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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蕭濯:可笑。

第36章 第 36 章 蕭濯:可笑。

蕭濯垂眸看著被她緊緊攥住的手腕。若說上次一夢乃是巧合, 這一次卻如何也找不到解釋,為何夢中細節轉瞬便能在現實之中出現。

應慧所說,夢境或是未來預兆。

可笑, 他竟與一人婦上榻, 還在宣德殿中白日宣.淫, 廝混半日。偏偏那人是元朝露, 夢中元朝露丈夫是何人, 口中又談及當初指婚,直指向的應當是燕王……

元朝露起身道:“陛下可是生臣女的氣?”

蕭濯道:“朕去倒茶,練你的琴。”

然他離開不久, 身後珠簾碰撞發出清脆之聲。蕭濯回身, 她停在珠簾旁, 輕聲道:“我今日練了許久的琴, 手腕實在痠疼, 想來問問三哥,這裡可有能舒緩經絡肌肉的藥膏?”

蕭濯從內殿拿來藥膏遞,元朝露接過,撫摸瓷瓶道:“三哥對我真好, 先前又是為我請老師,眼下又這樣教導我, 我沒有兄長,三哥待我便如同親人一般。”

天子的內殿乃是禁忌之地,從未有婦人得以深入, 可如今她一來,便輕而易舉步入到此地。

她近來做事,越發踩著天子的底線,見天子態度溫和, 便總會得寸進尺,顯然是有恃無恐。

蕭濯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將茶盞送到唇邊:“從明日起,你便不用再上晚課。”

元朝露一愣,忙要開口,蕭濯道:“沒有惱你。”

蕭濯笑了笑:“是朕身子抱恙,要靜休幾日,今夜你也早點回去。”

元朝露眉尖輕蹙,似還覺蕭濯惱怒於他,蕭濯便示意她伸出手來,在她灼灼的視線中,他指尖從藥罐舀出一勺藥膏,為她手腕上藥。

元朝露道:“三哥還為我上藥,看來當真沒生氣。”

蕭濯頭未曾抬一x下,“莫要喚三哥,朕不喜歡。”

元朝露收回手時,腕骨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異常灼熱,道:“知曉了,陛下。”

元朝露撫摸著手腕骨,直到走出宣德殿才發覺,手腕都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剛剛天子那一番不用她再前來的話,令她登時心跳如鼓,心中猜想幾乎得到驗證。

那夜她強吻的郎君身形高大,藏在黑暗中的輪廓英挺,除了天子,還能有誰與燕王如此相似?

可天子又未曾遷怒自己,若當真是他,既然天子都當作無事發生,她便也順勢佯裝不知,暫且維持這表面平靜。

而宣德殿中,蕭濯目送著那一道身影遠去,他抬起茶盞送到唇邊,冷茶入喉,卻無法澆滅心頭的那一份燥熱,連他搭在茶盞邊緣的指尖,都在輕輕地顫。

濃重燭影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

窗外蟋蟀蟬鳴聲聒噪,他往外走去,扯了扯衣襟,以為這殿內終於沒有她的痕跡,可入目,便是她遺留在琴案旁那一枚香囊,擱置在粉色的帕子之上。

**

夏日的蟬鳴聲聒噪擾人,熱風徐徐吹拂下,連花木都懶倦地垂下了花苞。

陸太后在午後時分小憩,蕭洛之問安完,與身邊人一同退出蓬萊宮。

蕭洛之一路走著,思緒仍舊陷在為元朝露擇選夫婿一事,直到身側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你近日魂不守舍,還是為元氏女一事困擾?”

蕭洛之驟然回神,身側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笑著對他道:“姑姑鳳體欠安,燕王莫要總逆著她的心意。縱使心中有萬分想法。”

他抬手為蕭洛之拂去肩膀落葉,“也得藏著,不要顯露得那麼明顯便是。”

蕭洛之一怔道:“孤知道。”

他與陸長離沿著往前走,身側之人步履風流,氣度高深,這一位出身豪族的表兄,雅望極高,為諸多名士追捧,雖比他只年長一歲,處事卻沉穩得多,有著君子之風的美譽,若無意外,便是日後陸家的家主。

蕭洛之道:“表兄午後要去見陛下?”

“正是,”陸長離頷首,“要去彙報洛陽城南那座景明寺的工程進度,此佛塔由臣負責敕建,此前去了江南一趟未曾督工,進度落下不少,還缺最後幾層的建造,當趕在秋季姑母過壽前敕造完才行,否則臣自己過意不去,也得自請下牢受罰。”

說及此事,陸長離眉眼溫和,“是臣送給姑母的壽辰賀禮。”

蕭洛之忽想起一事,語氣凝重:“表兄近來未曾再服用五石散吧?”

陸長離神色從容道:“臣用之緩解舊傷的痛楚,殿下不必多慮,臣心中有數。”

蕭洛之目光落在陸長離垂在身側的左手。

如若說玉人一般的陸家長房郎君有何瑕疵,那便是少時不慎墜馬,扭壞左手,以至殘廢,連正常提物都無法做到,好在只是左手,並非若坡腳一樣致命,卻也似無瑕美玉上的一道裂痕

“我記得表兄從江南迴來時,手腕已被人醫治好?”

陸長離淡聲道:“又壞了,早已習以為常。”

蕭洛之抿唇,道:“五石散傷身,到底非長久之計,那位江南名醫,既能治好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舊傷,想必醫術不凡,不若將那女名醫請到宮中……”

陸長離道:“殿下且莫再提這事了。”

蕭洛之見陸長離一直溫和的面色,因這句話而驟冷。片刻後,那張面頰又恢復了笑意,有意將剛剛那話題揭過,“殿下,前面是學宮吧?”

二人此刻立在高處,於假山之上,可以俯看到遠處學宮下學的場景,諸多貴女從學宮中魚貫而出,衣香鬢影,談笑風生,遠遠便能聽到女兒家們清脆的笑聲,與環佩碰撞之聲。

“那元二小姐是其中哪一位?”

蕭洛之遠眺,忽然轉眸緊盯身側之人。

陸長離道:“殿下這般看著臣做甚?”

蕭洛之笑著搖搖頭:“沒甚麼,表哥你想看,我指給你便是。”

蕭洛之掃視人群,正欲指明,卻發現陸長離的目光已牢牢鎖住元朝露。

“那是何人?”陸長離眉頭微蹙。

蕭洛之答道:“正是元二小姐。表兄見過?”

陸長離聲音極其淡,“有些像一個故人。”那目光透過元朝露,彷彿看到了別的甚麼。

蕭洛之道:“是何故人?”

“在江南遇到的一位女子,已經逝世罷了。二人只是乍看有些像。”陸長離回頭淺笑,“燕王殿下這般,莫非是動了心思,想令臣娶元家女?”

蕭洛之道:“表兄似乎還未曾娶妻。我剛剛便想……”

他這一位表兄,多年潔身自好,不染女色,還未聽聞他與女子有過何風流韻事,陸丞相與陸太后,也曾想為他指婚,卻都被其婉拒。久而久之,高門皆知陸家郎君眼界極高,然欲與陸家聯姻者,亦從未斷絕。

陸長離道:“太后容不得元家女。即便殿下與她婚事作罷,也斷不會允臣娶她。”

話音極淡,消散在風裡。陸長離餘光從元朝露身上移開,與燕王信步向前。

**

處在二人話題之中的元朝露,自然不知旁人如何議論自己,此刻正提著書箱,與裴嵐立在廊下交談。

今日弘文學宮午後並未排課,眾女下學極早。

她與裴嵐約好午後一同出宮,去閱武場看天馬。

這位裴小姐看似清冷,卻是外冷內熱,心腸熱忱,不曾看低過她的過往,有半分輕慢,反倒因為蓬萊宮之事,二人有了來往。

這是元朝露到洛陽後,真心結交的第一位好友,也不願拂其面子。

再者,燕王已反覆告知,他們之間婚約全無可能,那自己便借今日這機會,去看看裴熙的為人如何,與之試著相處……

元朝露與裴嵐在廊下短暫告別,轉身往寢殿更衣。

入內,便見殿內桌案之上堆滿了衣袍,荷衣的身影在殿中穿梭,正收拾著行囊。

元朝露將書箱擱下,“荷衣姐姐,後日你便要離開京城去給阿姊送解藥,我為你購置了幾套新的衣袍,路上風塵大,方便你換著穿,你看看可還合身。”

荷衣看著那衣袍,立刻紅了眼眶道:“怎麼還準備了這些,當真是極好的料子,阿雎你費心了。”

元朝露伸手接過荷衣手中的月白長衫,“阿姊那邊情形不明,你此去萬事小心,若有難處,便託人往京裡捎信,我會想辦法。”

荷衣挽住元朝露的手,“我會將藥平安為你阿姊送到,但我走後洛陽便只有你一人,我實在放心不下。”

元朝露笑著將衣袍仔細疊好,放入她的包袱裡,道:“其實荷衣姐姐你不在也好,我也做事也沒有顧忌,不然像上一次你中毒,我日夜掛念,終究是過意不去……”

荷衣凝望著她的身影:“還有一事,阿雎,你聽我說。我不在,你一定要小心那些朝堂上的高官。”

元朝露停下動作,回首,不明白為何突然說這個:“荷衣?”

荷衣欲言又止。其實不止今日,前幾回她也旁敲側擊提醒過元朝露。元朝露早就察覺她另有話要說。

荷衣笑了笑:“沒甚麼,便是讓你提防他們,不要得罪權貴。日後我不在,你若遇著難處,便去找齊醫師商量。”

元朝露輕聲:“好。”

荷衣要去太醫署拿齊羽調配好的解藥,元朝露則移步內殿換衣。

她開啟櫃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套嶄新的騎裝,針腳細密平整,一眼便知是上等手藝,上一次天子讓穿著騎裝的她在面前轉一圈,過了數日,這套騎裝便送到了她殿中,相比於此前,袖口收得更利落,顯然是照著她的身形細細改過的,極其合身。

天子心細如髮,連這般細微之處都考慮得周全。

只是……自那夜離開宣德殿後,宮中再未傳來任何對她的傳召。二人已數日不曾見面。

這段時日最困擾她的,便來自那位陸家陸嶼的糾纏,此人已連著兩日堵在她下學的路上,趁她落單時從廊下隱秘處走出來。

陸嶼的再三冒犯,便是依仗著太后,她得杜絕此事再發生。

元朝露將騎裝從櫃子中取出時,只聽“嘩啦”一聲響,窗戶被狂風從外劈開,元朝露上前將窗戶從外拉回來,眸子抬起,天際鉛灰陰雲滾動,忽而擔憂起今日的出門,怕是要被雨水攪亂。

正這時,外殿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元朝露轉首,見荷衣踉蹌步入大殿,面頰蒼白好似一張白紙。

“荷衣姐姐,怎麼了?”元朝露心頭一緊,連忙迎上去,扶住她顫抖的手臂,“可是拿解藥時出了甚麼事?”

荷衣一把抓住元朝露的手,那指尖冰冷刺骨,令元朝露不由打了個寒戰。x荷衣瞳孔晃動,溢滿惶恐之色:“我見到了那人,害你阿姊的人!”

這一段話沒有前情後果劈來,元朝露讓她冷靜下來說,荷衣顫抖的聲音響起,“你還記得,你阿姊閉眼前,你曾問她還有甚麼遺憾?”

元朝露喃喃道:“阿姊說,若是可以,去查一查當年元家被陷害的真相。”

“不止這些!”荷衣猛地拔高聲音,眼眶瞬間紅透,“她未曾告訴過你實情,她也曾遭人陷害,怕你為她涉險而被牽連。”

元朝露見她神色如此驚惶,已知事情絕非尋常,連忙扶著她坐下。

荷衣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字一句道來:“你阿姊在江南之時,曾遭一對兄妹陷害,他們算計她身、汙她聲譽,奪她藥田,毀她師母留下的數十年基業……”

她還記得,元昭璧纏綿病榻時,提起這樁事,眼淚就順著眼角往下淌,怎麼也止不住。

荷衣道:“你阿姊入京前身子就不好了,便是拜那兄妹所害,那二人乃是京城勳爵高官之後,那兄長奉命,化名來江南辦漕運之事,為收田地,暗中接近你阿姊,可對方豺狼之心,負了你阿姊,又放火燒燬藥田,你阿姊身受重傷,歷經生死,方才死裡逃生,聽到京城傳來了元家翻案的訊息,你阿姊拖著殘軀,回京城去,終是恢復了原本姓名。”

元朝露道:“那二人是誰?阿姊為何不去告發?”

荷衣淚水在眼中打著轉:“如何告發,那群江南官員見了他們,哪一個不卑躬屈膝、馬首是瞻?聽說是朝廷命官,勳爵之後,尊貴無比,能奉命督辦漕運這等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那絕非尋常官員可比。你阿姊初入京城,根基未穩,害怕打草驚蛇,便只能將冤屈壓在心底。”

“她本該好好養傷,可聽聞你或許還活著訊息,未曾休息幾日,便啟程去西北尋你……”

元朝露渾身冰冷,難怪阿姊閉眼前一直提醒她,要小心京城虎狼之地。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荷衣哽咽:“剛剛我從太醫署回來的路上,撞見了一人,是那對兄妹的堂弟,在江南時他就跟在那對兄妹身後來。但我不確定,他是否認出了我!”

話音未落,殿門外已經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急促而用力。

殿內二人對視一眼,荷衣的臉褪盡血色,元朝露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尖暗暗用力,“或許是裴大人或是裴嵐,我去看看。”

屋外暴雨落下,光線極其昏暗,將來人的身影投在門窗上。

她她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問了一句“是誰”,無人回應。

敲門聲越發急促,若催命符一般。

門剛開啟一條細縫,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珠猛地灌了進來。

陸嶼立在門外,一身錦袍被雨水淋得半溼,髮梢滴著水,眸色沉暗,若壓著一層陰雲。

不等她開口,陸嶼大步跨入門檻:“那女子在哪裡?我看到她進了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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