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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爆發。

第69章 第 69 章 爆發。

蕭濯凝視她良久, 方才道:“朕今夜不行。”

元朝露道:“為何?”

“皇后覺得呢?”他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颳著她的臉頰。

元朝露與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眸子對視,臉頰被他那指尖慢條斯理的撫摸, 只覺一條蛇沿著肌膚滑動。

蕭濯笑道:“昨夜前夜朕都宿在長秋宮, 到次日朝會晚了幾刻。故而, 朕雖心繫於長秋宮, 卻也不能忍痛割捨。”

元朝露意識到他在說何事, 面頰泛起胭脂一般的顏色,喃喃道:“難道留在長秋宮便當不了賢君?”

“當不了。”他回得乾脆。

元朝露漸漸坐正身子,道:“我看是那些臣工太過勤勉, 才耽誤我與陛下相處。”

蕭濯輕輕一笑, 鬆開掌心中她的下巴, 站起身來。

元朝露, 道:“那臣妾明晚再恭候陛下。”

帝后又耳語了一陣, 一同用完晚膳後,皇帝方才離開長秋宮。

晚風吹拂得宮燈搖曳,蕭濯立在高臺風口,衣袂被風鼓入, 回過頭來,見皇后立在門邊目送著他。

他並未多留一刻, 轉身下了臺階。

元朝露望著皇帝離去的身影,直到融入一片迷濛的宮燈中,含笑的神色漸漸暗淡下去。

**

次日皇帝如期赴朝會, 此後拜見太后,午後與幾位臣子於宣德殿議事,入夜宿在宣德殿。

因秋收之時,朝中政務堆積成山, 皇帝日夜忙於政務,起初宮人未曾察覺到異樣,然接下來數日,皇帝都未曾踏足長秋宮來,漸漸的,明眼人都意識到帝后之間關係微妙,出現了問題。

午後秋光如流水,漫進長秋宮中。

殿內放置一長案,案邊堆滿了文卷,一身璀璨羅裙的皇后娘娘正坐在其後,下方立著幾位女官。

殿內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皇后指尖輕叩案几,發出清脆的聲響。

良久,上方終於傳來皇后聲音:“陛下後宮空懸,未納嬪妃,本宮令女長御裁減冗餘宮人,可今日呈上來的名冊,為何堪堪只動了幾人?”

女長御秦惠,乃宮女之首,趨前跪拜道:“回稟娘娘,陛下如今未大封六宮,但為了宮廷正常運轉,宮婢數額不可輕減,此乃太后擬定之數,遵循先帝在時舊例。”

她伏得更低,“臣等……實在不敢擅動。”

皇后的案几下,立著數十位大大小小的女官,心中皆知,這一位少時流落在西北的新後,從未接觸過宮闈,連正常的宮廷如何運作尚且不知,又談何執掌後宮的能力?

太后執掌鳳印時手段嚴苛,卻未曾短缺過女官們利益,這一位新後,一來就雷厲風行,裁撤舊制,安插親信,豈能如太后時待這些老人更寬厚?

且不論,執掌後宮更是與前朝息息相關——

秦惠道:“宮制有定,宮中婢女定額,縱使陛下後宮人員清簡,然諸太妃尚在宮中,需要宮娥侍奉,娘娘須得顧全。”

“且,宮中閒散宮女會在掖庭勞作。所製作的蠶絲、絲絹、乃至各類寶器,都會有掖庭女官帶出,售與民間。”

“宮女們勞作得以報酬,一部分充實內庫,也能換取銀錢。”

眼瞧見這話落下,殿內沉默了半晌。

皇后鴉羽似的濃睫低垂,久久翻看著手中的宮冊。

太后舊制在此、她若推翻,這是不敬。

先帝太妃尚在、她若不顧、這是不孝。

宮婢眾多勞作、她若強改、這是不體恤下民。

元朝露不得不讚嘆,果真是後宮的老人,扯出這些事來壓人的確有一套。

既得利益者團結一心,更會聯合諸多宮女。雖力量微末,但會在有一日集聚成一股不可阻斷的洪流,等待皇后失勢式微的時刻,給予皇后致命的報復,更何況,眼下皇后入宮不久,正是根基不牢之時,陛下近來的態度曖昧,更讓這些宮人生了蠢蠢欲動之心。

元朝露面前的宮冊,她已經翻看了數遍,此刻她又拿起:“的確並無不妥,當遵循前朝舊制。”

殿中眾女官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便知皇后會鬆口。

卻聽皇后話鋒一轉:“只是本宮看了,近來內庫這一項進款不對。宮女所制器物:佛龕、錦緞、寶器,數目極其可觀,本當出宮售賣,如今卻都送進景明寺?”

秦惠道:“太后壽辰在即,景明寺佛塔建造收尾,納大量寶物,為賀太后千秋壽筵。”

元朝露指尖輕點賬冊,似笑非笑:“既然是官造之物,緣何送出後,景明寺未見錢款交付?”

秦惠面色微僵,卻仍恭順答道:“回娘娘,景明寺乃度支尚書陸大人奉敕督造,陸大人未曾撥款。”

太后壽辰,宮人效力製作器物,本是應當,何須發放錢兩?

“哦?”元朝露緩緩合上冊子,“那本宮更看不懂了,說是閒散宮女掖庭勞作可得錢財,可這般勞碌,竟無一絲銀錢?製作這些器物的本金,也是從後宮內庫中取,偌大的後宮,這麼多宮女,當真是對景明寺白白效力?陸大人怎能如此?”

她發上的東珠泛著光澤溫潤,眸光卻如寒霜般:“太后虔心向佛,心懷慈悲,宮人日夜趕製壽禮卻分文不得,此事,女長御怕未曾稟告太后?還是說,你們瞞了回扣,早有勾連,從中漁利?”

殿中女官俱是心頭一顫。

秦惠連忙叩首,“娘娘明鑑,臣豈敢!”

只見皇后倏然起身,大袖拂過案几:“本宮當去面稟明太后。這般苛待宮人之舉,本宮不能容忍!”

話音落,那道煙青色的羅裙已從眾人面前滑過,大步往外走去。

眾女魚貫出長秋宮,慌張跟隨在後。

新後實在做事不講章法,豈能看不透這背後是太后的意思?

早說過,後宮之事與前朝密不可分,那景明寺背後是陸家,皇后想用這個口子撬開後宮,也得掂量自己的能力,能否得罪對抗得了陸家?

這等後宮之事,從前自然送不到陛下眼前,可若陛下知曉了,不也得因“孝”之一字,看在太后千秋壽辰上,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嗎?

女官們紛紛進言勸阻,卻見皇后身側侍衛按劍上前,冷冽寒光一出,四下噤聲,只敢遙遙跟隨在後。

有腿快的宮人,提前告知了太后。

女官在蓬萊宮外等候著,見到皇后的鳳攆,行禮道:“見過娘娘,還望皇后娘娘體諒,太后此時不便見娘娘。”

元朝露道:“兒媳晨昏定省,傍晚來為母后問安,還望姑姑再為通傳。”

女官目露難色:“實在是太醫在內,太后娘娘鳳體欠安。”

元朝露一眼看見蓬萊宮中走出了一位眼熟的女子,像是是陸潤蘭貼身的侍女。

女官順著她的目光,笑道:“陸小姐遣人來向太后請安。”

元朝露頷首,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青蘅走上前來。

元朝露看她似有要事與自己說,這才笑道:“還望母后保重身體,等太后鳳體轉安,本宮再來。”

她示意青蘅跟隨上,而青蘅帶來的,正是陸潤蘭的訊息——

“陸小姐今早去賀蘭貞府上。”

元朝露道:“她去那裡做甚?”

青蘅抿唇,壓低聲音,“賀蘭貞府上那位有了身孕的,正是賀蘭瑋貼身侍奉的婢女,陸小姐帶走了那位婢女。”

元朝露在長廊邊定住,看向遠方蓬萊宮。

她唇角浮起淺淡笑意,步履優雅向前。

“看來太后那邊突然病倒……一時半會好不了。”

天時地利人和,當真給了她除掉陸太后勢力的機會。

“那你我便等著吧。”

**

賀蘭瑋作為賀蘭家子弟,雖不及賀蘭翊那般聲名顯赫,早年卻也曾建立軍功,至從四品的領兵官。

只是其人過於粗心,故而不再被賀蘭翊所重用,調離了前線,如今來洛陽領一個閒職。

如今的職務,便是隔幾日就得去京郊外大營,幫忙操練大營的事務。

這一次便是如此,賀蘭瑋在軍中待了幾日,收到了賀蘭貞寄來的一封急信,道鶯娘有孕一事,叫陸潤蘭知曉了。

夜色已深,賀蘭瑋匆匆穿過長廊,詢問府邸管事:“她在哪裡?”

“夫人和大小姐正在偏廳……”

賀蘭瑋打斷道:“我不是問她二人,是問鶯娘!”

這突如其來的呵斥,令管事麵皮一跳,聲音低低如蚊吶,“也在偏廳。”

賀蘭瑋拂x袖,大步前去,至偏廳前,忽聽聞賀蘭貞的聲音,“堂嫂切莫著急,一切等堂兄回來,他會與你解釋。”

隨即響起的,是女子悽悽楚楚的哭聲,“請夫人放過奴與腹中孩兒……”

賀蘭瑋大步推門而入,動靜引得室內三位女子齊齊看來。

眼前的一幕,令他全身血液翻湧。鶯娘捂著小腹跪於地毯之上,額間是叩首留下的傷口,血水佈滿面頰,已是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鶯娘見到他來,忽道:“大人,求大人救鶯娘一命!”

賀蘭瑋連忙上前蹲下,護著將要倒地的女郎。

卻見陸潤蘭平和的目光陡然銳利,像是被針刺了一番,不敢置信望著眼前的男人。

鶯娘瑟瑟顫抖著肩膀,躲在賀蘭瑋的懷裡。

陸潤蘭道:“賀蘭瑋!”

在此時候,賀蘭貞連忙上前擋在二人中間,示意管家上前,穩住局勢。

夫妻二人暫被分開到了屋子兩側,賀蘭貞安慰著陸潤蘭,見她一動不動盯著遠處的那對男女。

鶯娘道:“夫人為……我施針,卻是要叫一屍兩命……大人……”

隱隱約約的女子訴苦聲還有男子溫柔安撫聲傳來。

陸潤蘭聞言,又要上前去,被賀蘭貞擋在身前,下一刻,她揮手將人推開,“賀蘭瑋!婚前你與我家人如何說的,從未有過旁的女子,那眼前這個人是誰,她腹中的孽種又是哪個男人的?”

賀蘭瑋抬起首來,眼中一片赤紅,不語,只打橫將懷中女子抱起身來。

陸潤蘭雙目圓睜,讓他把話說清楚,“你要走?”

賀蘭瑋道:“你先前殘害我妹妹失去了一條手臂,如今又要害我的人一屍兩命?”

賀蘭瑋冷眼掃過她,當經過陸潤蘭身側時,被陸潤蘭猛地拉住。

“今日你膽敢走一步試試看!”

賀蘭瑋回首,眼底怒火灼人:“毒婦,我早就看穿你蛇蠍心腸,莫非因陸與賀蘭兩家,你當真以為我願意娶你!”

陸潤蘭眼底泛起淚意,指尖幾乎掐進他皮肉,“甚麼意思?你不願娶我?那當初為何馬車失控時會拼死救下我……”

賀蘭貞連忙上前給賀蘭瑋使眼色。

他懷中鶯娘呢喃喚疼,捂著腹部,身體痙攣起來。

賀蘭瑋往外走,再一次被攔下,忍無可忍道:“如今也能實話與你說了,當初救下你,是你兄長設計的一個局罷了,借你來促成兩家聯姻,我早有鶯娘,卻迫於無奈逃脫不了這樁婚事,你也死了和離這條心。”

“以後你我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皇帝本對兩家的婚事的態度模糊,關鍵在於陸潤蘭,只要她執意如此,那太后疼惜之,怎麼也會出面,請皇帝來賜婚兩家婚事……

陸潤蘭耳畔嗡鳴,眼前只剩賀蘭瑋那張牙舞爪醜陋的嘴臉。

她突然笑出聲,“所以你現在有恃無恐,你婚前便知道內情,還作勢娶我?”

賀蘭瑋充耳不聞,只聽得懷中人一聲痛吟,蹲下身子,檢視她的傷勢,下一刻,身後傳來鳴劍出鞘一聲。

賀蘭瑋回過頭來,見陸潤蘭抽出一把劍,寒光朝他劈來。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誰也沒想到,頃刻間血水四濺。

那長劍落在賀蘭瑋脖頸上的剎那,竟被骨骼阻攔,生生卡在了骨頭間,發出鈍鈍的一聲。

血沫順著刃口噴濺而出。

門前管事癱軟在地,賀蘭貞捂住唇扶上桌子,鶯娘蒼白著臉,慌不擇路爬向門檻。

陸潤蘭俯看著腳邊如瀕死魚兒顫抖的男子,血從他的脖頸流出,漸漸染紅了地面,暈開來一片,流向她的華麗繡鞋。

血珠順著陸潤蘭瓷白的臉頰緩緩滑落,她睥睨著腳下人,道:“滾開。”

“來人,送我回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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