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倨傲地、熾熱地、玩味……
在蕭濯離開後, 元朝露也立刻開始統籌——
先是寫信給狄虎,請他遣一隊兵馬,在邊境等著自己, 偽裝成一支商隊, 護送自己北上, 同時需要他再多拖著蕭濯一點。皇帝來巡邊, 大小事務一定不少, 能拖蕭濯多久是多久。
接著,元朝露又聯絡上隴西最大的財通商行,讓他們開具了一道通關的文牒, 順勢接下一隊往戎北運送絲綢、茶葉的商活。
這家商行頗享盛名, 與西域諸國還有北方部落常年合作, 元朝露的養母便曾為這家商行奔走幹活。
此番元朝露特請了一位頗有經驗的老人引路, 對方對戎北地形瞭如指掌。
諸事安排妥當, 元朝露擇一時機,避開郡守府的人出發了。
彼時,城外鄉道上早已一隊精幹人馬等候著元朝露,他們是狄虎派來的接應。
可就在與他們會面後不久, 元朝露便得知了一則意外的訊息——
“陛下並未去朔方七鎮?”
“稟娘娘,狄將軍收到您的書信, 也是頗為詫異,他們未曾收到訊息陛下要來朔方七鎮巡邊的軍報。”
元朝露眉心輕輕蹙起,可蕭濯離開前, 是這般告訴她的。
他不去朔方七鎮巡邊,還能去哪裡?
士兵垂手躬身道:“狄將軍得您手書示警,已提前整肅邊防,以備查閱, 只等陛下駕臨。”
君王微服私訪、突擊檢閱軍務,本就是尋常,途中隱去儀仗不發,是為了更好查驗好考核。
這般看來,很是順理成章。
可元朝露心頭有一塊地方隱約慌得厲害。
她不再多想,下令上路,連夜兼程,終於抵達了大祈的邊境,與等候的剩餘人馬會合。
那一支隊伍已經偽裝成商隊,只見他們皆穿著厚實保暖的勁裝,腰間佩大刀,身後是幾輛輜車,其上堆滿了裝有絲綢、寶器、茶葉的木箱,外層堆著雜草,看著便彷彿是行走在邊境的尋常車隊。
而士兵的人選,也是元朝露特意叮囑過狄虎精心挑選的,皆是一色的胡人面孔。
邊陲之地本就民族雜糅,尋這等人手不難。何況狄虎自身便是胡漢混血,這些都是他信任的手下,受過他恩惠,忠心耿耿。
引路的王老伯,也按照時辰抵達。
只是上路前,他眉頭緊鎖,尤為躊躇。
“姑娘當真準備去戎北疆了?”
元朝露道:“我們的貨都已經備好,老伯何須此刻再說這些?”
王老伯嘆道:“並非我與姑娘你作對有意阻攔,您瞧天色,山那頭烏雲滾滾,暴風雪下起來那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停下來的,而且近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兩方的關係越來越差,戎北的地界那才是不好對付,草原部落的人行事霸道,蠻橫至極,時常刁難過路的商隊,稍有不順便會扣押來往車隊,甚至連人也會扣下。如今我們的人也多半不願與那些蠻子做生意,實在是太難纏!”
王老伯道:“所以姑娘看,這天色如此惡劣,不如先尋個客棧歇一晚再做打算?”
元朝露卻笑了笑,道:“老伯儘管帶路便是。你的銀錢我一分不會少。”
王老伯看見她下定了決心,也不再多言。
元朝露抬首,望向遠方群山。
她自然不會毫無準備出發,令狄虎尋些胡人特徵明顯計程車兵,便是為了應付戎北人搜查。
而她在臨行前,也特地請岑師兄為她備好一具人皮.麵皮,仿草原女子的樣貌。
岑修手工精湛,甚通此技。元昭璧來洛陽之時,便是靠他所制那張麵皮,才能隱匿身份如此久。
因時間緊迫,岑修只來得及從先前備好的現成麵皮中揀選一張,就著她的容貌略作修改,然也足夠以假亂真,那麵皮肌理幾乎與人皮無差,觸感溫潤。
此刻,元朝露已經將麵皮覆上,用膏油塗抹邊緣,與肌膚貼合得嚴絲合縫,心中鬆了口氣。
戎北人雖然敵視大祈,但對一支看上去是胡人的隊伍,也會多幾分仁慈。
加之她會草原話,即便遇上戎北的巡邏隊伍,也有把握矇混過關。
一切就緒,元朝露道:“出發。”
天際盡頭是厚重的烏雲,偶有幾道皎潔的月色灑下來,給群山鍍上一層朦朧輪廓。
茫茫群山腳下,一隊商隊緩緩啟程,悄然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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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呼嘯,將窗戶吹得噼啪作響。
呼日勒城的一座客棧裡,人聲沸騰,客人來來往往,炭火燒得正旺盛,店內飄散著牛羊肉的羶氣,還有牛乳的清香。
在臨窗x的座位上,角落中坐著幾人,不同於店內其他北方的牧民,這幾位中原長相的客人,尤為沉默。
其中一位青年,正眺望著窗外茫茫的雪原,面前茶碗中升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面龐。
隨行的人壓低聲音,對他語氣恭敬:“陛下,方才掌櫃的說了,負責檢查的戎北官員,等會便會到,到那時我們就能繼續啟程了。”
他們這一行人,便是數日之前,跟隨天子從大祈邊境啟程出發的一支隊伍。
他們已經被困在此地三日——
一是因為前路風雪極大,他們不得不暫作停下,二則,他們落腳的這座名為“呼日勒”的城池,是北上的必經要道。所有北上的商隊或隊伍,都需要在這裡歇腳,經過逐一的檢查,再繳納物資和錢財,才能繼續通行。
這裡到易不如中原,稅收官每隔數日才會統一檢閱一次,今日終於輪到了輪值。
“我們的手下人已經去辦了,估計晚些時候,文牒就能批下來。”
蕭濯未曾多言,目光落在窗外。
身側人又道:“至於賀蘭翊,也在城裡還沒出城,線人在跟著,他有眼疾,又身負重傷,這次本就是氣息奄奄的上路去尋人,他們走得不快,我們也就慢慢在後面。”
蕭濯道:“就這樣慢慢溜著,不急。”
大將韓蓬應了一聲:“是。”
就這樣放著螳螂去找到獵物,他們只需要耐心等待最後的時機收網。
可皇帝語氣是雲淡風輕,可他們一行人卻如同頭懸一把利劍……這裡到底是敵國腹地。
韓蓬嘆了一口氣,望著窗外,見樓下正有一支隊伍到達了客棧外,數名漢子護送著兩輛輜車,都是胡人的樣貌。
“嘩啦”一聲,樓下簾子被揭開了,那些人湧了進來,個個咋咋呼呼,哆嗦著說冷,讓上些熱酒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樓下有下屬前來稟告:“陛下,戎北的人檢查過我們,說可以出發了。”
蕭濯頷首,起身簡單整理衣著,下樓梯時,恰見那一群胡人也上樓,兩方人馬在小小的樓梯相遇,一胡人女子被周圍人簇擁著談笑風生,她笑著傾聽,目光抬起,接著直勾勾落在他的面上。
蕭濯側身避開,與她擦肩而過。
一行人走出客棧,牽來馬匹,低調上路。
風雪已停,天地寂寥。蕭濯下令,用麻布裹上馬蹄,儘量放輕動靜。
戎北疆地廣人稀,一旦遇上巡邏的騎兵隊或是劫掠的馬匪,便尤為麻煩。
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隊人馬前行、踏過草地的沙沙聲。
然而這樣的寧靜很快被打破,只聽得後方傳來一道尖銳“哨聲”,劃破曠野,同時傳來的,還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拔刀戒備,見身後他們剛剛經過的山坡上,突然出現了數道疾馳的身影,來勢洶洶,如同出籠的狼群般撲來。
護衛隊立刻聚攏成防禦的陣形,策馬向前,韓蓬則目光快速掃視四周,觀察著周圍局勢。
對方來人高呼道:“還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有話問你們!這是戎北疆的地界,膽敢放肆,格殺勿論!”
韓蓬看向蕭濯,“陛下?”
蕭濯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道:“不要妄動。”
馬蹄揚起雪霧,十餘騎如密不透風的牆,將蕭濯一行困在中央。
這群胡人個個生得剽悍魁梧,面露兇色,手中握著長刀閃爍著寒芒,來意非善。正是他們在客棧樓梯上狹路相逢的那隊人。
他們讓開一條路,一女子策馬,馬蹄聲“踏踏”,緩緩走來。
她戴著面罩,只露出半隻高挺的鼻樑,一雙眼眸深邃,開口是胡語,聲音沙啞。
她身旁胡人催馬上前,手中長矛直指蕭濯,道:“我等奉命嚴查跨境奸細,她問你,從哪裡來的?”
蕭濯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長矛,臉上神色不動分毫。
韓蓬上前:“我等奉戎北可汗三弟烏蒙王之命,護送軍報!在呼日勒城時,官員已經對我等檢查放行,爾等又是何人,且拿出腰牌來。”
“我們首領說不信,因為她就是烏蒙王的人。”
韓蓬等餘下眾將,聞言,心皆狠狠一跳。
“沒關係,她說,正好她去的方向與你們一樣,到時候押著你們去那烏蒙王面前對峙一對,便對上了。”
朔風吹卷枯草,發出颯颯之聲,吹得她鬢邊的捲髮也飄動,她一步一步策馬靠近,在即將靠近蕭濯時,被韓蓬探出手來擋住。
她微揚起下巴,目光落在蕭濯的面頰上,倨傲地、熾熱地、裹著不掩飾對男人打量之色。
她視線從他緊抿的薄唇,滑過那穩坐馬背的挺拔身姿,再到夾著馬腹部的筆直小腿,漸漸的,眼神變了味。
許是太過直白,讓周遭的空氣都彷彿熱了幾分。
身旁的韓蓬一愣,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在場其餘幾人,亦看出了這眼神中的意思。
那女子眉眼疏狂,帶著北地女子特有的野性,目光坦蕩倨傲,像有一團荒原野火在其中燃燒。
這一次她開口,用著蹩腳的中原話。
“說話!從哪裡來的?若不好好交代,我不會放過你!”
作者有話說:朝露就這樣調戲老公。
本章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