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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一夜。

第109章 第 109 章 一夜。

一輪皎月高懸於中天, 清輝灑在草原上。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風掠過石坳的聲響。元朝露在這樣的寂靜中,漸漸沉入了睡夢。

這一路的趕路,她實在勞頓不堪, 原本定於在客棧休息一日, 也因計劃更改未曾歇腳, 此刻疲倦上浮, 意識完全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 似有甚麼響動傳來,打破了夜的靜謐。她睜開朦朧的睡眼,一眼便看見男人的側顏, 蕭濯還在她的身邊。

她眼皮子沉沉再次落下, 下意識靠向身側暖源, 動了動身子, 意識卻忽然似被烙鐵燙了一下, 驟然清醒。

她竟在睡過去時,靠上了他肩膀。

也是此刻,她回過神來,終於聽清方才將她從夢裡吵醒的聲響, 那是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湧來, 聲如擂鼓般,在寂靜的天地中顯得格外明顯。

石坳內計程車兵們也被驚動,紛紛出了簾子, 在黑暗中摸索到刀劍,警戒以待。

夜裡怎麼會有人來此地?

馬蹄聲在石坳口停下了,有人道:“我等經過此地,夜裡風寒, 一路都尋不到落腳之地,直到路過此處,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入,借宿一晚?”

說話的是個男子,用著胡語詢問,嗓音沙啞低沉,似砂礫磨過石壁的沙沙聲。

可這道聲音一出,元朝露手腳定住。

她蒼白著臉,抬起頭看去。黑乎乎的石坳口,依稀有四五道騎馬身影。值夜的守衛將他們攔在坳口外,漆黑的光影籠罩下來,幾人的身影顯得極其模糊。

面前篝火燒到了最後,“啪”的一聲徹底暗淡下去。

無邊的黑暗朝著她湧來。

竟然是他,竟然會在這裡見到他……

他的聲音、身形,對她來說何其的熟悉,元朝露便是化成灰,也能認出來。

她只覺一股徹骨的涼意從骨子裡滲出,席捲了四肢百骸,全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咬牙望著石坳口,在這時,一隻手從旁伸出,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元朝露抬頭,被他手捂住唇,示意噤聲。

蕭濯垂下面頰,聲音低沉卻沉穩:“你隨我進帳篷,莫要出聲露面,我讓手下去周旋。”

元朝露僵硬地點了點頭,卻在要入帳篷時,反拉住他的手,“他認得你,你也不能露面。”

說完,她在帳中探出頭,喚來了自己的一位胡人手下吩咐了幾句,便拉著蕭濯一同入帳。

帳篷中墊了氈布毛毯,他們進來之後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雖不大,卻將寒風還有嘈雜都被隔絕在外。

元朝露低下頭,看著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頭看向他。

顯而易見,他認出了她。然而此刻也不是說此事的時候,二人一同聽著帳篷外的動靜。

來人是賀蘭翊一行人,路過這裡,請求暫留一夜。

實則這一路,蕭濯早派遣了斥候去探路追隨,就這樣遙遙始終綴在賀蘭翊身後,並不著急,放著賀蘭翊一路深入腹地。

可或許是今夜朔風颳得人睜不開眼,又或許是這裡的地形,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紮營地界,賀蘭翊一行原路折返到了此地,與他們在這裡相見。

守衛在檢查他們後,放行他們進來。

賀蘭翊道:“多謝諸位,我等也是冒風急著趕路,等明日一早我等便離開。”

風雪拍打著帳篷,聲音在帳篷外徘徊,那幾人牽著馬蹄,在石坳中停下。

元朝露側躺著,甚至能看到投落在帳篷上的人影。

她一路苦於怎麼尋到阿弟的方位,而賀蘭翊剛好撞了上來,怎能不算巧合?讓賀蘭翊留宿在此,是方便他們的追蹤。

不過是一夜罷了。

可她一直在發抖。

元朝露側臥著蜷,像是嬰兒蜷縮在母體中一般姿勢。

蕭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半撐起身子,看到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伸出手臂,從後伸出攏住了她。

元朝露只覺後背抵上一個溫暖的胸膛,愣了一愣,他另一隻手護上了她的後背,像是帶著安撫一般,慢慢揉著她的後頸。

輕輕地,一下又一下。

“別怕,我在這裡。”

鼻尖傳來他身上熟悉的清香,他脖頸上的圍領絨毛蹭著她的脖頸,而他用身體和手臂,搭成了方寸之地,將她完完全全籠罩住。

帳外風聲肆虐,可狹窄的帳內,她被他護在懷中。

他喚她,聲線壓得極其低,“別怕。”

她的手被他握住,觸碰之時,才驚覺自己手腳何其的冰涼。

元朝露眼簾輕輕地顫,望向簾外,外頭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那群人應當也欲休息了。

“蕭濯。”她明知道此刻不該開口,可還是忍不住喚他。

回應她的,是他溫暖堅實的雙臂收緊,將她完完全全籠在懷裡,“我在這裡。”

她緊繃的身子這才微微放鬆了一點。

他呼吸灑在她頸窩中,話音低低,“我在這裡陪著你,不必怕,睡吧。明早醒來,賀蘭翊就會離開。”

元朝露轉身看向他,窸窣的動靜響起。

他將面容湊近,“我會帶你找到你的阿弟。”

虛弱的月色被帳篷篩落,照著她眼眸,神色無比的脆弱。

“好。”

蕭濯道:“這一路,我們跟著賀蘭翊走,他身邊僅有四人,不足為懼,現在你便好好睡一覺。”

她輕輕點了點頭。

“至於你騙朕一事,”他壓低聲音,“明日再說。”

他再次抱住她,元朝露將面頰埋在他身前,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

他的身軀修長強健,將她完全護在身邊,彷彿完全能隔絕了外界的風與危險,暖意自他胸膛一點點漫過來,終於溫暖了元朝露的手腳,也讓狂跳的心安定了下來。

她在心中默唸著那個名字,目光在黑暗中無比明亮,

賀蘭翊,賀蘭翊。

她會用匕首,親手手刃了他。

帳篷內徹底暗了下去,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輕輕拍打著她,風掠開一絲縫隙,灑進來光亮,打在相擁的男女身上。

元朝露在次日,是被馬兒的嘶鳴聲吵醒的。她等了一會,只聽外頭響起了交談聲,不多久,那支隊伍離開,她立刻坐起身來。

賀蘭翊的人沒有別的動作,果然如他x所說一般,天亮便離開。

她的動靜驚動了身邊人,蕭濯睜開眼簾,元朝露才見他眼中浮起淡淡的血絲,昨夜未曾安睡。

一行人等賀蘭翊走了一段時間方才收拾上路。

元朝露翻身上馬,還沒坐穩,身下馬兒的韁繩便被人一牽,帶著她身子也晃盪了一下。

她被拉到蕭濯身邊,抬起頭來,就看到他挑眉看著自己。

他的手撫了上了她的面頰,元朝露只覺面頰一痛,面具便被“嘩啦”剝開,面容暴露在陽光下,元朝露眼睛被光刺了一下。

他指尖撫摸著面具:“捉弄我,扮作旁的女子,好玩嗎?”

元朝露攏了攏圍脖,將下巴藏在絨毛裡,面容被出鋒的絨毛刺得有些泛紅,也不回話,只問道:“你如何發現的?”

“若是這我還發覺不了,還算你丈夫嗎?”

元朝露鼓著面頰,不語,只盯著他脖頸上的圍領,又抬起眼神,四目相對,蕭濯何其瞭解她,一下看出她這是提醒,他一路都戴著她送的圍領,昨日不過打趣了幾句,他反應就這樣的大。

她道:“究竟是怎麼看出的?是我提起了佛窟的事?”

在她再三追問下,蕭濯方道:“你右耳根下有一道疤痕,我從前便注意到。”

他見元朝露抬手撫了撫耳垂,因頭戴風帽、耳戴毛絨暖罩,脖頸間的圍領絨毛也隨風而動,襯得人俏麗無比。

他到:“不必這個,靠你說話的語氣,還有舉止,我也認出了你。”

此時,雙方的手下也都收拾齊整準備出發,見二人如此的交談一幕,都詫異不已,直到元朝露低聲告知了身份,雙方都恍然大悟。

皇后下令下路,而身後的幾位手下則面面相覷,互相使眼色。

眾人看向其中一人,他神色最為不自然,正望著前方的皇帝的身影。

最初,便是他手執長矛對準天子,高聲呵斥蕭濯,讓他對皇后放尊重點。

誰能想到皇后下令圍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當今的天子。若早知道,給他們一百個膽也不敢做這圍困天子之事!

**

戎北腹地,草場連天。

“朔玉城”這一片草地,盤踞在陰山腳下。這裡是上好的草場,若是在春日,便可見風吹草地,烏騅等上好的肥馬成群,然而此時是冬日,這裡凋敝,只餘下了枯黃牧草,無一絲往日喧囂。

山坡之上,一支四名騎兵組成的隊伍,緩緩策馬停下。

為首之人一隻眼覆著黑色眼罩,失了一隻眼睛,眉眼卻依舊銳利如鷹,正俯看著遠方的草場。

忽然他重重咳嗽起來,“咳咳。”

幾縷殷紅的鮮血,從他的掌心細縫中滲出,映入了眾人的眼簾。

身邊的江肇看了一驚:“將軍日夜趕路,身體實在是吃不消,如今人就在這片地界,跑不了,不如今日先歇一歇。”

賀蘭翊道:“我總覺這一路有人如影隨形一般跟著我,鞭笞著我前行,歇不了,唯有抓住紀安方能解我之困。”

江肇嘆息。不過短短數日,眼看賀蘭家的繁華若過眼煙雲般散開,昔日號令三軍的賀蘭將軍,竟如喪家之犬般淪落到這般地步。其人也偏執多疑,到了誰人都勸不動的地步。

這一路的曠野,分明一望無際,空空如也,何曾有旁人?

“將軍,我們此行很是幸運,未曾遇到匪兵,也並未有人跟隨,您累了,不如還是休息一二。”

賀蘭翊喉間溢位的氣息,帶著氣聲,幾分沙啞,狠厲卻絲毫不減——

“那豎子,便藏在此城之中,找到他,我要親自獻給戎北的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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