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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結局 那一幕至今仍在他心中紮根。

大結局 那一幕至今仍在他心中紮根。

烏里雪山, 地勢複雜。

賀蘭翊的人馬昨夜未曾歇息,一直在附近追蹤,直到清晨, 依舊沒能找到紀安等人的下落。

戎北計程車兵並不願意跟隨,他們被上級派來, 協助一漢人男子搜尋大祈朝皇后的弟弟, 可如今他們找不到人,烏里雪山昨日又發怒降下雪難, 致使不少兄弟葬身峽谷,尋找的說到底並非大祈皇后本人, 只是皇后的親族, 能對戎北起到多少作用?

低迷的情緒蔓延開來,戎北人接二連三撤離了隊伍。

到了清晨, 賀蘭翊身後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名親信。

一名親信來到賀蘭翊身邊, “將軍,戎北那邊剛剛來催,您找不到人, 就立刻回帳覆命,戎北上面有話與您說。”

坐在馬背上的男子,走得緩慢,脊背佝僂著, 不復往日的挺直, 全身掩不住散出沉沉的死氣。

若非是他身體還在微微起伏,直叫人以為他已經沒了生氣。

“戎北?”他聲音沙啞。

親信與身後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不能再留下來了。

賀蘭翊的傷勢遠比想象中的嚴重,活不了幾時了,這一次的計劃本來就是一場豪賭, 極其險難,到了這一步失敗是板上釘釘。

難道他們也要和賀蘭翊,落一個叛國賊子的下場?

幾名親信交換眼神,不動神色選擇放慢速度,與賀蘭翊拉開距離。

賀蘭翊策馬緩緩走在雪谷之中,一張蒼白的臉上毫無半點血色,鬢邊沾滿霜雪,曾睥睨沙場的雙眼,此刻半闔著,視野模糊不清。

雪谷傳來清脆的馬蹄聲,賀蘭翊喚了手下一聲,卻聽不到親信回話。而馬蹄聲是來自前方。

只聽得來人中有人道:“陛下,餘下的人都已經解決了。”

賀蘭翊聽到這個稱呼,驟抬起頭來,一匹高大的駿馬來到了身前,馬背上人影頎長,周身的氣場一出,賀蘭翊便認出了來人。

“賀蘭翊。”

蕭濯喚他,聲音清冷,高高的如同來自天際。

賀蘭翊從震驚中回神,下意識握腰間的劍,卻被眼疾手快計程車兵發現。

一股強悍的力道,打在他手腕上,佩劍脫手落地。他身體也不受控傾倒,從馬背上滾落在地。

賀蘭翊捂著胸膛咳嗽,才欲起身,數道雪亮長劍抵在他的脖頸邊,稍有動作,那些長劍便會毫不留情割破他的脖頸。

賀蘭翊喉嚨腥甜翻湧,單手撐地,抬起頭來。身後已沒有親信,剛剛聽到那句,“餘下的人都解決了”,就是在說自己的手下。

一匹馬從蕭濯身後走來,馬上少年道:“賀蘭翊!認得我嗎!”

賀蘭翊笑了,望著紀安,再看向蕭濯,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我也沒想到,大祈天子,為了一個元朝露,竟做到這樣的地步,千里迢迢深入敵國的領地,只為尋她的弟弟。”

賀蘭翊笑起來,血順著唇角流出,染紅了下頜,喘著粗氣,忽迸濺出力氣,起身還想掙脫,卻被束縛住,再次押跪在地。

大祈的皇帝就在眼前,多好的機會,只要喚來戎北計程車兵,蕭濯必死無疑。

可數把長劍,生生封鎖他的出路,不給一絲機會。

士兵呵斥道:“亂臣賊子,還欲反抗?”

“亂臣賊子?你一個名不見傳的兵卒也配這樣稱呼我?”賀蘭翊說完,望向蕭濯,“我這些年,為你征戰沙場,有一次不聽你的排程,背叛過你嗎?”

“為大祈奔走,定鼎天下,守衛後方,有我賀蘭家一份力嗎?”

“我盡心盡力輔佐聖上,聽你開疆擴土之令,方才有了今日的大祈,到底算不算開國肱骨之臣?”

“可如今,你卻害我淪落到此地步!蕭濯你實在狠心!”

說到最後,像一隻瀕死的困獸在哀嚎。

許久,迴音終於寂靜下來,蕭濯不冷不淡的聲線才又響起——

“誰給你的錯覺,朕不會為了她殺你?”

賀蘭翊猛地抬起頭。

他逼問蕭濯是否是因為元朝露對付自己,尚存一絲念想,他們君臣不必如此,一個元朝露而已,何須讓他們生死相逼的地步?

可如今皇帝一錘定音,告訴賀蘭翊,蕭濯殺他,就單單為了元朝露,這一個理由。

蕭濯抬手,搭上了腰間長劍。

“賀蘭翊,太高估自己了,你能有今日,是朕選擇了你,沒有你,也會有無數人前仆後繼來朕的身邊。”

那劍拔得極其緩,伴隨著鳴劍聲,一把雪亮如水的長劍出鞘。

賀蘭翊肩膀劇烈的顫抖,下頜緊繃,仰起頭來,“這一路,你將我如同一隻狗溜著,不急不慢在後面牽著繩子,等著我為你帶路找到紀安,你早就算好了一切,我的傷勢註定回不去了,對不對?”

他拖著膝蓋,硬生生向前一步:“你給我定罪亂臣賊子,讓我身受重傷,潛入戎北,早就想試探我,究竟會做何抉擇?”

蕭濯道:“不愧是鎮西將軍。”

賀蘭翊扯著嘴角,發出一聲低啞的嗤笑。

也當真是聖上的手段。

好一盤棋,讓自己做一條狗來尋紀安,又不斷施壓自己,看那樣極端的情況下,自己是否會投奔戎北。

投奔了,那便是叛國之罪。

他被壓跪在地,面頰貼上冰冷地面,余光中看到了那懸在頭頂的長劍,冷得晃眼。

他知道,今日逃不掉了。

等待命運落下前,他聽到皇帝問:“你從前也讓皇后這樣跪在你面前,欺負她的,是不是?”

那把長劍最終沒有落下,只是挑起了他的下巴。

蕭濯鳳眸噙笑,“這麼好的頭顱,只讓朕來處置,未免太可惜了。”

**

雪谷中悄然發生著一切,極其隱秘,不曾驚動戎北人。

而元朝露走在冰天雪地裡,尚且不知紀安和蕭濯的下落。

他們與追兵狹路相逢,最終艱險獲勝。可代價也很慘烈:韓蓬肋下受傷,另一人腿上捱了一劍,無法站立。

一行人清點馬匹,更是心往下沉去,如今,竟只有兩匹馬還能勉強馱人。

最終,元朝露選擇徒步前行,將兩匹馬留給兩位傷兵。

他們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韓蓬道:“娘娘,臣下來換你吧,臣的傷勢沒有大礙。”

元朝露搖了搖頭,繼續牽著馬向前,“再走些路,說不定遇上我們的先前調走計程車兵支援。”

韓蓬道:“可你也受了傷!”

元朝露攏了攏身上從追兵身上扒下來的禦寒衣物,蓋住肩膀,“我不過是被老鷹啄傷,你和他才是身體都不能行走,不必管我!”

韓蓬想勸說,喉嚨剛滾出半句話,一陣鑽心的疼痛便從肋下襲來。他悶哼一聲,冷汗涔涔,扶住馬匹。

一行人走走停停,腳下的雪松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卻又滯澀,拖慢他們的步伐。

戎北的原野,本就廣袤得望不到邊際,城池間隔著數百里,這樣風雪交加的極端環境,一路上寥無人煙。

韓蓬則一遍遍呢喃,“我們行走了很久,就快到了。”

元朝露嗯了一聲。

朔風如刀,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就如同紛亂的雪,一時擔憂夫君還有弟弟,他們有沒有脫離危險,一時又想到和蕭濯分別前,他往自己手中塞了骨哨,說他們在很早之前就見過的話。

甚麼時候?

她也記不清了。

她除了西北這一帶,便沒有去過別的地方,印象中更未曾有過甚麼貴人。

不知過了多久,元朝露雙腿忽然一軟,再也撐不住向前栽倒去,手中的哨骨飛出,掉落在前方的雪地裡,她扶著冰冷的雪地站起身,將哨骨收好,身子卻一定。

江南。

回憶像是開啟了一道閘門,潮水般的用來。

她突然想到,在江南時,她被賀蘭家的奴僕押進客棧,慌亂之中,闖入了一間貴客的客房。

懷中那枚骨哨,也是這樣掉了出去,骨碌碌滾過地面,最後掉在那位貴客綢緞衣袍的一角。

衣袍是極昂貴的綢緞,繡著金色暗繡,只這一角,便能看出這位坐在茶案邊沏茶的公子,貴不可言。

被賀蘭家帶著的這一路,沒有人幫過她,可她跪伏在他面前,還是朝著這一位貴人伸出了手,喚道:“公子,能不能救我。”

元朝露還沒有來得及再說甚麼,便被拖了下去,倉促間,只看到那隻修長的手撿起了哨骨,將它慢慢遞了回來。

她拼盡全力去夠,方才拿到。

……

大雪紛飛,元朝露轉身看向韓蓬:“你常年跟隨陛下,那你可知曉,陛下早年是否去過江南?”

韓蓬道:“江南?”

元朝露握緊了哨骨,緊張看向他。

片刻後,韓蓬似想起來,點了點頭。當年天子在即位前,的確去過江南。

元朝露聲音在顫:“竟然真的是他。”

她痠軟的腳下,忽然生出了力氣,重新往前走去。

她永遠記得,被關在賀蘭家昏暗馬車後,心中近乎絕望,整個人陷入了深淵渾渾噩噩。

車門被開啟時,她蜷縮在角落中。

那一剎那,明亮的晨光倏忽灑了進來,照亮了她的世界。

那一位士兵,正是客棧中的那位貴人派來,開啟賀蘭家的馬車,為她鬆綁,讓她趕緊離開。

江南的清晨曉色中,她快步奔走出逃,穿過一片片蘆葦蕩,飛絮如雪,她停了下來,濃烈的火燒雲讓她看不見後方,只能遠遠看到他的馬車,簾幕後隱約的貴人身影。

元朝露心脈抽動,眼眶溼潤,抬起頭看著漫天的風雪。

即便後來,她被賀蘭翊的人再次強硬帶回,可始終未曾忘記那一個江南深秋的清晨。

無數個賀蘭家的昏暗的日子,這一幕就像是一抹亮色,和思念家人的感情一樣,支撐著她、告訴她、不要認命、不要屈服。

元朝露冒雪前行,風吹走了她的面覆,便將面頰埋在圍領裡,雙腿僵硬地走不動路了,便一遍遍捶打自己的腿。

她一定一定要活著見他。

可回應她的,只有呼嘯的風雪聲。

恍惚間,身後似有馬蹄聲。

元朝露驀然轉首,警覺地拿起弓弩。

迷茫的雪霧中,出現了一道策馬的身影。

元朝露手中弓弩墜地,鬆開了牽馬的手,義無反顧地朝著那道策馬身影奔去。

“蕭濯!”

她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了她,將她緊緊擁入了懷裡。

他喚了極其輕的一聲,喉嚨滾動:“阿雎。”

元朝露將那枚骨哨送到他的手裡,“你說我們很早見過,在江南的時候,是不是?”

蕭濯望向那枚哨骨,“你想起來了。”

元朝露強扯出一絲笑意,不讓淚落下,“是,都想起來了。”

她將頭埋在他肩膀上時,看到了他身後馬上一人。

元朝露愣住,鬆開蕭濯,朝賀蘭翊走去。

賀蘭翊被護衛拽下馬,眼前投下了一道暗影,輕笑一聲,抬起頭來,沒有意外看到了元朝露。

“皇后娘娘。”

昔年豪雄也到了窮途末路之時,他神色憔悴,卻是在笑,“當年我將你困賀蘭府,如今我也被你所困,朝露。”

這一聲近乎嘆息又似透著情愫的“朝露”,未曾讓元朝露神色波動分毫。

少女取出匕首,刀鞘挑起賀蘭翊的下巴,扭頭望一眼身後走來的蕭濯,微笑道:“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風吹得少女的長髮飄飛,她居高臨下俯看著他,緩緩拔出匕首。

賀蘭翊目光定住。夫婦二人,連做這樣取人性命的動作,竟都尤為的相似。

賀蘭翊被迫用一種屈辱的方式,仰視著昔日的女奴。

她道:“再見到你,讓你跪在我面前與我說話不容易,這一日我等了很久了,陸家、賀蘭家的種種遭遇,都是我策劃的。”

賀蘭翊:“我猜到是你。”

少女那一雙眼眸依舊狡黠含光,“瓦解你們的盟約,清算你們的勢力,實在是困難,可我做到了。”

賀蘭翊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這一雙眼睛吸引,她像是一頭野性未褪的獸類,靈動、不馴、驕傲、充滿著吸引力。

可她越是不馴,越是滿身傲骨,越是讓他心中湧起一種去毀滅的念頭,想看看打斷她脊樑,讓她心甘情願臣服會是何樣子。

風送來她的聲音:“你妄圖馴服我,可你才是被我馴服的獵物。”

“一個我看都懶得看一眼的牲畜。”

匕首往他脖頸一送。

“嚇你的。”她突然收手,欣賞著他面上一瞬間緊繃的神色。

賀蘭翊脖頸上的青筋在跳,清晰地感知匕首的冰冷。

話音落,匕首刺來,這一下狠狠刺進他的喉嚨,男人的身子劇烈痙攣,看著鮮血迸濺而出,身子向前傾倒,卻被人拽了回來。

血湧出來,濺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知,握著匕首再次捅來。

一下、兩下、三下……匕首拔出時,會勾連血沫,飛濺沾上她髮絲,她只微微側首,避開飛來的血注。

到了後來,幾乎是洩憤一般,一次次重複著動作。

眾將士生平甚麼血腥的場面沒有見過,此時卻陷入一片死寂。

皇后對賀蘭翊的恨意,竟到了如此重的地步。

唯獨蕭濯,在這一刻來到了她的身側。

元朝露割下了賀蘭翊的頭顱,回頭,踉蹌朝著他走去,頭顱從她手中落下,便丟棄在腳邊。她沒有再看一眼。

蕭濯扶住她的身子,雙手托起他的面頰,指尖擦拭血珠:“臉髒了。”

元朝露眼中蓄淚,“嗯”了一聲。

大雪飄飛,籠罩著雪地中男女。

他撫摸著她的面龐,感受著她波動的情緒,

“我一直記得那一日,你逃離賀蘭翊的那一幕。”

他靠近,元朝露只覺額頭傳遞來溫柔觸感,他在她額上落下輕輕的一個吻。

“我去江南時,本想辭去世間一切,沒有甚麼好留念的,可我看到了你。”

他的眸光灼亮,“你在江南的曉色中,穿過蘆葦蕩,隔了這麼多年,野火燒不盡,那一幕在我的心中不斷生根。”

“我愛你。”他道。

元朝露仰起頭,眼眶中浮起熱淚,一瞬感覺如釋重負,道:“那就帶我回洛陽,我們回家。”

“好。”

風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雪面上,照亮了前路。

一路疲於奔命,到了此刻,終於可以停下來。

大雪之後,寂靜明淨。

作者有話說:主線結局啦,還有一些小劇情收尾,放在尾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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