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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是你姐夫。”

第110章 第 110 章 “是你姐夫。”

正午的光線陰沉, 烏雲壓在天際。

這裡沒有綿延的城牆,隔幾里地便支著幾頂牧民的帳篷,犛牛皮織成的帳布迎風鼓脹, 佇立於草場上, 遠遠望去便如一座座小山丘。

賀蘭翊的人分散開來, 取出早就買通戎北官員得來的的令牌和文書, 逐一在帳篷間穿梭, 向著不同的方位搜尋。

在年初時,紀安投奔柔然,為之賣命, 不久柔然戰敗, 他極其敏銳, 在賀蘭翊向柔然國要人前, 便奔逃千里入北戎。

此後他便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此後數月,才叫他的手下尋找到了線索,確定在這一塊地盤。

眾人在冷風中搜了幾乎半日,一名親信回到賀蘭翊身邊, “剛剛搜了一圈,都未曾問到甚麼紀安, 怕是不在這裡,還在草原深處藏身?”

賀蘭翊喉嚨裡像卡著滾燙的熱炭,癢得他不停地咳嗽, 身形一晃就要傾倒,親衛立刻上前攙扶住他。

“咳咳……”

賀蘭翊俯在馬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推開了身邊人的手, 緩緩抬起望向草原深處。

“必須找到他,還有最後一片西邊的地帶,去那裡搜。”

他是孤子棄臣,被大祈的天子下令追殺,要陷我於死地,從那一刻起,大祈就在身後,永遠無家可歸。

若他雙目尚且康健,投奔戎北,定然被可汗引為上賓,還能有操戈面對舊主,昭告普天之下,昏君如何逼害忠臣,為一個女子反目成仇的。

可如今,他宛若廢人。

紀安是他投奔北戎的籌碼。找不到人,他連和戎北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風裹著草屑,刮在賀蘭翊的面頰上,就好似細微的刀子。

他手撐著馬背,這一次卻雙臂發軟,連撐起的力氣也耗盡了。

何為徹骨銘心的不甘、何為滿腔幽恨浸透骨髓,他在短短一月內領教到了。

傷口處有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身體裡都好似有成千上百根針在他血管中游走,痛得他全身發震。這一路來,症狀不停地加重,他就如一頭茍延殘喘的老狗,快不行了,在發出最後微弱的喘息。

他開始懷疑,能不能見到紀安。

“將軍,您歇會,不急這一時,他紀安逃不了。”親衛勸他停下,見他如此模樣,暗暗心焦。

話音未落,一聲清厲的鷹嚎從天際傳來,

賀蘭翊忽然猛地扭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盡頭,一頭老鷹盤旋于山頭,收攏雙翼,朝著地面俯衝而來。

這是賀蘭翊在隴西豢養數年的鷹,離開大祈邊境時,他除了親衛,唯獨帶上了它。

他與之相處多年,極其親近,可這一路,他卻不敢讓這鷹再靠近了,只因……

他至今清晰記得,那隻被當作獻禮送給他的蒼鷹,尖利爪牙刺破眼睛的劇痛。

那時,他還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哨音,正是馴獸師那聲哨音落下的瞬間,蒼鷹便如得了指令般發起突襲。如此技藝,唯有元朝露會,定然是她指使。

如今,連陪伴他多年的這隻鷹,他都刻意迴避,看到它便想起那樁屈辱。

這是賀蘭翊數日天來第一次直面它。當那老鷹落在他手臂上時,對著他轉動雙目,他讀得出了一個訊息。

他的直覺沒有錯。

賀蘭翊喘息著:“有人在跟蹤我們……”

江肇道:“是誰?”

賀蘭翊道:“你記不記得,這一路上,我們路上時而出現的隊伍還有人馬?”

“記得,那些看著都是尋常的隊伍或者牧民,我們這一路儘量不與之相遇,不停地趕路。”

賀蘭翊道:“他們出現的太多次了,一次次出現,就像是催著我向前一樣。”

也是因此,他不得不日夜兼程,精神高度緊繃,就如同一條狗般被遛著,奄奄一息了。

話音才落,他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倒在了雪地裡。身邊人紛紛上前:“將軍!”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落,落在他還有周身土地上。

**

風雪暫緩時,元朝露與蕭濯也到達了這片草原。眾人在山坡勒馬,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牧民帳篷。

士兵來到天子身側,稟告賀蘭翊的情況,他人搜尋了數片牧場,暫未尋到紀安,隨後又請向天子指示,接下來如何做?

“是屬下派遣一二胡人血統的兄弟下去打探?還是避免打草驚蛇,等賀蘭翊尋到人,我們才伺機而動?”

蕭濯俯看著下方,卻見元朝露眉頭輕蹙,似有心事一般,道:“怎麼了?”

元朝露抬手拂了拂臉上的雪粒,道:“這片地方我來過。”

“你來過?”

她再次抬頭環顧四周,辨認了好一會,“一路往這裡走,我便覺很是熟悉,多年前,那位請我阿耶修來繕洞窟的牧民……便住在這裡,我和阿耶還有阿弟,在此停留了數月。”

蕭濯看著她利落跳下馬,小跑到遠處一處石碑前,抬手抹去石碑上上的雪粒,文字便露了出來,她回首道:“沒錯,就是這裡。”

蕭濯策馬靠近:“如此看來,你阿弟應當是來投奔了你阿耶當年x故人,就在這裡。”

元朝露沉吟看向遠方,片刻後,拉過蕭濯馬兒的韁繩,“我知道他在哪,跟我來。”

朔玉草原的一處牧場,此地極其偏僻,在一山坡之後,用木柵欄圈起了一片廣闊草地作牧場。下了雪,地面上很快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

棚屋木門被吹得搖晃,一年邁的老翁的吆喝聲傳來,“快!雪越下越大了,你把剩下的幾隻牛羊趕回來!別讓它們凍在外面!”

牧場中少年應了一聲,反手抄起鞭子,牛羊聽到鞭聲紛紛掉頭,順著青年的指引往圈內擠。

等最後一頭犛牛挪進棚屋,少年迅速闔上木門,牢牢套好粗繩。

回了帳篷,老翁抱著厚重的裘袍上前來,“這鬼天氣,但願別再凍死牛羊了,小安,你把這披上,也小心凍著。”

少年撈過披在肩上,用帕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雪粒還有塵土被擦去下,是一張凍得發紅的面頰,眉峰挺秀,鼻樑高直,雖因操勞農活而有風土沾面,卻也難掩英俊。

“多謝阿奇叔。”他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上前扶老人坐下,在其面前蹲下,“這些時日來,多謝您老人家憐惜舊情收留我,否則天地之大,我也不知哪裡有我的容身之所。”

紀安本想投靠戎北可汗,可因先前為柔然賣命,不得戎北人信任,後又察覺行蹤被人追蹤,料定是賀蘭翊,走投無路之下,輾轉投奔了阿奇叔。

阿奇叔的牧場也正需要人幫忙,紀安便作為牧場幫手居住了下來,倒也不算顯眼,加之母親是胡人,他也生得胡人骨漢人皮相,極其容易混在這裡,少有人在意。

二人交談之時,帳篷前傳來了馬蹄聲。紀安頓時警覺,撈起了桌下的鐵錐,外面人來得極快,頃刻間,已經到了帳前。

阿奇叔令紀安藏入櫃子中,轉身抄起匕首,問道:“是誰?”

外面人未曾回答,掀開了簾子。

風雪灌湧而入,紀安透過縫隙,見帳外走來一男子,一身玄色狐裘,俊美高大,通身氣度高貴不可冒犯,一看便是貴不可言的世家公子。

這樣一個漢人出現在這裡……定然是賀蘭翊的人。

紀安攥緊了手上的鐵錐。

阿奇叔盯著帳門口的不速之客,冷聲喝問:“你是誰?未經允許,竟敢擅自闖入我家帳篷!”

“我見紀安,”來人大步走了進來,“時間緊迫,來不及和他解釋,這是何物,他應當認識。”

一條深色繩編的頸鍊,從他掌心垂落,鏈尾懸著一枚骨哨,似是用動物骨打磨而成。

紀安推門而出周身氣息緊繃,像一隻蓄勢待發狼崽,警惕地盯著闖入者。

來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長撥出一口氤氳熱氣。

紀安道:“你是誰?怎會有我阿姊的東西?”

對方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手上鐵錐上。

紀安:“說話!”

來人竟徑自入內,“是你姐夫。”

這淡淡的幾字一出,紀安手上動作一頓,先是震住,旋即是漲怒:“甚麼姐夫,我哪有姐夫,你休要胡說……”

接著,他看著那骨哨,又意識到甚麼,目光狐疑看著眼前人,余光中也闖入了一道暗影,扭頭,便看到簾外的雪地裡,立在風雪中一道少女的身影。

寒風捲著雪粒,她身影如此單薄,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風雪吹走,鬢邊幾縷碎髮吹得翩飛,掠過她的面頰,眼眶泛紅看著他。

“哐當”一聲,紀安手中的鐵錐落地,眼中銳利如堅冰的眼神瞬間消融。

他眼眶潮溼,聲音漸漸染上了幾分哽咽:“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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