被攏進一雙堅實的臂彎。
頸窩裡是他溼熱的氣息,他額靠在她肩膀之上,喃喃喚“阿雎”,帶起陣陣的癢。
她道:“夜裡風好冷。”
“那我們回去。”
元朝露笑著搖了搖頭,道不要,轉身目含黠光:“外面是冷,可三哥懷裡很溫暖啊。”
她說起情話倒是信手拈來,話音落下,便覺他打量自己的眸光熱了幾分。
“我們現在待的是哪裡?”
“金州城。”
聽到這個名字,元朝露輕輕一愣。
隴西金州城,是她的家鄉。
他見她出神:“你離開家很久了,明日要不要一同回去看看?”
元朝露深吸了一口氣,那是她曾經成長的地方,千瘡百孔,記憶都佈滿瘡痍,觸之便痛,深深埋在心底不願意示人……
可他的懷抱如此溫暖,有他在,彷彿能驅散一切寒意、撫平所有痛楚。
元朝露看著他,輕聲應下:“好。”
作者有話說:前幾天對之前的劇情進行了一些精修。
主要是朝露和蕭濯從大婚到婚後劇情部分,增加了兩人婚後的濃度,所以現在是:兩個人一直是新婚比較甜蜜狀態,到假孕事件開始小冷戰,一些細節改動讓婚後更流暢一點,劇情改變不大。
番外目前可能會寫的:
1、先寫帝后日常,比較多,之後會寫到朝露有孕。
2、if線:蕭濯夢境,君奪臣妻,朝露在大婚時撞破裴熙的真面目,並沒有和裴大人洞房,開始謀劃離開,這次真的是皇帝愛上人.妻朝露。這個線大家想看嗎?
3、if線2:朝露沒有和家人失散,和姐姐一個圓滿的童年線,當然和表哥當然從小就認識了。這個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