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是有婦之夫。”……
氣氛仍劍拔弩張。
這一支胡人隊伍突然出現, 本就令諸多人不安,又這般咄咄逼人,他們若處理不掉, 稍有差池, 便會陷入到危險萬劫不復的境地。
韓蓬拔劍, 聲音隨風飄散, 帶著一股狠厲:“說的很清楚, 我們是信使,剛剛截來了大祁邊防的軍報,要北上稟報, 若有阻攔者——”
“也照殺不誤!”
話音落下, 只見對面胡人隊伍中一位老人, 臉色明顯一變, 帶著馬也後退了一步。
這微妙的變化, 立刻引起了韓蓬注意——
這老人生的竟是漢人樣貌,在胡漢混血中惹眼,此刻面上佈滿驚恐,去拉扯身邊隨行的護衛, 被推開了手,又上前去要與那胡人女子說些甚麼, 觸及那女子眼神,又縮了回去……
他既然是為戎北人幹活,怕甚麼?
韓蓬轉首, 見蕭濯目光也落在那漢人身上。
韓蓬沉聲道:“將你們通關的文牒交予我們檢驗真偽!”
胡人女子頷首。她身後的混血隨從翻身下馬,從獸皮包裹中取出通關文牒遞過來。
就在韓蓬檢查之時,那女子趁機繞到了天子身側。
她歪過頭來,目光投在蕭濯的面頰上。
風雪如刀, 天地霜凍,遠處的雪山在日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輪廓。而面前的男子,策馬立於草原之上,即便裹著皮草風帽,也難掩骨子裡的矜貴,清冷孤絕,好似那高嶺雪山一般。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脖頸間,那是一素色的綢緞圍領,邊緣綴著珠寶流蘇,更添幾分清貴。
她噗嗤一笑,手捂著唇。
這聲一出,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她笑道:“你居然戴這樣女兒家的物件?誰給你的!還是你們漢人就喜歡這樣的?不過這眼光倒很是一般。”
從方才人馬相遇、到兩方爭執,蕭濯始終未曾正面與她多言,直到這一刻,他才微側面頰看來。
四目相對,她身子一定,而她身邊幾位隨從,也不禁愣住。
男子眉眼本就清冷,此刻眸光更是如淬了冰的刀鋒一般尖銳。
他眼中帶著濃濃的不悅、危險。
還有,不爽。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那一句話觸了他的逆鱗。
胡人女子見狀回神,雙腿一夾馬肚,倒是離開他身側,來到韓蓬面前:“如何,你們檢驗也看到了,我們有通關的文書要去往北方,既然你們與我們一路,那就一同走,怎麼樣?”
“你……”韓蓬剛欲拒絕,卻被對方搶先一步。
“不行嗎?你們和我們一路同行,結伴更安全,但這樣推脫,倒顯得很是可疑。”
韓蓬握緊了韁繩,目光落在她身邊一圈人。論數量,的確敵多我少。
但在出發前,天子就派遣幾隊人馬分批次先潛入戎北,在北上路途中預埋的接應,每隔百里潛伏一支隊伍,便是以待這樣的情況,確保能安全回程……
此地才出他們剛剛離開的城池,不宜冒然行動,動靜太大,會很快引來追捕。
不如再往前走些路,與自己的人馬接應,到了人跡罕至之地,再處置了這幫人。
蕭濯道:“既然如此,那一同走便是。”
韓蓬立馬會意,示意身後人跟隨上。
胡人女子:“你同意了?”
蕭濯未曾回話,向x前策馬擦肩而過。
被拂了一臉風塵的女子,愣了一愣,方才跟上,“這就是你們的會客之道,敢這般無視我。”
蕭濯始終不曾回一句。
韓蓬上前擋在她面前,道:“姑娘既然認路,那就帶隊,我們跟在你們身後。”
胡人女子哼了一聲。
兩方經過簡單收拾後再次出發,胡人隊伍率先前行,他們跟隨在後。
可在他們出發不久,身後草原之上,有一道身影疾馳追來。韓蓬定睛一看,那騎手狂奔而來,馬身覆一層厚霜,隨著越來越近,其漢人的樣貌也逐漸變得清晰。
是他們的手下。
蕭濯下令隊伍停下,讓胡人在前面等候,此舉一出,立刻引來了胡人們不滿。
騎兵到了蕭濯跟前,翻身滾落,撲向蕭濯面前,氣喘吁吁,額前碎髮已被雪水沾溼,雙眼中則寫滿慌亂與焦灼。
他為蕭濯帶來了一則訊息——
皇后在郡守府上,失蹤不見了。
蕭濯策馬上前一步,周身寒氣瞬時令人喘不過氣來。
韓蓬道:“怎麼回事?”
騎手小聲稟告事情前因後果。
……
在此時,距離他們十幾丈遠的後方,胡人的商隊正注視著他們。
為首的女子目光灼灼,她身邊人湊近,壓低聲音:“皇后娘娘,當真要與他們同行?”
這位被喚作“皇后娘娘”的,不是旁人,正是上路後帶上了人皮.面具的大祈朝皇后,元朝露。
士兵道:“我方才檢驗過他們的文書,那幫人看著是漢人樣貌,沒想到是奸細給戎北賣命,和他們一同走,當真危險……眼下他們正在商議事情,我們可趁機先離開。”
早些時候,他們在客棧之中遇到了這群人,不知為何,皇后竟極其反常,一反這一路的小心謹慎,下令眾人出城追趕。
待北戎官員查驗完文牒,一行人即刻出城,循著蹤跡追出幾十裡裡,總算尋到了對方的行跡。可誰曾想,皇后緊接著竟下令包抄。
元朝露道:“不必,他們是自己人。”
士兵愣住了,“自己人?”
皇后神色平靜點頭,再次肯定。一行人這才鬆一口氣。
元朝露遠遠注意著蕭濯的動靜,見他的人馬神色凝重,剛要驅馬過去詢問,便看見了他調轉馬頭,策馬回來。
元朝露握著羊皮地圖上前,用刻意偽裝的嘶啞音色開口:“你的手下和你說了何事,這般急色匆匆,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將地圖展開,指著一處,“你們要去戎北腹地城池,我們也是,等會在天黑前,我們得趕去這一處廢棄之所,暫時休息一晚。”
她身子下意識向他靠近,腿捱上他的馬,卻聽他突然開口:“放自重些。”
這一番話冷不丁,如一把利刃刺入耳中,元朝露抬頭,便見他眼神冰冷如霜,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已經娶妻,是有婦之夫。”
元朝露見自己與他靠得近,終於反應過來,詫異地張了張口,想說甚麼,又憋了回去。
過了會,她道:“你的夫人這樣善妒?我不過只是與你說些話,哪裡有甚麼大事?我也不喜歡中原男人,不過你生得如此俊,比那些草原漢子都俊些……”
“非她善妒,是我應當如此,”蕭濯打斷了她的話,笑了笑,手搭上了腰間的佩劍——
“再敢靠近一步,亂說一個字,我不介意殺了你,割下你的頭顱,送到雪山腳下,獻祭此地的山神。”
伴隨著他含笑冰冷的話語響起的,還有指尖抵開劍鞘,緩緩發出的鳴劍聲。
他並非是玩笑。
元朝露人皮.面具之下的面頰,繃了一繃。
蕭濯道:“想來,她也會贊成我如此。”
元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