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元朝露:“陛下,你別走……
願意麼……她問道。
夢中非自己之身, 蕭濯無法掙脫。
蕭濯看到自己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覆在女郎跪坐時分開的膝上,掌心下的肌膚溫軟如玉。
回應她那句“願不願意的”, 是男子驟然發力, 她脖頸仰高, 面上罩著一層熱氣, “三哥橫衝直撞, 一點也不會疼女人。”
她手掌胡亂按在他堅實的肩背上,暗咬紅唇:“這般報復我,是還在生我的氣, 惱我之前騙你?”
她當真難受極了, 掐入他肩肌指甲用力, 來緩解身上被抵磨的煎熬:“我做一切都是為了離開我夫君, 再說, 我今日不是來哄三哥了嗎?”
蕭濯將她輕放在錦枕上,青絲鋪滿榻。他俯身逼近,見她在自己的牽動下,唇瓣之中細碎之音越發清晰。
那張穠麗面容上浮現出他從未見過的生動情態:眼角洇著淡淡薄紅, 貝齒輕咬下唇,眉尖時蹙時舒。
這模樣引得他眸色愈深, 只越發逼緊,只想看看這張臉上還能露出怎樣動人的神色。
元朝露微蹙難耐,抬起手臂環他, 朱唇輕啟欲吻,卻被蕭濯一掌扣住纖頸,重重按回錦枕之上。
“用朕的時候便來找朕,不用朕的時候就將朕丟開, 朕是你的玩物嗎?元朝露。x”
他的掌心之下,女子的脖頸緊繃成一線,嫋娜的弧度脆弱至極,彷彿一折便彎。
元朝露深深吸氣,“那三哥到底要我如何?”
蕭濯注視著她,汗珠自額間滑下碎髮,淌過高挺鼻樑,滴答一聲落在她沾滿細汗的鎖骨上,元朝露似被燙著般輕顫,喉間哽動,汗珠在光下映出一道瑩潤的光痕。
元朝露脖頸被他掐住,清瘦的脖頸上細筋畢露,道:“此時此刻,眾王妃貴婦都在太后宮中陪太后說話,而我避開眾人,上了陛下龍榻,如此,還不夠嗎?若覺我不夠誠意,日後每隔五日我便來見陛下一次。”
伴隨一記討伐,元朝露長髮晃盪,被逼著道:“那就三日吧,三哥,好嘛?”
她睜開溼潤長睫,“陛下又沒有皇后,臣婦都沒有理由,用譬如入宮和皇后說話這等由頭來幽會陛下,要怎麼才能入宮。”
她語不成聲,時而低嗚,時而哽咽,一句話幾乎說了許久,才慢慢拼湊出來。
蕭濯掌握著她的呼吸,“過幾日秋狩,朕會讓你丈夫作陪,到時候你便來朕帳中。”
她艱難開口:“陛下在我身上留下痕跡太多,每次回去都要沐浴許久才能洗去陛下的氣息,實在怕被他察覺,眼下是何時辰了?”
她搭在床榻邊的手腕柔軟無力,溼潤的指尖慢慢挑開一條縫隙,霞光洩進來,她被刺得眯了眯眼,似覺天色已晚,撐起身子離開,被他一下翻過了去,輕呼一聲,整個人面頰埋在雲枕中。
她指尖攥著被褥用力到泛白:“時辰不早了,陛下……”
而她身後男子,遒勁高大身軀覆來,有著虎豹一般的昂藏力道,“普天之下最位高權重的男子,被你用來做跳板,當真是好算盤。”
“陛、陛下……”她告饒一般喚他。
這一聲非但沒能叫他生出憐惜,反倒助長了蕭濯的懲罰之慾,那隻修長如玉的手沿著腰線向上,穿過女郎黑綢一般的烏髮,掌心壓在她脖頸後。
他懶洋洋道:“元朝露,叫我的名字。”
……
霞光從漏窗外灑進來,傍晚時分,仲長君步入殿中,便見天子不知何時醒來,帳幔濃重的陰翳打在他面上,看不清楚神色。
應慧方丈上前來問道:“陛下做了何夢?”
蕭濯聲音低沉道:“先退出去。”
應慧敏銳察覺出天子不欲多言那夢,猶豫再三,不再多問。
蕭濯身體尚未從夢境中平復,雖是縹緲荒唐之夢,然置身其中時,仿若親身體驗了一番那等事,餘韻仍殘存在身體中。
那指尖拂過她髮絲時細膩的觸感、掌心感受她肌膚蒸出熱潮……都這樣歷歷在目
蕭濯頗覺煩躁,一連兩次請應慧解夢魘,皆是這樣結果,自然無法如意。
上一次夢中只潦草一幕:雨打西窗,禪虛寺禪房,女郎神色柔婉俯在他身上,向他傾訴夫君不好。這一次夢中,似乎是那之後又過了許久。
一整個午後,二人在那一方寸之地中翻來覆去的廝混,彼此的氣息都沾染上對方,直到不分彼此。
蕭濯能感受到身體奇異的反應,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然而夢裡積壓了諸多餘韻無從釋放,一潮一潮襲來,像巨浪般翻湧,拍打著他的身體。
洶湧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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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旁,潮水連綿,水浪層層疊疊漫上堤岸。
元朝露如期赴約,立在柳樹下,看倒映霞光粼粼的水面。
昨夜涼亭之中那男子是誰,始終如陰翳縈繞在心頭。她細細思忖了數個可能,終不敢去深想,多思無益,便提前到來此處,不如直接問燕王得到的答案。
涼亭之中早有人在等候,兩道頎長的男子身影背對著亭口,正低聲交談。其中一年輕之人身著玄色勁裝,腰束玉帶;另一人身著緋紅官袍,側顏輪廓分明,瞧著有幾分眼熟。
蕭洛之轉首先看見了她,連忙中斷談話,快步迎上前,“朝露。”
他身側那人也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英朗面龐。
元朝露目光落在來人身上,一下認出是誰,欠身行禮,“裴大人。”
上一次在閱武場,便是這位裴熙裴大人在御前為她傳話,她才得到機會去馴服天馬。先前匆忙未曾表達過感謝,竟能在這裡遇見。
蕭洛之道:“這是尚書左僕射的裴大人,裴熙,亦是兄長為我請的師長,教導我朝堂政務之事,朝露,你認得裴大人?”
元朝露笑道:“燕王莫非忘了,那日蓬萊宮中我被汙衊,便是裴大人的妹妹為我解圍,實在多謝裴小姐仗義執言。”
裴熙頷首,聲線沉穩,“前幾日家妹還與我說起學宮之事。是她分內之事,不必多言感謝。”
他生得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雖身著文官常服,舉止間卻透著利落英氣,乃是早年從沙場歷練而出的凌厲。
蕭洛之看著兩人自然交談起來,道:“涼亭清靜,你二人且聊,我落了一物,去來路上看看。”
元朝露拉住他的袖擺,他俯身低聲道:“裴熙的名聲你應當也聽過?便先與他相處片刻看看?若有事你便喚我。”
蕭洛之的衣袍從元朝露手間滑走,她只能收回手,看向裴熙。
裴熙面頰線條緊繃時,如冷峻高山,而神色消融帶笑時,眉梢都和煦起來。
裴熙道:“先前不知燕王口中元二小姐便是周姑娘,那日在馬場之上,二小姐馴服天馬風姿卓絕,在下至今銘記於心,能親眼得見,實在幸運。”
元朝露溫聲道:“我能御下天馬少不得大人出力,只是許久不見,那天馬眼下如何?”
裴熙嘴角帶起微笑,“天馬如今還在閱武場的馬廄之中,臣每日下朝後替陛下在那裡操練城門兵,也順道照顧了踏雪駒。”
元朝露詫異:“那踏雪駒竟是大人在養?”
“也是陛下之令,讓我替小姐好生照顧它。”二人並肩走下涼亭,裴熙抬手為她描述踏雪近來狀況,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平靜,既無輕慢,也無過分探究,只像對待一位尋常後輩,溫和得讓人無端生出親近之意。
“踏雪駒如今養的身壯體健,被照料得很好,只是性格仍然暴烈,還需多馴了幾回,改日二小姐若得空,再去閱武場見見踏雪,如何?”
元朝露自是應下,見他神色認真,詢問她馴馬之法,便也耐心回答。
對於曾施以援手之人,元朝露心存感激,其妹也曾為自己仗義執言,想來也是家風敦正,長兄教導有方。
裴熙的氣質,不似燕王少年郎鋒芒銳利,更不似天子清冷若雪、天生帶著幾分高不可攀的疏離,反倒是像靜水深流,透著幾分成熟男子的沉著安穩。
兩人談起馬,話題便漸漸多了起來。
遠處柳樹之下,蕭洛之將那二人談笑風生的情形盡收入眼底,男女雖相差五歲有餘,但女郎冶麗嬌媚,男子溫和沉穩,氣場極其相襯,放在一起遠看便是般配至極。
朝中青年才俊不少,可既要年輕有為,未曾娶妻,又要手握重權,不落燕王之勢,可並不好找。
裴熙是前朝舊臣之後,當年破釜沉舟投靠蕭家,在皇兄麾下掌管兵馬,輔佐大小政務,治地、鹽鐵、錢政皆從其手中所出,如今官至“副宰”之位的尚書左僕射,日後必當位列三公,可以說是朝中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
若論起婚嫁,蕭洛之再想不出比自己師長更適合元朝露者。
元朝露若嫁給他,日後必然也當是一品文官之妻。
蕭洛之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相談甚歡的二人,嘴角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可看著看著,唇線漸漸輕抿,眼底笑意也漸漸斂去。
葉疏到他身側時,正望見元二小姐已與裴大人拱手告別,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花木深處許久,燕王殿下卻仍立在原地。
“孤應當為她高興的。”
這一番話沒頭沒尾。
不等葉疏再問,燕王已收斂神色,帶上慣有的溫和笑意,“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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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過酉時,元朝露行色匆匆往宣德殿去。
傍晚與裴熙見面,未曾交談多久,一來是晚課將至,二則,她與裴大人雖未曾言明會面何意圖,但心知肚明,這是燕王給他們安排的相看。她心中波動,還是保持著貴女該有的禮儀,與裴熙閒談了片刻。
若問元朝露對裴熙此人看法?
裴熙主掌文臣集團,與賀蘭翊權勢相當,絲毫不遜色於他,較之燕王的少年意氣,裴熙更顯沉穩持重,x若最後自己嫁給裴熙,有這一重倚仗之外,還可利用燕王愧疚之心,使燕王也成為自己庇護之一。
這般權衡之下,似乎遠比勉強嫁給燕王,落得個怨偶收場,要明智得多……
元朝露抬起頭,遠處夜幕之中,宣德殿飛簷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往常傍晚時分,天子身邊宮人會來提醒她晚間準時前往宣德殿,可今夜元朝露未曾告假,宮人也未曾來催促。
燕王欲與她解除婚事一事,似乎尚未告知天子,在那之前,一切便只能如常。
宣德殿的重重帳幔中,元朝露腳步輕柔,入內不久,竟見到了剛與她分開的男子。
“裴大人?”
話音傳到帳幔內,蕭濯抬起頭,但見重重燈影之中,女子一身曳地絳紅長裙立在帳幔外,髮間華勝珠玉流光瀲灩。
蕭濯看向為她引路的仲長君,仲長君朝天子無聲搖了搖頭,今夜已遵循天子吩咐,莫要去傳召二小姐。
二小姐是自己前來的。
“裴卿。”天子的傳召從帳幔後傳來。
裴熙拱手行禮,就聽得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後傳來,“朕身子染恙,不便見人,元朝露的課業,今夜勞卿為朕教導一二,不必吝惜責罰,該如何教便如何。”
裴熙一愣:“陛下令臣教導二小姐?”
蕭濯實在懶得睜開眼:“去吧,在外殿抽查她背一遍上次所學的《琴論》。”
裴熙應下,那腳步聲往外殿去,帶起一陣迴音,蕭濯靠在枕上,再次闔上眼簾。
午後荒誕一夢,在他體內點燃了一簇無形的火,令他不止精力飽受摧殘,身體更是被反覆折磨。
本已強自壓下,卻因元朝露的到來,那團火又再次翻騰燒起來。
蕭濯修長指尖抵著額xue,玉白的面容在幽寂燭火照耀下半明半昧,他安靜聽著殿外傳來的女子聲音,她輕聲背誦著經篇,時不時夾雜著一聲:“裴大人以為如何?”
“陛下,陛下……”夢裡她細碎的聲音不斷浮現在他耳畔。
裴熙低嗓音低醇,為她耐心解釋《琴論》,元朝露坐於案几後,正聽得入神,忽聞珠簾碰撞之聲,她抬眸望去,卻見天子不知何時已倚在殿柱旁,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來。
“卿便是這樣教導她的,如此縱容?”天子的聲音在殿內沉沉響起,
“微臣知罪。”裴熙起身道。
“先下去。”天子未曾多言。
待殿門輕闔,天子衣袍拂過地面,一步步朝她走來。
他一身雪色單袍鬆鬆披著,未束的長髮如墨傾瀉,整個人籠在昏黃燭光裡。從這個角度仰視望去,更覺他輪廓冷雋,清貴無雙,似古畫中人走出。
元朝露從未見過天子這般慵懶模樣,自知此刻留下不合時宜,起身告退,指尖剛觸到案几邊緣,卻被他按住了手腕。
“方才裴熙講的,你都聽懂了?”
裴熙在側時,元朝露尚能從容自若,此刻天子一來,只覺這案几便狹小了許多,幾乎無法再容一人。
他指尖翻看她背誦的琴經,道:“前日去赴燕王之約,背得不是很快嗎?今日怎這樣敷衍。”
“臣女未曾敷衍。”元朝露察覺到天子今日不同尋常,他周身縈繞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躁動氣息,可再端詳,他眼眸依舊冷冽。
昨夜涼亭之中那男子到底是誰?當時涼亭昏暗,漆黑不見五指,她親吻燕王時,怕對上燕王眼眸,便闔上了目,如今想來當真後悔。
元朝露正欲開口詢問昨夜之事,便聽身側人淡聲道:“朕精力不佳,莫要再問旁的事了,今日將這一曲教完,你便可以離開。”
元朝露輕聲應下,從上次禪虛寺自己冒犯他看來,若昨夜當真是天子,以他冷斷的作風,只怕當場便懲治自己,豈會容自己放肆那麼久?
許是元朝露的目光過於熾熱,蕭濯朝她看來。
她笑著道:“陛下身子抱恙,還抽出空來教導臣女,臣女實在不知如何感激。”
她低下手臂,將腰上的花鳥紋銀香囊解下,雙手呈上他面前,“這香囊中放的是西域香木,對安神有奇效,臣女此前夢魘便都用此香,頗能緩解痛楚,觀陛下目中有血絲,想來是未曾休息好,若是陛下不嫌,還望收下。”
她雙臂抬在空中,又往他面前送了送,“當真有效。”
蕭濯的目光從她手上抬起,觸及那張面頰一瞬,便似想到甚麼一般,眉心輕蹙,避開眼,抬手拿過那香囊。
元朝露以為他不喜,抿了抿唇,也未曾多說甚麼。
“朕知曉了,你撫琴吧。”
元朝露回身,指尖落在琴絃上,試了幾個音。遇到不會之處,詢問天子,天子都會一一解答。
她心無旁騖,漸入佳境,滿鬢青絲對著他,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那上面綴著一粒小小的青痣,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恍惚間,夢境又浮現在他眼前,蕭濯掌心壓著她脖頸時,那粒小痣便這樣在青絲間時隱時現,隨著她的促息在他眼前晃動。
少女雪肌間散發的幽香,與夢中她身上縈繞的氣息,如出一轍。
不免又想到了禪虛寺為她施針的一幕,他那時面對著她的身子,全無一絲雜念,可此刻腦海中翻騰的都是,倘若她如琴絃在自己指尖下輕顫會是何樣子。
她問了一個問題,全神貫注於琴課,蕭濯卻連她說甚麼都未曾聽清,低低“嗯”了一聲,將手放在琴絃之上。
“陛下,這個音要如何轉?”
她溫熱的氣息拍打在他耳根邊,“錚——”的一聲。
他的琴音,亂了。
陡然拔高的音調入耳,若一道譏嘲之音,蕭濯的思緒也驟然清明,指尖停在琴上。
他心中冷笑,無聲自嘲,欲起身時,聽她再次問道:“陛下,這個音要如何轉?”
蕭濯只得俯身示範,桐木琴發出的音色清越,在殿內迴盪。
元朝露試了幾次,卻始終不得要領,再次抬眸望來,請求他賜教。可每當她稍一挪動,那纖細腰肢便會不經意擦過他的臂彎。
蕭濯無法忍受,驟然起身。
“陛下莫要生氣。”
一隻手忽然伸出攥住了他的袖擺,蕭濯低下頭,看女郎跪坐在面前,仰著臉的模樣竟帶著幾分嬌態,“不要生氣了嘛,我會認真學的,我並未走神。”
蕭濯搖了搖頭,另一隻手將她手指一根根扯開,她卻變本加厲,再次攥住他的手腕,“三哥。”
三哥。
蕭濯身形定住,垂下眼眸看來,眼底晦暗不明。
“燕王殿下喚三哥,那臣女也能這樣喊陛下一聲三哥?論起來,我與表哥是遠方表親,喚陛下一句三哥似也合乎親緣關係。”
那紅唇張合間,竟與夢中的她發出一模一樣嬌嗔般的音調。
“三哥,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