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結局(二更) 結局(二更……
紀安看蕭濯用匕首牆壁上雕刻著甚麼, 夜色實在深了,他撐不住,闔上了雙目, 靠牆睡去。
清晨的天光, 透過窟頂的細縫篩落下來, 紀安被一陣馬蹄聲喚醒的, 聽到上方的聲音, 立刻警覺起來。
“陛下,是臣等。”
來人並非賀蘭翊,而是蕭濯的親信, 他們還帶來了一則訊息, 來時遙遙看見賀蘭翊的隊伍在這附近巡邏。
蕭濯立在案前, 將佩劍一一佩戴好。
而紀安也終於藉著微弱的天光, 看清了牆壁上新刻下的一行文字。
昔日其未見佛陀, 今日得見此窟,方覺萬千佛光,普照於他。
只看了文字一眼,紀安便能體會到一種……
熾熱纏綿。
紀安出神之際, 蕭濯已經走到了石階旁。他跟隨上,“我藏身在戎北, 常來此地,總覺在這裡,阿姊還有阿耶便陪著我。”
蕭濯道:“是你阿姊親手修造佛窟, 不該久留在別國。”
臨走前,蕭濯最後環顧了此地一眼。
紀安為此話怔住,見他已收回視線,快步走到出口。
出了地窟, 一行人啟程,然而蕭濯卻下了一道令他們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命令。
他們目標不是向南的接應點,而是——
賀蘭翊。
**
一夜未曾落雪。
朔風卻呼嘯了整整一宿,天地間是蒼茫的昏沉白色。
在蕭濯出發時,元朝露一行人也打算動身,昨夜眾人一路策馬,直奔波到後半夜,才尋了處避風的石坳稍作歇息。
今早天邊剛泛起一抹白,她便又翻身上馬,緊趕著往接應點前去。
上路不久,她似有所感,再次回首,昨夜他們尋到藏身之所後,那隻消失的雄鷹,又出現在了她身後。
就像是一道詭影,怎麼也甩不掉,除不去。
是誰在後方驅趕著它?是賀蘭翊,還是賀蘭翊的手下?
韓蓬與另一人也早注意到了那隻雄鷹,幾次欲搭弓射箭,可那老鷹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高度,盤旋在穹頂之下。
他們的箭矢幾次射出,堪堪擦著鷹翅偏離,它便是有意的,在戲耍下方人。
元朝露望著那一隻鷹,隔著幾十丈高度,卻彷彿與它銳利的雙眸對視,她抬手,將耳畔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同時摸到了頸窩中的那一枚哨骨,等待著它的接近。
“娘娘,小心!”
就在這時,韓蓬伸出手來狠拽過元朝露的韁繩,一隻長箭擦過了她身側。
元朝露回首,見身後原野上竟出現了三騎的身影,對方一路疾馳,眨眼之間,來到他們的身後。
韓蓬抬劍,“鐺”的一聲,擋過飛來的一箭。
兩方人馬迅速交手。
元朝露手探向箭筒,取出弩弓,利落對準追兵一人。
本以為身後追兵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誰料如今只追來了三人,且都是漢人的樣貌。
戎北的人不知為何沒再跟來,或是放棄追隨。
既然他們的人數與對面一樣,便無須畏手畏腳。
元朝露一箭破空,射中其中一名騎兵的肩胛。
那人慘叫墜馬,他身側另一人卻與元朝露四目相對,勒住韁繩,“皇后?”
元朝露看清了來人,眼中帶著濃重恨意,立刻再次搭箭。
來人是江肇,常年跟隨賀蘭翊的悍勇副將。
然而沒等元朝露鬆開箭,局勢陡然生變。
方才還盤旋在天空的老鷹,發出一陣尖利的唳鳴,如一道閃電疾馳直下,朝著元朝露撲來,直取她面門。
與此同時,江肇一把劈開韓蓬,朝元朝露揮劍而來。
“娘娘,先走!”韓蓬一劍震開江肇。
元朝露勒韁繩,俯下身子,那雄鷹的利爪擦著她的頭頂稍稍擦過。
它展臂投下如傘狀一般的巨大陰翳,見一擊未中,陡然拔高,再次朝著元朝露撲來。
雄鷹撲殺獵物時,一旦鎖定抓牢,它們的利爪輕而易舉便能撕碎皮肉。
元朝露策馬向前馳騁,風聲呼嘯在耳,衣袂振振飛揚,甚至能感受到身後巨物每一次振動雙翅,掀起的寒冷勁風。
她扭過頭來,眸中淬著冷光。
對於雄鷹這般捕獵者,刻在骨子裡的天性和本能,能清晰感受到何為權威被挑戰,它漆黑的雙瞳中倒映著她的面容,被她的目光激怒,如離弦的箭般俯衝直下!
唳叫穿透風聲,令身後眾人頭皮發麻。
韓蓬抬眼,看到了極為驚悚的一幕,好似被利箭洞穿了心頭。
茫茫雪野之中,一人一馬在前賓士,一鷹振翅在後追逐著,它鐵鉤般的利爪閃爍著寒光,朝著女子撲去。
她側身躲開,帶著馬兒向左偏離,整個人脊背如一張拉滿的弓。
而身後的雄鷹展臂拔高,翺翔天際,做再一次蓄力。
天空開始飄雪,迷得元朝露睜不開眼,徹骨的寒意席捲了全身,她強撐著支起身子,這一次抬起了弓弩對準了身後。
它撲來得比想象中更快,元朝露只覺脖頸一痛,海潮般痛楚襲來,整個人被它帶著翻滾下馬。
手中的弓弩摔了出去,她翻滾了一圈,仰起頭,只看見雄鷹展翅朝著她拂來,影子遮天蔽日。
元朝露抬起手臂擋在面前,肩膀一沉,那鷹一爪竟踩在她肩頭,尖銳的爪牙瞬間穿透了衣袍,刺入皮肉,同時它琢擊元朝露的手臂,疼得元朝露悶哼了一聲。
大雪迷茫,遮住了人的的視線,遠處的韓蓬看到這一幕,全身的血液幾乎倒流。
雄鷹展翅將她完完全全罩住,她整個人都成了待宰的牛羊。
雪不停落下,元朝露用手腕作擋,卻被老鷹堅硬如鐵的喙狠狠啄來,那一雙鷹隼眼眸近在咫尺,陰沉沉注視著她。
血沿著她的肩頭湧出,染紅了x白雪。
實在太像……
這一雙眼睛何其像賀蘭翊。果然是他養的畜生,
從隴西到洛陽再到戎北,她走了多久的路?
元朝露也記不清了。
怎麼能屈服,憑甚麼屈服?
她一隻臂擋在身前,騰出一隻手,抬手去雪地中摸索那一枚骨哨。
它看穿了他的動作,脖頸一伸,利喙直刺她的手腕。
元朝露將骨哨送入了唇中,一聲虛弱卻帶著特定韻律的哨聲響起,隨著呼嘯的風聲傳了出去。
這一刻,鷹猛竟好似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戾氣驟然褪去。
這是馴鷹的哨聲。
元朝露喉嚨湧起一股腥甜,指尖顫抖握緊哨子,又吹了一聲更為急促的調子。
便是這一瞬間老鷹凝滯露出的破綻,讓局勢陡轉,元朝露翻身將雄鷹摁住在地。
它再次聚攏了戾氣,朝著元朝露齧咬。元朝露反手拔出了腰間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往前一抽刀。
滾燙的鮮血噴湧了出來,灑在了元朝露蒼白的面容上。
殷紅血珠順著她面頰滑落,而她依舊用身體死死壓著那一隻蒼鷹,修長的眼睫沾滿了血,垂下雙目,毫無憐憫,看著那琥珀色的鷹眼圓睜。
骨骼斷裂的脆聲,伴隨著哀嚎聲迴盪。鷹身在地上撲騰了兩下,濺起雪粒紛紛,不出一會,徹底沒了聲息。
韓蓬解決完了追兵,與同行的一人匆匆趕來,便瞧見了令人膽寒的一幕——
元朝露跪在皚皚雪地中,周身是簌簌飄落的細雪。
她的厚絨裙裝一半被雪打溼,一半則被鮮血染紅,面前那隻蒼鷹沒了氣息,死狀慘烈,身首異處,整個右翼都被刀鋒隔了下來,脖頸處傷口深可見白骨。
血從鷹的身軀中緩緩流淌了出來,涓涓細流般,在雪地上匯成一條鮮紅的河,濃烈得化不開來。
元朝露轉過頭來,一雙眼眸幽幽,她的身子在顫抖,眼簾撲簌著,一張素白的臉上沾著鮮血,長髮被朔風捲起,美得驚心動魄。
她眼底翻湧的狠戾,如同一頭豹子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兩人看到這一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元朝露目光則抬起,望向他身後屍首,踉蹌站起了身。
韓蓬道:“這是賀蘭翊的手下,留著他準備問話。”
江肇被砍斷了一隻腿一條手臂,箕坐在馬腿邊,當元朝露來到他面前時,仰起了頭,“娘娘!”
風雪捲過原野,少女濃墨般的長髮翩飛,那一雙眸子居高臨下望著他。
江肇的印象中,這位女奴如牲畜般,被賀蘭家驅使,做著那些低下的活計,也曾在出逃後,被他帶兵捉拿,那時的她跪伏在他腳下,向他求饒,不要將她帶回去。
江肇因疼痛,額角綴滿豆大的汗珠,顧不得尊嚴,如一條下賤的狗跪在她腳邊,哀求道:“賀蘭翊在帶兵搜查娘娘您的弟弟!臣可以帶娘娘去見他!”
她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好啊。”
下一刻,她猛地抽刀。
“嘩啦”一聲,人頭骨碌掉落,翻滾落地。
作者有話說:朝露從頭猛到尾。
還有一章大結局,明天見,本章掉落紅包~
(會有多多番外,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