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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1.2:醉酒

第87章 番外1.2:醉酒

“誒?是阿江回來了啊!”李嬸唇角扯出僵笑,餘光來回打量著他二人。

阿魚面色蒼白錯愕地站在那兒,話都說地不甚利索,雙手絞著身上的衣裳,生怕李嬸會誤會甚麼。

另一個顯然對她的到來無波無瀾,甚至照常起身朝她過來。

李嬸和鎮上的人打交道快半輩子了,哪能不知道二人發生了甚麼。看出阿魚的不安,連忙給阿魚找補道:

“嬸子家裡做了炸酥魚,嬸子怕你去鎮上了,先過來看看你在不在家。”

“走,和嬸子一塊去,家裡的酥魚多著呢。”李嬸挽著阿魚的胳膊,眼風卻不斷掃過陸預,最後還客氣的問陸預去不去。

陸預知曉她有話要和阿魚說,故而婉拒。

到了李嬸家,李嬸端了一大盆炸魚,和阿魚坐在院中說話。

阿魚看著李嬸那帶著審視的打量目光,揪著衣襟的手緊了緊。

“你二叔去送魚那家的人的孫子,雖比你小了一歲,是個讀書人,已經考上了秀才。開春就去杭州讀書,他們家想讓快些成親,留個香火傳宗接代。”

“那秀才家中只有一祖母,也不算殷實,但為人也是極好的。將來那秀才若是考中,你就是舉人娘子……以後還有誥命——”

“嬸子!”阿魚忽地站起身,驚覺過後又長長嘆了口氣。

“先不提這話了,嬸子也知道他們讀書人向來眼界高……”

“而且傳宗接代……若是沒能生下孩子……”阿魚低垂著眼簾,聲音漸弱。

李嬸看著阿魚這麼抗拒,也不好再說甚麼。

過去他們十里八鄉才會出那麼一兩個秀才。無論是種地的還是經商的,哪個不想把女兒嫁給秀才?將來好做進士娘子,誥命夫人啊。

那秀才家也是被人踏破了門檻,她想著阿魚生的這般漂亮,說不定能成。所以聽說了這事,從鎮上過來連自己家都沒來及回,就跑去告訴阿魚這個好事。

沒想到竟會在她院裡看見那個阿江。李嬸唇角抽搐,具體她不知曉發生了甚麼,但阿魚這幾次回來哪次都沒和那阿江一起。而且阿魚對他還很冷淡,哪裡像三年前在他們兩人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那樣親近?

她早就猜到,那個阿江可不是肯跟人安心過日子的東西。除了一張好麵皮,旁的還會甚麼?

“你老實跟嬸子說說,那個阿江……你和他究竟怎麼了?”曾經在李大夫那聽了些風聲,但李嬸想聽聽阿魚怎麼說。

阿魚知曉跟李嬸過來便免不了被這麼一問,只挑了些要緊的,最後道:

“我和他沒甚麼,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這回他病了,等他身子養好就讓他走……”

“那你呢?等他走了,你有沒有其他打算呢?實在不行,可以先見見那個秀才,看看合不合眼嘛?”李嬸握著她的手勸道。

“兩個人過日子至少有個伴,便是你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就算嬸子不說,你爹孃呢?還有你的親孃,你的親人,他們怎麼能放心?”

阿魚從李嬸家裡端著一盆炸酥魚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枯黃的草叢裡逐漸散出縷縷暖黃的光暈。起初她沒在意,繼續端著盆走夜路,直到那抹光暈不斷明亮,一隻燈籠出現在眼前。

“天黑了,我來接你回家。”男人非常自然的從她懷裡端過瓷盆,打著燈籠走到她身前。

暖黃的光暈從下往上照映在他身上,高聳的鼻樑與眉骨上疊出一層陰影,暖光覆在他冷白的面上,漆黑的眸子映著火光熠熠生輝,他的神情也跟著逐漸柔和。

阿魚神色微怔,腦海中不由自主出現那一幕幕深夜她提著燈籠坐在門前等他打魚歸來的場景,她等的焦急,總是忍不住在門前小徑處徘徊著,不斷看向遠處,期盼著他回家。

阿魚垂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氣。過去她所求的不過是那種歲月靜好,和喜歡的人相依為命的日子。

那麼簡單,卻又那麼難。

他的病好了也該走了,這樣她的生活又能恢復平靜。

阿魚沒說甚麼,默默與他拉開些距離,在他側後兩三步的地方。

陸預也放慢腳步,直到不知不覺與她略略並肩而行,也到了家門口。

陸預提前就煨了雞湯,做了碟萵筍炒肉,蒸了米飯。兩人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吃飯,陸預等著她先開口。

她似乎胃口不好,只才吃了半碗雞湯,眼看著就要不動聲色離開他。

陸預實在沒了繼續沉默的毅力,輕聲詢問:“多吃一些,你近來清瘦許多。”

阿魚搖了搖頭,依舊沒有說話。

旺財蹲守在桌子底下,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二人。陸預在它的碗裡放了些骨頭。

“再過幾日就是元夕了。”陸預自顧自找著話題,暗自覷著她的面色。

阿魚沒理會他,起身就要回西屋。

剛問出這句話時心中的不安與忐忑當即被她的冷漠澆滅。那股氣餒縈繞在心口,久久不散。

“到時我們做湯圓吃如何?”

陸預看著她即將消失的身影,厚著臉皮再度開口。

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甚至沒有回答。但不知為何,陸預心底卻鬆了一口氣。

不拒絕那便是不討厭,他見識過她嫉妒厭惡一個人的模樣。她既然沒有歇斯底里打他罵他,甚至沒有趕他走,那麼她心底還是在意他的。

一股甜蜜在心尖上逐漸化開,陸預唇角微揚。

……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裡,陸預倒是很少出來。從鎮子上買了顏料和宣紙,他便開始忙著捯飭做燈籠。

既然青水村夜裡黑黢黢的,元宵中秋也沒有燈會,那他便做一個燈會,他要在她的院子裡,門前,乃至房內各處都掛上鮮活的彩繪魚燈。

終於到了元宵這日,陸預早早做好了飯,等著阿魚起來一起用早飯。

哪知有人卻先他一步,李嬸尋了由頭將阿魚叫走了。

陸預想起除夕枯等意中人一夜的場景,瞳孔猛地一縮。他此刻真想叫住她,讓她別出去,別在旁人家過元夕,他給她做了花燈,做了一院子的燈,只想夜晚和她二人獨享。

陸預盯著她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悸痛頓時又捲上心頭,可他卻開不了口阻止一句。

他有甚麼資格去決定她的去留呢?她肯和他坐在一張桌前吃飯都已來之不易。

他不能太貪婪,不能太得寸進尺了。

陸預壓制住心底的慌亂與焦灼,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出家門。

此刻他彷彿就像一個無能為力的妒夫,哪怕根本沒有甚麼競爭對手。

中午煨了濃白的鯽魚湯,都熱了三回還不見她回來。

直到太陽逐漸下山,天色昏沉,陸預默默準備著晚飯,視線裡忽地出現抹殷紅逐漸浸到了筍上,染紅了半個砧板時,他才猛然回神。

男人鳳眸微沉,感受到指上一陣陣刺痛,忽地苦笑。

是啊,若是她這一整天都不回來了,他能怎麼辦呢?他有甚麼立場有甚麼身份去求她留在家裡過元夕?

陸預放下刀,走出了狹小的廚房,長指順著袖口緩緩垂落,深紅的血嗒噠滴落。陸預看著被濃墨完全暈染的天際,深深嘆了口氣。

他好像甚麼也沒有了。

眼下他還能待在這不走,完全是她有顆善良柔弱的心。

她總是心軟,卻也足夠心狠。

她總是知道如何以最鋒利的刀子捅向他。

就像現在,與夜色一同濃稠厚重的,是他心底的恐懼不安。

若是今夜她再不回來,他就真的甚麼也沒有了。

鮮血洇了一地,旺財跑過來蹭著他的腿。陸預聽見聲音,逐漸恢復理智。

是他想要和她在一起過元宵,既然她不回來,那他就去主動尋她。

管她在李嬸家還是在別人家,若是不能將她喊回來,那他就乾脆留在那不走,一直等到她回家為止。

也好讓那些人知道她是有男人在家裡的,省得那些人又如李嬸那樣多管閒事,隔三差五過來給她說親。

想通後,陸預沉沉鬆了口氣,吹滅蠟燭鎖好門,提著一隻燈籠朝李嬸那裡去。

……

因著村子是後來建的,青水村的人重新選了處還算平坦的地方聚居。

阿魚的小院仍建在了原來的半山腰上。

陸預順著記憶下山,繞了兩處矮坡最後到了李嬸家。此刻李嬸一家人聚在堂屋內吃著團圓飯,陸預迅速抬眼掃過,並不見人!

心底深處緊繃了一整天的弦驟然斷裂,見李嬸過來,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冷靜,輕聲詢問:

“嬸子,阿魚可在?”

這一聲嬸子叫的李嬸恍恍惚惚,她最初印象裡,不太喜歡那個阿江就是因為他見人不親熱,整天冷著一張臉也不愛說話。

而且據李大夫說,這個阿江來歷非比尋常,約摸還是官府的人。李嬸暗暗留了心眼,蹙眉道:

“我今日喊阿魚去鎮上,中午在這吃了頓飯,她就回去了……你可以先去她家裡看看……”

陸預呼吸猛滯,窒息地有些喘不上氣。他並不敢說自己是從家裡過來的,他等了她一天,她不回家還能去哪呢?

與李嬸謝別後,陸預又如出一轍的去了其他人家。幾乎在元宵那日,他挨家挨戶敲了鄉親的門,卻又在青水村百姓詫異的目光中失望離去。

陸預不敢去想那種可能,她不回來,也沒有去鄉親那裡做客,她還能去哪呢?

是不是看他留在她家裡不走,一怒之下她負氣離開?

青水村是她的家,那座重新建好的小院承載著她多少的心血與夙願,她怎麼能輕易離去呢?

還是她遇到了甚麼危險?還是她去相看的那戶人家過元宵了?

滿腦子一團漿糊,嗡嗡亂想,陸預緊緊握著燈籠,額角抽痛。

她去哪了?是要拋棄他嗎?

男人步履生風,漫無目的地在村莊附近的山上逡巡遊蕩。

腦海中兩種思緒不斷交匯,一個念頭告訴他阿魚不會離開青水村的,她許是跟他賭氣故意躲著他。另一個念頭瘋狂地對他叫囂咆哮,她棄他而去尋了旁人,再也不回來了。

惶恐不安神思不定,陸預再也不能平靜,直到燈籠滅了,只剩朦朧的月輝照映著茫茫前路,他都沒有發現。

陸預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河邊的。元夕佳夜,一輪橙紅的月盤出現在東方,徐徐升起。月影倒映在湖面上,閃過粼粼的波光,盪漾在人心上,漣漪漫散,卻毫無歸處。

陸預睜著眼睛直直瞪視著湖面,右手下意識俯上灼痛的捂著心口。他的心跟著泛著漣漪的湖面,一圈圈輕輕晃動著。

他記得,那枚玉佩掉進湖中,後來被他撈起氣憤之下又擲回湖中。從那一刻起,他就沒法再自欺欺人了,都怪他,都怪他!

分別那麼久,他好像從沒有和她好好談談。

她被他限制自由,被他予取予奪,被他囚禁,被他強迫,被他各種催折……

甚至還有夢中那可能是雙胎的孩子,也因為他,沒了。

他們之間出了那麼一個大窟窿,捫心自問若有人對他作出此事,他決計將人剝皮抽筋,全然讓其死無葬身之地!

更何況,當初若不是她救下了他,他早死在太湖餵了魚。

失憶時候,也是他沒管得住自己……

怎麼能全怪她呢?

他真的錯的太離譜了,若是他的死纏爛打繞得她不得安寧,那他……他會悄然消失在她眼前。

往後也只躲在暗處護著她……

哪怕她再成婚,若她過得好,他會在暗處護著他們一家人。若她沒尋著良人……他會直接殺了那人。

不管怎樣,他都會好好護著她,護著她一生一世。

陸預嘆了口氣,再抬眸時橙紅的月已高高懸於頭頂,明亮澄清。

冬日的風依舊很冷冽,吹得人顫慄森寒。陸預以拳抵唇輕咳著。

風聲入耳,隱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低咳聲。多年來的沙場警覺令陸預驟然凝神,旋即止住咳息。

那道聲音似乎又隨著風動鑽入耳畔。陸預轉身鳳眸微眯極力去探尋咳喘聲的來源。

河邊上只有他一個人,斷然沒有旁人的咳嗽聲。

除非……

陸預聽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不管不顧地沿著河畔尋找聲音的來源。

一顆小柳樹越來越近,陸預在湖面的小舟上發現了一個人影。

“阿魚!”那是這裡漁民打魚慣用的小船,最多隻能容納兩三個人。他看見那道纖細的身影,搖搖欲墜地站在晃悠悠的船上,頓時心驚肉跳。

似乎聽見有人叫她,她猝然回眸,只短短一瞬,又迅速轉回去,重新坐在船上。

那隻小船離河岸大約十來丈的距離,任憑他如何喚她,她都不曾回應。

陸預又驚又怕惆悵失落,在岸邊忐忑不安地等了兩刻。依舊不見她划船過來。

“快回來,別傷害自己,若是你不開心,那我今夜便走。”

男人攥緊指節,死死盯著那影子,緊繃著下頜悲悵道。

還是沒有動靜,陸預的心徹底碎了一地。

對面的小舟上,單薄的身影迎著夜風而坐,額頭實在昏沉,阿魚推倒船上的酒罈,向後躺去想要睡覺。

這一幕落在岸上男人的眼裡,便是那一直坐在船上的身影忽地沒了蹤跡。陸預額角突突猛跳,當即跳進湖裡,緊繃著神經奮力朝著那小船的方向遊。

在船底浮水一盞茶的功夫,沒有看見人,陸預這才悻悻浮出水面換氣。

皎潔的夜色清洗著世間萬物,她眼裡盛滿銀輝,隨著波紋盪漾的湖面流轉傾瀉。

男人剛浮出水面,就恰巧看了這一幕。她側躺在船上,視線茫茫看著湖面,纖細的指節來回撩著湖水。

陸預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下,他迅速上船,將她快栽到水裡的身子慢慢挪到船中央。

船上赫然躺著兩個酒罈,一個已經空了,一個空了一半。

身上剛泡完水,渾身上下溼漉漉的,夜風一吹就冷得滲人。

她單薄的衣衫,滿身的酒香,醉意朦朧,男人攏去她鬢角的溼發,劍眉緊擰。

過去他從未見過她主動飲酒,除非他強迫她的時候。她不勝酒力,哪怕喝一點很快也就醉了。

元夕夜她寧肯一個人在船上孤零零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也不願回去與他一起過元宵……

眼角溫熱逐漸衝突抵達,陸預心頭苦澀,在冷風顫慄下迅速划船近岸。

陸預擰盡衣裳裡的水,這才將阿魚抱下船,而後又抱著她的雙腿將人背在身後。

“放開我……”背後的人似乎感受到溼漉的冷意,吸了吸鼻子,嘟囔道。

至少現在,陸預當然不會放開她,他微微俯下身,讓她趴得更穩他抱得更緊。

她很輕,陸預背起來並不吃力,縱然揹著她上山,陸預依舊從容自若。

快上山時候一簇火光越來越近,陸預這才看清是過來尋找阿魚的青水村人。

他方才為了尋找阿魚一戶一戶地敲開了他們的門。他們不知道阿魚發生了甚麼事,皆是面露擔憂。

這回見陸預將人揹回,這才放下心來,各自回家。

陸預將阿魚抱回西屋,熬了碗醒酒湯,又從鍋裡提來溫熱的水給她擦洗。

酒勁上頭,她的臉頰圓潤泛紅,一雙剪水的杏眸半闔半睜。陸預拿帕子擦著她的臉。

帕子擦過紅潤的唇,阿魚忽地嘟囔一聲睜開了烏黑水潤的眼眸。

“不要……”她抬手揮落給她擦臉的東西,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阿魚,我在給你擦洗。”陸預看著她的黑眸,耐心道。

“酒……我要喝……酒。”她喃喃道,還是抗拒男人給她擦洗。

陸預將人抱到懷裡,讓她的身子依靠在他胸膛,一邊脫了她的鞋襪,露出趾尖紅潤的菱白滑玉。

抱著她終究不太方便,陸預將人扶正坐穩,這才蹲下身去握住她的一對芙蓉白玉放到溫熱的木盆裡。

醉酒之人又哪裡能坐穩呢,她一會哭,一會又笑,上半身歪來歪去,陸預嘆了口氣,再次扶著她坐好。

“聽話,阿魚。”陸預耐心地蹲下,繼續給她洗腳。

“阿……阿江?”她忽地垂著臻首,烏黑水潤的眸子籠了層霧似的怯生生望著他,陸預被她這蠱惑的眸光吸引,一時忘了動作。

一雙蛾眉忽地蹙起,她揉了揉額角,又向後栽倒在床上。

芙蓉白玉向上抬起,無意中踢到了木盆,不少水濺到男人臉上,順著突出的眉骨和鋒利的下頜蜿蜒滾落。

陸預還沒從方才的興奮中回過神,他草草拂過臉上的水,繼續給她洗著腳。

沒想到那雙芙蓉玉卻不消停,她半身躺在榻上,纖細的小腿卻晃來晃去,不知是抽泣還是甚麼,就是不配合他。

陸預剛握住她的右腳,旋即臉上就迎來另一陣“輕撫”。陸預嘆了口氣,抬手握住那節調皮作亂的玉藕,將她裹進被褥中。

陸預揉了揉痠痛的肩頸,端起案上的醒酒湯,又重新把人攬進懷中。

“阿魚,聽話,我餵你喝點醒酒湯。”

懷中人好似感覺到甚麼,將整張臉埋進他的胸膛,躲著他就是不肯喝。

陸預正過她的肩膀,盯著她粉潤的臉頰,眼簾低垂長睫輕顫,輕聲道:“乖,夫君餵你喝。”

“……夫……君。”她緩息著,不知想到甚麼,忽地又抽泣道:“我要喝酒,我喝酒……”

“這就是酒,夫君餵你喝酒。”陸預唇角溢位一絲寵溺的笑意,誘哄她喝下小半碗醒酒湯。

“酒……我要喝酒……”她迷迷糊糊的嘟囔,忽地又在他懷中掙脫著。

“我不要回來……我要喝酒……喝醉了……就……不記得了……”

嗚嗚咽咽的低泣聲自他身前散開,柔軟的心尖彷彿他不久前才擰過的溼衣裳,皺皺巴巴的。

陸預將人抱得更緊了,唇瓣落在她的額角上,留下輕輕一吻。

“別怕……”

“我好痛……”阿魚忽地從他懷中抬起臉,淚眼漸漸的眸子看著他。

“夫君,我好痛,不去京城好不好……”

心尖又是一陣擰痛,陸預垂下眼簾,顫慄道:“不去……不會再去了。”

“從今往後都不會再去了。”

陸預抬眸掩去即將溢位的溫熱,深深吸了口氣。

她不願見他,她很痛苦所以才寧肯喝醉都不願意回家和他過元宵。

他不敢想象,今晚若是他沒找來,她會不會翻身掉進湖裡……

她大概也是恨死了自己這個混賬吧。但她潛意識裡卻還在唸著她的夫君,陸植不算,她唯一肯真心喚夫君的只有那個阿江,也是他。

他原想著今日後,他就默默隱到暗處,陪著她守著她護她一世周全。

可她捨不得阿江,他又如何能捨得下她?

他也可以做得比阿江更好,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陸預將人擁得更緊,察覺她沒了動靜,輕輕攬著她將她抱回榻上。

陸預俯身為她掖好被褥。看著她紅潤鮮活的臉頰,陸預喉結微動,朝著那抹柔弱粉嫩的花瓣落去。

輕輕一吻,他滿足地一觸即離。

怎料脖頸忽地環上一雙藕臂,未給兩處唇瓣離開的機會。

“夫……君……”氣音溢位唇瓣,陸預微怔。

意識到甚麼,漆黑的眼底深處湧出一種喜極而泣的興奮,不待她的貼近,陸預當即撐在她枕畔熱烈地回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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