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他與她，是夫妻還是帝后……
元朝露本以為, 獵場案後賀蘭貞對陸潤蘭心有不滿，必定有所動作，可直到兩家婚典前, 賀蘭貞都表現得尤為平靜。
回宮後, 元朝露叮囑手下：“這段時日, 幫本宮盯著賀蘭家小姐的一舉一動。”
皇后娘娘在賀蘭貞、賀蘭瑋的府外分別佈下侍衛, 吩咐注意府上人走向, 又令青蘅調查此事。
青蘅身為太醫署的醫官，時而去朝廷命官家中為一些重臣看病，出入宮廷方便, 事情做起來得心應手。
洛陽秋意濃, 楓葉漸丹紅。
這一日, 青蘅從宮外回來, 急色匆匆穿過長廊, 往長秋宮去，在她藥箱中擺放著一張至關重要的清單。
晚些時候，元朝露接過了那張醫藥單，“這是？”
青蘅道：“前些日子, 娘娘聽聞賀蘭家頻繁差人抓藥，便叫臣多留意了些, 這是臣今早從藥行得來的賀蘭家採買單子。其中大多數，是賀蘭小姐常用的止痛藥，但其中有一味藥有異。”
青蘅頓了頓, 道：“多了一味保胎藥。”
這一句話不亞於一道驚雷落在元朝露耳畔，元朝露抬起頭來，“怎會如此？”
是誰有孕？第一想到的便是女主人賀蘭貞，可據侍衛送來的密信, 賀蘭貞近日並未與甚麼男子往來。
莫非不是賀蘭貞，是府上侍女？可侍女有孕，豈能勞煩賀蘭府的管事出門，將與小姐的藥一同抓來，記在家中帳上？
除非是侍女身份不一般。
元朝露微眯了眯眼，思忖了片刻後，聽青蘅道：“若是賀蘭家公子的女人呢？”
賀蘭家的男人嗎……
元朝露道：“賀蘭貞從西北之地前來洛陽，身邊跟隨的公子便只有一位，賀蘭瑋，他與陸潤蘭成親後，另闢府宅，除此之外再無旁的……”
話音戛然而止。
元朝露眼中映著光：“是賀蘭瑋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元朝露無比清楚，這一樁婚事起於兩家暗中策劃的一場英雄救美，陸潤蘭是就此傾心於賀蘭瑋，可賀蘭瑋的心呢？
此事必然沒有那麼簡單，賀蘭貞絕不會嚥下那一口氣，放棄報復陸潤蘭。這保胎藥不管如何，與她脫不了干係。
她遣青蘅繼續再查。
青蘅前腳離去不久，幾位宮廷女官依次前來複命。
“臣等見過皇后娘娘。”
自前些日子，元朝露處理完先帝遺詔，從太后處得來鳳印，開始正式執掌後宮，今日是這幾位女官，第一次正式向皇后彙報工作。
最先走上來的乃是整個的宮廷侍女之首，女長御，“娘娘。”
半個時辰後，元朝露聽完了女官們的覆命介紹，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些都是太后娘娘用慣了老人，顯而易見，並不聽命於元朝露，假以時日皇后推行的政策，未必能順利推進下去。
故而需要是雷霆手段來革新。
她翻看了一疊記載後宮用度的文書，其上文字密密麻麻，屬實叫元朝露隱約額角痠疼。
當天子從門外走進來時，便看見皇后娘娘握一卷書卷，強撐著半個腦袋，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
元朝露目光遊離，手中的書卷滑落，卻被一隻伸來的手接住，抬起頭來看到來人，詫異道：“陛下？”
幾位女官見狀，漸次退了出去。
皇帝於傍晚練完弓馬騎射課，一身黑色的勁裝裹腰，未曾褪下，身上還帶著夕陽的溫度。
“看來朕來得不是時候，皇后正有要事與眾人商量。”
元朝露在迷濛的黃昏中看著他。自那夜從賀蘭府回來，二人更有幾次親密的私交。雖說尚未完全適應成為他的妻子，但相比最初入宮，也漸漸習慣每日醒來，枕畔沾染上他的氣息……
她淺淺一笑，挽住他的腰身，順勢倒在他的懷抱中。
頭頂人道：“方才朕回長秋宮，聽仲長君道，太醫署女官前來面見皇后？皇后可有礙？”
“只是尋常診脈，並無大礙，青蘅聰明伶俐，醫術好，說話又好聽，只當女醫屬實屈才，臣妾便不免想將她留下來。”
皇帝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朕記得，那位青蘅乃是齊羽提拔上來，醫術出眾，而齊羽也是皇后的人，從前時常出入皇后身邊。”
這一句話好比一把冰冷的匕首，帶著無端的寒意，刺入元朝露的意識，令她身子陡然一涼。
她緩緩抬起頭來，對上了皇帝一雙漆黑含笑的眸子。
那雙眼睛極其好看，若是疏離帶著冷意時，眼尾透著凌冽，令人不敢褻瀆，可若像此刻笑起來，便是十足風流，眉梢都透著意氣風發與若有若無的勾惹，一如這幾日，他如何待元朝露的。
元朝露笑道：“臣妾掌管後宮，那自然太醫署的都是妾的人，齊羽與青蘅醫術冠絕，更是女醫，侍奉臣妾身邊更為方便，陛下怎麼說起這事了？”
蕭濯淺笑道無事。
元朝露再次躺下，側臥在他膝上，指尖卻不由攥緊了他的衣袍。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與之相處這麼久，她太瞭解這個男人，幾乎頃刻間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他今日突然提起齊羽是又是何意？
瞞著他做的事太多，是哪一樁叫他察覺了異樣？
他的手緩緩撫摸著她的鬢髮，一一卸下珠釵，輕輕擱置在案几上，修長的五指穿進發梢，梳理長髮的動作舒緩，緩緩如同春水。
他低下頭來，低聲與她說話，詢問她今日傍晚午後做了甚麼。
元朝露如實回答，含笑望向窗外楓葉。
這樣細微、幾乎不敢與帝王直視的動作，卻被蕭濯收入眼中。
皇后越發敏銳，頂尖的嗅覺，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准入門檻。
對自幼遠離名利場的皇后而言、從未曾有過接近權力漩渦的機會，第一次出手就有這樣的手段，屬實令蕭濯未曾料到——
今日午後，他得知了一件事。
數月前，朝堂本將召賀蘭翊入洛陽論功行賞，朝廷為此特派一員大將，顯武將軍，前去邊關代為暫穩軍隊。一切按部就班，誰料顯武將軍出發前，背疾復發，徹底打亂了朝堂的節奏。
此後接踵而來的，便是陸家想以陸賀蘭家婚事為先、不想叫賀蘭翊歸京影響婚事，又有皇后聲稱害怕賀蘭將軍……最終導致了賀蘭翊延遲歸京。
而今日，天子素來御用的那位太醫，偶然去為顯武將軍診脈，翻查過往脈案，竟發覺出一絲異樣。
顯武將軍先前的背疾復發，並非突然，乃是齊羽太醫施針不當所致。而齊羽又以心細如髮出名……
齊羽常年侍奉太后，這半年來太后鳳體逐漸康穩，卻在獵場中時，毫無預兆驟然昏迷、意識垂危，事後又甦醒過來，並無大礙。
那時更有賀蘭貞被野熊重傷一事……
似乎無數毫無關聯的事情中，都有齊羽的身影，而他細看，發現其中還有一道麗影穿梭其中。
他的五指穿插在她長髮間，看著他新婚的妻子一副笑意繾綣無害的樣子。
若只是妻子，那他便如在賀蘭家府邸上那般日漸溫柔對她，可她顯然不滿足於此。
想要悄無聲息地、霸道地擠入了他權勢的棋盤，企圖左右他的想法。
可蕭濯素來唯我獨尊，獨享天下權勢。
天子搭在膝上，那一隻戴著華美玉扳指的手，輕輕抬起，握住了她的下巴，令她與自己對視。
在這時，皇后手臂纏繞上來摟住他的脖頸，選擇以這樣的x方式，打消他心中的疑慮。
她俏眼如絲魅惑，臉頰輕貼他的掌心，唇角輕彎道：“陛下，今夜留在長秋宮嗎？”
作者有話說：朝露和蕭濯不是尋常的夫妻，他們的感情線，更是以權勢為底色，這個是帝后獨特的感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