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後宮一事。
火把光亮幽幽, 投落影子搖曳如鬼魅,此時此刻,帳篷外無一人出聲。
蕭洛之被巨大的震驚衝擊,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兄此前極力撮合他與元朝露, 不是贊成這一樁婚事, 反覆勸說他與元朝露在一起嗎?怎麼今日元朝露幽會的人會是皇兄?
天子緩緩走出, 身後金猊也從簾子後現身。這等兇悍猛獸, 令在場眾人不由後退一步。
“燕王今夜實在辛苦,”天子悠悠開口,“聽聞有野獸鑽入附近的帳篷, 便立刻帶兵來搜查。”
蕭洛之直視著天子,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眸光晃動:“皇兄……”
燕王腹內憋著一股氣, 不甘心咬牙看向帳篷, 可如此眾人在,他也不能當面去質問天子。
一側的安樂郡王給燕王使眼色,見燕王神色恍惚,盯著那落下的帳篷簾幔, 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實在擔心燕王下一刻會強行闖入帳篷。
氣氛微妙至極, 四周動靜引來眾臣子與貴婦們,場面雖寂靜,私下早已暗潮湧動, 尤其是在裴大人裴熙到來後,今夜氣氛更是被推到了極點。
“陛下。”裴熙躬身作禮。
可處於風波中心的元二小姐,始終未曾現身。唯有燕王與尚書左僕射大人、還有天子,這三個男人相聚在一塊。
“時辰不早了, 諸位早點休息吧,裴卿也是。”天子上前輕拍裴熙的肩膀,目光轉向跪地眾人,笑著叫眾人平身。
眾人心驚肉跳,可天子聲音含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心情上佳。
蕭洛之面頰肌肉緊繃,緊緊盯著天子,眾目睽睽之下,天子慰問完眾人,轉身撩開簾子入帳。
簾幔開合落下的一瞬,隱隱約約見帳內一道女子倩影迎上天子。
天子竟然直接撇下了燕王與裴熙。
元朝露在帳篷內,自是知曉外面已經翻了天。
她坐在案几之後,盯著搖曳的蠟燭,直到簾幔晃動,蕭濯的身影再次出現。
“燕王殿下知道了?”
蕭濯回了一個“嗯”,走到她的梳妝鏡前,對著鏡子,直接整理起衣冠來。
如此平和,彷彿無事人一般,元朝露卻無法做到冷靜,不斷想起燕王剛剛投來的一眼。
“後面的事無須你擔憂。”蕭濯盯著鏡子,見鏡中身後的女子從桌案後起身,他視線落回自己的面頰上,下頜處有一未曾來得及擦拭乾淨的唇印,剛剛他便頂著這痕跡出了帳篷。
他指尖緩緩擦拭去唇印,“事情已然至此,你的兩個前未婚夫都看見了,今日這麼多臣子也都撞破了你我的事。”
元朝露走到他身側,煙眉蹙起,“那陛下……”
“接下來,你等著便好。”蕭濯笑道。
天子留下這一句話,不久離開帳篷。
夜風徐徐,吹得元朝露衣袂飛揚,她僵立在原地,看天子在宮人簇擁下緩緩離去。
天子讓她等……
等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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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天子與元家二小姐私會的豔事,早已傳遍整個華林苑。
元氏在二十年前,算是高門勳貴,極其風光,世代家主位列三公,但那都是舊時之事了,如今換了朝代,臣子疊代,新貴林立,朝中大臣對於元氏是何人,都需要思忖一會方才反應過來。
直到前些日子,元家出了一位出門二小姐,與燕王與裴大人先後傳出了風聲,眾人終是知曉有這一位容色出眾的女子。
本以為如此就算了,誰能想到這元家二小姐還有更大的本事,竟能令天子不顧兄弟之情倫,枉念君臣之倫,看中了她……
短短一夜,其已被描繪成禍水之姿,有見過元氏女之人,更是佐證其的確生得穠麗妖冶,嬌媚絕色。
眾人本以為素來高雅無塵、白璧無瑕一般的天子,中意的國母也必然是端莊溫婉、飽讀詩書一類的溫婉閨秀,誰料喜歡的竟是這一類……
傳聞愈演愈烈,燕王去捉天子與元二小姐一幕,被描繪得惟妙惟肖。
話題的中心,也繞不開裴大人。
次日,眾人見裴大人神色平靜,如往常一般處理x獵場中事務,絲毫沒有被影響。
裴熙對元朝露與天子關係暴露一事,就有所預料,只是沒有料到會這麼快,鬧得如此轟轟烈烈。
至於燕王,到底稚嫩,做不到其師長一樣從容,據說昨夜歸去之後,拉著安樂郡王一同飲酒,到次日都未曾露面,將自己關在帳篷之中,不許外人入內。
天子的另一近臣,大司馬崔銘聽聞此事,私下對開國公賈離:“早就看出陛下對那女子不同,可記得在禪虛寺的時候,就曾撞見那女子在陛下的院子裡?”
賈離道:“記得,她不會騎馬,陛下叫我們幾個人當中一人親自去教,當時我自請時,陛下還說我太過嚴厲,她不會喜歡,叫裴熙代教。”
崔銘咳嗽了一聲,“可燕王撞破這事鬧得太大,陛下怕是會不悅……”
賈離笑道:“大司馬糊塗了,你我陪同陛下多年,若是陛下不想叫一件事發生,又豈會給人留半分可乘之隙?”
崔銘眉心跳了跳:“自然不會。”
……
而此事傳入陸家時,陸長離正與陸潤蘭一同在帳篷之中,正在一同翻閱醫書,為太后尋找良方。
陸潤蘭道:“元二小姐?”
僕從道:“便是元家二小姐!”
她揮揮手讓僕從退下,看向案几對面的陸長離,“竟然是元家女,怎能是元家女?姑母與元家的往事你也是知曉的,若是叫姑母知曉,怕是不妙,我實在擔心她的身子……”
陸長離眉峰緊蹙,面頰冷峻緊繃,靜默不言,半晌道:“姑母受不得刺激,先莫要與她說。”
“可此事瞞不住,”陸潤蘭起身踱步道,“鬧這麼大,元朝露必然是要入陛下後宮,此前怎麼就沒有發覺她有這樣的本事?絕不能叫她入後宮。”
陸長離面龐佈滿冷色:“你覺得此事有扭轉的餘地嗎?”
陸潤蘭神色一沉。今日之前,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最後竟叫這一從西北之地前來籍籍無名的女子,佔據了陛下身側之位。
陸長離垂眸,手指翻過泛黃的醫書紙頁一角,淡淡道:“不必驚慌。此事關鍵終究要看陛下待她。”
“究竟她是一玩物,供陛下取樂罷了,還是她當真有本事,能叫陛下將她納入後宮,還未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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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得知這一樁豔事,便是陸太后。她在山上行宮,所有的訊息都被隔絕在外,不得驚擾太后靜休。
直到高家小姐前來拜見,將事情前因後果一一說來。陸太后聽聞燕王撞破天子與臣子未婚妻私會的細節,險些抬不上氣來。
陸太后眼中佈滿血絲,沙啞的聲音問道:“陛下可曾下旨封那元氏女?”
高玉容搖了搖頭,“尚未。”
高玉容心中悔羞交加。當初奉太后懿旨,用那等不入流手段去引誘天子,卻遭天子訓斥,她面上無光,以為聖上是不近女色。
誰曾想,原來不是君王無情,只是傾心的女兒家不是自己。
偏偏那女子是自己的同窗,學宮中人盡皆知,自己是太后推出的皇后人選,眼下情形實在尷尬。
不止是自己,從前得罪過元朝露的那些郡王貴女們,怕此刻都如遭雷擊一般了。
陸太后閉目倚在纏枝牡丹的軟枕上,面板下隱隱透著青灰之色,那雙與天子如出一轍的鳳目慢慢睜開,“去為哀家,請天子來一趟。”
元朝露的位份尚未明定,可這份“懸而未決”恰似一把無形的寶劍,懸在眾人頭頂,她既可能是得到潑天的富貴,亦或只是得賜後宮一個末流的宮妃之位。
在沒確定下來之前,諸人不敢妄下斷言。
天子在傍晚時分,步入太后的寢殿。殿內已屏退所有的外人。
陸太后手中握著一串伽楠木佛珠,看向榻邊坐著的年輕男子。
她緩緩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懸了半晌,卻遲遲未等到天子伸手相托,清瘦的手最終落回錦被上。
“陛下與元二小姐的事,哀家聽聞時,實在是詫異,分明記得月餘之前,陛下還是想叫燕王與元家二小姐通婚。”
天子微微一笑,接過宮人遞來的茶盞潤嗓,“是。”
太后見他眉目舒展,心情尚可,道:“皇兒,哀家思來想去,有些話還是該同你說個明白,你與洛之先後與元氏女的往來,終究不妥,一則是恐惹朝野非議,二則你們兄弟自幼和睦,莫要因為此事而生了隔閡。”
太后說完此言,端詳面前人的神色。
天子沒有絲毫不悅,道:“母后所慮極是。兒臣與洛之血脈相連,手足至親,豈會因一女子而有所嫌隙?”
陸太后頷首,笑道:“陛下如此想,哀家便放心了,元家二小姐是個齊整的女兒家,只是,此前弘文學宮送上其課業,哀家也曾細細看過,她實在於詩書之上不佳,琴棋禮節也是平平無奇。”
“母后慧眼如炬,她的確極其不通文墨,未曾得過良好教化。”
陸太后道:“那脾性如何呢?”
天子淡聲道:“更是不好,蠻橫任性,性情乖張,更甚會頂撞朕,實在不適入宮。”
陸太后得到此話,終於心中的石頭落下,帕子捂口咳嗽了一聲,“她竟膽大對陛下不敬?哀家想起來,此前佛珠一事,她不滿哀家的處置,有當眾頂撞之意,可見禮節實在欠妥。”
“母后所說不假。”
陸太后道:“其與裴熙的婚事,那日是他二人一同到哀家宮中說起的,陛下也親眼所見,當時她在陛下面前倒是貞靜賢淑,怎麼轉頭便勾惹上陛下了呢?”
一連說了數句,天子也未曾反駁,讓陸太后凝重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些,便也繼續道。
“看來陛下對這一位元氏女也不盡然滿意,她先後與燕王,裴熙不清不楚,母后覺得她這般脾性,實在不能侍奉陛下,陛下既然有開後宮之意,若叫她侍奉在側,後宮定然不得安生,莫若先緩一緩,將她放一放,也莫要再惹朝野議論。”
“陛下向來以國事為先,哀家也是放心。年輕漂亮女兒家,大臣與世家之間也多的是,不如借這個機會,叫朝臣獻女如何?”
蕭濯聽完後,垂眸輕輕一笑。
陸太后得不到回應,道:“那陛下究竟是何意呢?”
卻見蕭濯抬起頭來,道:“母后覺得,朕與元二小姐,婚期哪一日合適?”
陸太后笑意凝固在臉上,“婚期?”
身後的仲長君捧著托盤上前,其上擺放的錦鍛,所寫的乃是欽天監挑選的吉日。
陸太后震驚的目光看向面前人。
方才說了那麼多,天子全然未曾聽進去。他要是納一個尋常的妃子,需要甚麼婚期?
這番話,儼然是要讓元朝露入後宮,為、為……
陸太后胸膛劇烈地顫抖,“皇兒!”
蕭濯起身道:“母后所言極是,朕與元二小姐的婚事,拖得越久非議越多,不若就此定下,朝野再無一絲妄議,母后覺得如何?”
作者有話說:進度快起來是很快的~
作者因為另一本書出版,每天碼字之外,需要籤幾百張特籤,基本上每天手寫7000字左右,光簽名用手耗費7個小時起步,今天早上右手腕疼得幾乎難以敲字。當然這個是我的個人的原因,也知道大家追更想看到新文,作者每天都在努力在寫想給大家寫完,實在是時間不夠用,對不起大家,也謝謝大家的諒解,我會盡我可能給大家更新的[求你了],給大家評論區掉落紅包,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